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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战场上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半年，现在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霍惊川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脚都还听使唤，动起来也不疼，只是有些酸软，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摇了摇头，可是头一动，又感觉像要裂开一般地疼痛，让他捂住了脑袋：“别的地方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霍惊寒赶紧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担忧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找太医……” 霍惊川抓住了霍惊寒的衣袖，那抓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他歪着头，看着霍惊寒，带着霍惊寒从未见过的撒娇语气：“大哥，我都躺了半年了，让我出去活动一下，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霍惊寒一时间没适应霍惊川如此撒娇的语气，愣在了当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感觉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忍住了即将落下的泪水。 霍惊川疑惑地看着他的脸：“大哥？我不能出去吗？” 霍惊寒回过神来，伸出手在霍惊川的肩上拍了拍，认真叮嘱道：“那你出去院子里走走，不可跑远，药快要熬好了，你一会儿记得要回来喝药，还有……” 霍惊川没等他说完就使劲儿抱了他一下，然后才松开了他，笑着对他说：“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就在院子里逛逛，绝不走远！” 他松开手，抬起头，冲霍惊寒笑了笑，这才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霍惊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背影……他佝偻着身子，终于哭出了声。 他想起那位苗疆巫师同他说的…… 霍惊川如今的记忆已经被篡改，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被重新改写。 因为霍惊川从小身边都是一群调皮捣蛋的，那些人并不适合承载关于沈长宁的记忆。 所以关于沈长宁这个人的记忆，大部分都被篡改到了他这个还算正经的大哥身上。 他看着如今霍惊川对自己这样依赖，说不清的情绪攀上了心头。 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若是在霍惊川小的时候，自己肯对他稍微好一点，是否自己这个弟弟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 院子里，阳光正好。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把那些层层叠叠的叶子照得透亮。 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霍惊川，一身锦袍，腰间系着银白色的腰带，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看见霍惊川从门里走出来，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上前对着霍惊川笑道： “霍小侯爷，你终于醒了，可真让我好等。” 霍惊川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林逸风以为他没认出来自己，笑容都快要僵在脸上了。 霍惊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眼前人的身影渐渐清晰，渐渐有了颜色，渐渐有了声音。 他认出他来了，这人是丞相林晟家的小孙子，林逸风，是他的发小。 霍惊川熟练地揽住了林逸风的肩膀：“好小子，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有良心？我受伤昏迷半年，你竟然天天来看我？” 林逸风挑眉笑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才和霍惊川笑道：“那当然了，谁让我是你好兄弟呢。” 说完他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只白瓷瓶，炫耀道：“还有……我从我爹那里偷偷拿来的，这可是宫里的珍藏，平时可难喝到。” 霍惊川端起酒杯，看着那杯清亮的、映着晨光的酒液。 霍惊川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他喜欢喝酒，从小就喜欢。 可此刻临到要喝下去的瞬间，不知道为何，又放了下去。 他形容不出来那个感觉，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喝酒了，可究竟是为什么，他想不通。 “不合口味吗？”林逸风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困惑。 霍惊川回过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可能是大病初愈，还不想饮酒……” 林逸风点了点头，有几分自责：“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这个……”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那别喝了，明日我在春风楼摆宴，庆祝霍小侯爷重获新生如何？” 霍惊川点头应允：“那自然是极好的。” ———— *应该很明显吧，霍惊寒代替了沈长宁的位置，变成了自小就对霍惊川很好的那个很稳重的人。 林逸风代替的是江辰的位置，变成了他的发小。 回京半年的记忆是直接让他忘了，但是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是直接篡改了一个版本，从他的生命里，抹去了关于沈长宁和沈长宁相关人的记忆。
