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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个个年纪不大,却能压得住沉重的玄色。背影坚毅如磐石。 往那儿一站,再凶险、再激烈,断不可能有人能伤他们主子半分。 不吵闹的时候这幅光景还是挺温馨的…… “鹭十一你又摸我的暗器!”雀音扯着嗓子又嚷了起来,“上回槐姐查我!少了俩镖,害我一顿好罚。” 鹭沅灵活转身避开,丢下一句:“你打强攻用得上什么暗器?” 燕翎嫌他们吵,默默退开了,侧身发现季望泫在看他们,跟见了主人的小狗似的,眼睛亮亮的,走到窗台边,跟他一墙之隔:“主子,属下们准备好了。” 季望泫浅笑点头:“就当他们热热身了。” 打闹声远去,燕翎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主子,虽然属下没有发现附近有眼睛,但是……我们的动向,尽掌握在孟阁主手中吧。” 他说这话的声音低,不是很有底气。因为他向来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听命行事,上位者的决策不容他置喙。 不多说,不多做,所以沉默寡言,冷硬似铁。 季望泫双手撑在窗台上,压下身,探出一点身子,半散的头发垂到胸前,又蹭到燕翎的身前。 这下他们高度差不多,季望泫压低声音:“是的,我在赌。” “赌元亭兄良知尚在,丹心未死。” 燕翎轻仰头,郑重点头:“好,属下会护好主子。” 他漆黑的瞳孔中,只有季望泫一人而已。 …… 下午,季望泫状似闲逛,明面上带着雀音和燕翎出了门。 雀音早些时候来打探过一圈,此时正是信心满满:“主子,我上回便说了,这后山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要不咱直接去最深处的那处山洞?” 季望泫不语,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巍峨雪山。 一路跨过几座小山丘,没有任何异常。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哨声。 是鸦四传出来的信号! 而后是武器破空飞来的声音,急切如雨。 雀音走在最前面,看得最清楚。不知哪一步触到了暗中的机关,密密麻麻的刀刃迎面而来,被鸦回的鸣鸾刀挡去一大半。 可那碎刃自四面八方而来,鸦回要挡,就被限制住了步伐,手臂、小腿都被割伤。 什么?这里居然暗藏机关!来这打探过的雀音居然一点没有察觉,这是他的失职。 雀音提起寒霜剑,想也没想的一跃而去,站到鸦回身边,要和他一同迎刃而上。 “雀音!”季望泫的声音仅仅慢了半秒,他已经先一步跃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土崩瓦解。雀音刚落到地面,脚下泥土一松,连同鸦回一起,失去了支撑力。 此处竟是一片大土坑! 两人摔到谷底,刀刃直直坠落下来── 深坑一直蔓延到了季望泫足下这片,燕翎要护着季望泫后撤时,发现左手边已然一空。 来无影的云杉已经将季望泫拉到了安全位置。 季望泫瞬息间做了决定,给他们做了一个隐藏实力的手势,低声迅速吩咐一句:“云七燕九隐蔽,换鹭十一过来。” 坑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渐渐安静下来,季望泫脱离云杉的保护,往前踏了一步,踩空坠了下去。 鹭沅先他半个身子,短匕在手,先一步清理了季望泫滑下来这一路上插着的刀片。 坑底两人半数身体被埋在泥土之下,只有握着武器的右手,堪堪护住了自己的命脉。 听见两声动静,鸦回发狠将鸣鸾刀往旁边一插,撑着刀柄直起身来。 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渐渐发黑。当他看到滑下来的季望泫时,瞳孔微缩,勉力站起来,抽出刀,护在他身前。 他察觉不到痛,所以还能硬撑。 旁边的雀音身上的刀片不比鸦回少,他痛得脸色发白,豆粒大的汗珠滑下来,看见季望泫的衣摆,他也发了狠要站起来,不幸肩膀中了一刃,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我无碍。”季望泫安抚了他们的情绪,袖中白弦无声飞出,清理出一片没有刀刃的区域,“救人。” 鹭沅已经过去了。他先把雀音身上几枚入得深的刀刃取出来,将他转移到季望泫划出来的那片区域,半跪下来,急忙取出药箱里的纱布和止血药。 鸦回还笑得出来,蹲下来摘着自己身上的刀片,说:“当真是阴沟里翻船。” 季望泫扶住他,着手给他包扎。 “……是我的错,”雀音气若游丝,“我的失察。” 坑底下没有立着的刀刃,否则他们摔下来时就被万刃穿心了。这说明,幕后之人并不想立即杀他们。 这不是普通的机关,而是融入了天星阁的七星阵法。因而无迹可寻。 季望泫面色微寒:“你错在莽撞行事,情况不明便跳进来送死。” “回去受罚。” “……”雀音彻底蔫吧了。 紧急止住了血,两人虽然身上“千疮百孔”,倒也没有致命伤。 伤不致死,可是好痛……雀音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才忍住没有哼出声来。 他看了半天半死不活却气定神闲的鸦回一眼,更痛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鹭沅在,他将宋青夷医死人肉白骨的技术继承了个七七八八,妙手回春,只要不是当场暴毙的重伤,都能治回来。 安置好了他两人,鹭沅惊觉季望泫的手臂上也划伤了一道,鲜血染红了他的月白色的衣袖。 “主子受伤了!” “不深,无妨。”一路滑下来,他的衣服上蹭了不少尘泥,颇有几分狼狈不堪。 他倒要看看,天星阁卖的什么关子。 