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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福公公赶紧摆手:“娘娘,可不敢说。刚才后门上有个看门的侍卫说禁军造反,让人一刀抹了脖子了。” 孙真儿愕然,突然急声问:“那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养心殿外头都是禁军,不知道里头的情况,诶——娘娘,娘娘您上哪儿去?” 他话还没说完,孙真儿已从床上赤脚落地,连外袍都没披,便要往外走。 福公公慌忙追上去:“娘娘,不能出去啊!” ...... 皇宫西北角有一处小花园,已荒废多时,花园后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藤乱草。 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正蜷身伏在墙下,手持一根铁镐,顺着墙根的缝隙拼命刨着什么。 丑时刚过,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墙根处赫然塌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可算挖通了。 那“宫女”回头张望了一眼,随即胳膊一缩,灵巧地将自己塞进洞里,转瞬便消失在宫墙根上。 养心殿侧门外,一道披头散发的白影贴着墙根的阴影摸过去,从门缝中闪身而入。 殿内烛火通明,孙明济语气已失了耐性:“陛下,又给了您一个时辰,为何还是不写?” 建明帝端坐在案后一言不发,刘全立在身侧。 孙嘉丽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上前来,放在案上。 陆渊持剑立在案前,目光始终跟随着孙嘉丽的动作,保护着皇上。 孙明济看了眼药汤,说:“陛下,这是嘉妃娘娘亲手熬的,陛下要是写不出来,不如就喝了早些休息。” 建明帝瞥了一眼那碗漆黑如墨的药汤,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国舅爷这是要给朕下毒?你毒死了朕,怀忻便名不正言不顺,你这摄政王,怕是不好当。” 孙明济笑了:“陛下,让你写这道诏书,不过是给你留些体面。你以为不写,我便拿你没办法?” 他目光转向案前持剑的陆渊:“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日,一查起居注便知。我大可说是太子在云州指使陆渊行刺,陛下不幸遇害,临终前口谕传位于小皇子。有没有这道诏书,结局都一样——”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披头散发的白影不知道从哪儿猛地冲了出来,直直扑向孙嘉丽。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孙嘉丽已捂着脖子瘫倒在地。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指缝间喷涌而出。 那披头散发的白衣疯子还不解恨,又抬手往她脖颈上猛刺了数下。 地上的孙嘉丽最后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见身下的人已经咽了气,那疯子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瘫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厉如夜枭啼哭。 殿内众人这才看清她那张溅满了血的脸。 是皇后孙真儿。 手里还攥着那根杀人的簪子。 那是皇后的九尾凤簪,她曾戴着它执掌六宫,风光无限。 上次戴它还是小皇子的百日宴,此后便被关在翊坤宫的妆盒里枯等了半年。 今日再见天光,竟成了一把杀人的利刃。 血污与散乱的长发让她苍白的脸变得泥泞可怖。此刻她坐在血泊中,望着地上已死透的孙嘉丽大笑不止,如疯魔一般。 孙明济惊恐地盯着面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不可置信地开口,企图把他妹妹失了的魂魄唤回来:“真儿……” 孙真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孙明济见妹妹有反应,又向前迈了一步,柔声安抚道:“真儿,是哥哥啊。那狗皇帝关了你半年,不让你出来,你受苦了呀——哥哥是来救你出去的!” 听了这话,孙真儿如厉鬼一般的眼神竟也软了几分。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簪子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此时,孙明济已经笃定她杀了孙嘉丽是出于嫉妒泄愤。 至于孙嘉丽,死便死了。 不过也是一颗棋子,没什么可惜的。 他放下心来,伸出手去接妹妹。 孙真儿看向他,眼睛里泛起他许久没在妹妹眼中见过的笑意,让孙明济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妹妹荡秋千,他也是在前头这样接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孙真儿的那一刻,她猛地扬起右手,手中簪尖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你敢造反——你要杀了陛下,那我就杀了你!”