第167章 重启（2） 送走林逸风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下人适时递上刚熬好的药。 霍惊川皱着眉，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苦得他直咧嘴，赶紧从碟子里捏起一个蜜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把那些苦味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然后他歪头看向那下人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长刀，站得笔直。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震惊道：“李园？你怎么回京了？” 李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沉默着低下了头，手在身侧攥紧了。 霍惊川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蜜饯，看着李园的脸，疑惑问：“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 下人站在他身后，战战兢兢的：“少爷，李副将他……受伤……舌头被敌军割了……” 霍惊川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道：“什么？” 李园对着霍惊川点了点头，张开嘴，让霍惊川看到了自己被完全割掉的舌头。 霍惊川的眼泪涌了上来，他紧紧抓住李园的肩膀：“谁……是谁？我要替你杀了他！” 李园摇了摇头，在他手心写下：“属下无碍，战场刀剑无眼，受伤都是难免的事。” 霍惊川觉得心里发堵，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惹李园更伤心，只好压下心头的情绪，低声安慰： “那你好好留在京城……无论如何，你都会是我最好的副将……” 李园重重点了点头。 霍惊川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问道： “秦钟他们呢？只有你回来了吗？” 李园点了点头。 霍惊川：“也好，那就让他们留在边关吧，正好多立些战功。” ———— 霍惊川拖着生病的身体，硬是给李园重新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屋子，让李园休息了，这才听话回到屋里。 李园看着霍惊川离去的背影，低头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前几日的情景。 御书房内。 陛下本要处死他们这群跟着霍惊川逼宫的人，是霍老将军霍振一力揽下所有罪责，带他们回边关，这才救下所有人的性命。 只有李园坚持留在京城。 李园只是说：“将军，京城内总要有一个能让小将军信得过的人吧……” 霍振沉默。 赵渊看着他这忠心的态度，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李园此生再不能开口说话。 毕竟霍惊川失忆，所有相关的人都要离开京城，免得露馅。 李园这个对霍惊川的过去了如指掌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才能留在霍惊川身边。 面对赵渊的说辞，李园没有犹豫，直接割了自己的舌头，这才得以留在京城。 他并不后悔，只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趁着霍惊川失忆就蹬鼻子上脸。 霍惊寒来到他的房间，警告道：“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别害了惊川。”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霍惊寒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他其实并不担心李园背叛，毕竟他早已证明过自己的忠心。 ———— 当夜，丞相林晟府上。 林晟坐在太师椅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逸风从门外走进来，他沉声道：“过来。” 林逸风走过去，在林晟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搁，抢先开口，带着几分抱怨： “阿翁，你们着急忙慌把我叫回京城，居然是为了给江辰那个废物当替身？” 林晟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不得胡闹，这是陛下要求的。现在你之前干的那些糊涂事全都一笔勾销，只是让你陪着霍惊川吃喝玩乐还委屈你了？” 林逸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那姿态松弛得很，根本不像是在听祖父训话。 “我在江南过得挺好的，比在京城舒服多了……” 林晟呵斥道：“你还好意思？你那外室三年了都没处理干净，前些时日还带着孩子来京城认祖归宗。若不是现在有这个机会，你以为你还能在京城立足？” 林逸风撇了撇嘴，抱怨道：“那孩子好歹也是我的骨肉。您让我给她抬个妾室，不就不闹了吗？” 林晟的手指着他，被气得微微发抖： “我们林家百年清誉，全被你给毁了。你还不知悔改？现在京城里就算是七品小官家的女儿都不愿嫁给你，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他深吸一口气，怒道：“去祠堂跪着，不到天亮不许起来！” 林逸风站起身来，不服气道：“去就去，谁怕谁啊！有本事您就打死我，看您怎么和陛下交代！” 林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着林逸风，被气得只能说出一个“你”字。 林逸风犹嫌不够，补充道：“明日孙儿约好要和霍惊川去喝酒，恐怕不能跪上一夜了，若是违背阿翁的意思，还请阿翁勿怪。” 说完不去看被他气得不轻的祖父，扭头向着祠堂的方向晃晃悠悠地走着。 ———— 第二日，到了和林逸风约好的时间，林逸风准时出现在了霍府。 他站在门口，看着霍惊川从里面走出来，那笑容在看到霍惊川脸上的黑眼圈时，僵了一下。 林逸风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道：“霍惊川，你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霍惊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林逸风拦住他的肩膀，笑道：“我都说了让你喝点酒了，等会儿我把那瓶御酒给你送来，睡前喝上一杯，保你直接倒头就睡。” 霍惊川笑着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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