岸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季望泫抬头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我说一道杀了便是,摇光子偏说要留着,等她回来。” “你傻啊,堂堂藏雪宫宫主葬身天星山,不得惹出一阵腥风血雨?还是等妙玉姐回来处置吧。” 薛妙玉。季望泫敏锐捕捉到这个名字,心想此番来对了。 “没死吧。”有人探身过来观望。 鹭沅手捏一把碎刃,在季望泫默许的目光下,往上一扬。 没用多少力道,要是再用力些,戳穿那人的眼睛也不成问题。让你们阴我主子,鹭沅阴暗地想。 “臭小子!”头顶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 “轰隆──”一声响,底下一空,四人坠入更深的地洞。 季望泫一跃到底,袖中素弦向四面八方而去,钉入墙中,接住了暂时没有行动能力的鸦回和雀音。 鹭沅则是借用了雀音的寒霜剑,把跟着戳下来的刀片劈飞。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鹭沅心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他不擅长使剑,振得自己虎口发麻。主子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却莫名其妙连连遭遇他人的算计、追杀。 “……”雀音半掀着眼皮,心疼自己的剑,“倒不必这样用力,你会不会用剑啊!” 季望泫冷淡道:“省点力气。” 阴暗逼仄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舒畅。没有外人在场,他便是脸上的浅笑也不维持,把重伤的两人放好,兀自找了块还算舒适的角落坐下。 鹭沅愤愤放下剑:“属下在周围一探。” 时刻注意着季望泫的安危,他不敢走远了。事实上这个暗室四面都是石壁,鹭沅摸黑探了一圈,没发现出口。 他回到季望泫身边,仰头看头顶的高度,估算着这样的高度和陡峭度,除开重伤的鸦、雀,他们几个倒是可以来去自如。 让云杉多来回两趟把两人带上来也就好了,远远不到绝境。下了结论,鹭沅松懈一二,解下腰间水壶,无声询问季望泫要不要喝水。 季望泫摇头。地下室空气稀薄,令人喘不过气,会让他的身体应激性地想起多年前遭受过的非人对待。 鹭沅看得开,视线在躺尸的两人身上晃荡,忽然“呵呵”笑出声来。 季望泫:“……?” “主子,属下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他笑得直不起腰来,“鸦雀无声。” “……”注意力被转移,季望泫也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雀音跟鹭沅怎么不算低山臭水遇知音呢哈哈哈[奶茶]
第60章 没有希望 燕翎是眼睁睁看着季望泫坠入深渊的。他藏身树丛中, 眼中迸发出来的凶狠杀意隔着好远都让人脊背生寒, 云杉时刻准备摁住他,但是出乎意料, 他只是杀意重, 没有挪动一步。 从后看,他的肩头压抑到微微发抖。 等坑上围着的人散去了,他也一直没有动。 云杉上前一步, 只见他眼尾发红, 将下唇咬得惨白。 “没事的, 小十一在呢。”云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沉默的时间里, 燕翎想了不下百种方法。上去把那群人杀了、去打开机关自己也跳下去、去山下太微殿找孟元亭兴师问罪、再不济, 把天星山的人全灭了。 他已经将自己架在了悬崖边,胸腔恨意翻涌, 理智仍在。 燕翎看向云杉,用目光征求他的意见。 云杉头回与他一同出任务,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按印象来说,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有自己的想法。 “你在问我要怎么做么?”云杉反问一句, 坦诚相告,“我的意见是静观其变。” “十一身上带有伤药和干粮,撑三日不成问题。主子以身诱敌,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等到想见的人,岂不白来?” “若三日都没有动静, 管他刀山火海, 闯!” 燕翎心想他等不了三天。主子在虚弱期, 底下又冷又阴,还不知道受伤没有。又怎么能只吃干粮呢?主子精细,要洗澡、要换干净衣服的呀。 他死死盯着机关的方向,压下所有呼之欲出的念头。 主子不让他单独行事。 “我听你的。”燕翎闷声说了一句。 出乎意料的好劝。云杉多看了他两眼,眼见他眼中的执拗消失不见:“那就好好养精蓄锐,等主子需要我们的时候,再杀出去不迟。” …… 暗室中闭目养神的季望泫在深夜时候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意料之中。 从玉河殿出来前他便让云杉去给孟元亭递了封密信,言明他此行为“薛妙玉”而来。薛妙玉与藏雪宫有血仇,他势必要将其引出,除之后快。 彼时他并不知道薛妙玉在天星阁中担任着什么身份,只是猜测她兴许也在孟元亭的对立面,所以信中亦提出一个交易──期望与孟元亭联手,孟元亭若助他钓出薛妙玉,他便听其调遣,愿做一把劈开天星阁积弊的刀剑。 信中还写了他要出行的时间、地点,摆明了自己会在后山出事。 这不,密室的角落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有人从暗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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