孙真儿厉声叫道。 孙明济身侧的黑甲禁军几乎是同时出手。 一柄长剑从侧面贯穿了孙真儿的身体。 她僵住,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冰冷的铁刃,手指一松,簪子落在地上,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她踉跄着转过身,望向御案后的建明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说不出来,可她的眼神替她说出了很多话。 那是恨意,是不甘,还有一丝...... 留恋。 眼前的人是她少女时代便藏在心里的人。为了他,她十几岁就日日勤勉,学母仪之姿,习中宫之礼,让自己变得凤仪万千。 直到有一天哥哥告诉他,你要嫁给那个人做太子妃,未来你就是大乾的皇后。 她拥有大乾女子的最高尊荣,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她还想要更多。 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想要一个眼睛里只有她的丈夫。 这些,她都没有得到。 此刻,即便鲜血染红了白衣,她也倔强地不肯倒下,她在那人的眼睛里寻找着什么。 忽然,身后又是一剑。 这一剑补在了她的心口上,可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她在那人的眼里看到了和她一样的情绪。 恨意、不甘,还有一丝留恋。 足够了。 “皇......”喘息间,她艰难挤出这最后一个字,口中鲜血涌出,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禁军出剑及时,那簪子只划破了孙明济左臂的皮肉,他捂着流血的胳膊,两眼通红地看着地上倒着的两个尸体。 他万没想到今夜居然先用孙家女儿的血来祭旗。 他的眼神变得狠戾而疯狂,抬起头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太子昨日在云州,遭遇了北连黑骑的伏击。” 此话一出,建明帝与陆渊同时变了脸色。暖阁里的上官栈也是猛然一惊。 “很惊讶吧。” 孙明济看着他们骤变的面色,唇边浮起一丝扭曲的笑意:“北连黑骑怎么能进得了云州呢?”他转向陆渊,声音里带着嘲讽,“陆渊小儿,以为算无遗策?把苏怀瑾送到北边就万事大吉了?你还嫩着呢。” 他踱步到建明帝面前,将诏书重新展开,用那只没被刺伤的手研着墨:“你用晋州军护着苏怀瑾,可如果他遇到的是北连黑骑和云州守备军呢?你猜猜你儿子有没有命活下去?” 又将蘸好墨汁的笔塞进建明帝手里,轻声道:“除了怀忻,你没有别的儿子了。” 陆渊握剑的手在颤抖,剑柄几乎要被他生生捏断。 云州怎么会反? 苏怀瑾怎么会死? 他不会死。 他也不能死。
第144章 朝臣 卯时,朝臣已至太和殿等候皇上上朝。 朝堂之上,有敏锐者察觉今日颇有些不寻常。 先是上朝从不迟到的皇帝,卯时三刻还未现身。 继而,一大臣忘了拿笏板,想到宫门外自家马车上去取,却被禁军拦住,这才发现宫门是紧闭的,这事迅速在众朝臣之间引发议论。 又见寒冬腊月里,陆伯汉居然大汗淋漓,与他站在一处的几个世家侯爵,面色皆不自然。 正当大家恐慌之时,建明帝到了,身后还跟着孙明济和陆渊。 那陆渊竟还持剑! 霎时间,众人几乎以为是陆渊劫了圣驾。 礼部侍郎罗海州当即站出来,厉声道:“陆渊,御前持剑!你是何居心?!” 这罗海州正是当初与陆渊竞争内阁阁员之位最终落败的清流一派,素来敢说敢做,这时也全然不管殿前的气氛不对,看见陆渊持剑便立马说出来。 陆渊没有答话。 这时,原本默默跟着皇上的孙明济,竟堂而皇之地踏上御阶。 那是平日里只有皇帝才能站立的地方。 “罗大人息怒。”孙明济笑着开口,“罗大人出生清流,建明三年入朝为官,从来都是嫉恶如仇。没有世家背景,能一路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实在不易。” “你、你什么意思?”罗海州问。 孙明济没理他,转头看向皇帝:“你说,如果我杀了他呢?” 建明帝面色一沉。 他方才还在疑惑,孙明济既然要即位诏书,必定也想要名正言顺,为何还敢让他如期上朝。 如今他明白了,这是要用清流一派的性命来威胁他。 孙明济此话一出,殿上瞬间哗然。 连罗海州自己都愣住。 陆伯汉、周家、白家、孙家这类世家侯爵自动站到一侧,他们对孙明济昨夜所为是知情的。 其余世家出身的官员环顾四周,踌躇片刻,也纷纷站到了世家一侧。 剩下的,便是为数不多的清流一派。 建明帝望着殿下的阵势,心中了然。即便将逼宫谋反之事拿到朝堂上来说,世家的话语仍占优势。 孙明济有能力将今日殿上发生的一切轻易抹去。 “陛下,朝臣们不好太晚回家,家眷可是要等急了。”孙明济慢悠悠地说,“陛下若是不写传位诏书,我便要从这些清流臣子杀起了,陛下这些年与方阁老一起,靠着东阳书院栽培了这许多栋梁,杀了,实在可惜。” “孙明济!你这是佞臣贼子所为,来日是要留千古骂名的!”方毓文怒喝道。 孙明济转过头,望向一旁垂首不语的世家官员们,神色从容:“大乾的史书,从来都是世家来写。你问问他们,今日朝堂上的事,会不会写进史书里?” 那些世家官员纷纷低下头去。他们不敢反驳孙明济,只能用沉默表达犹豫和愧怍。 “既然罗大人如此性急,就从罗大人开始吧。” 孙明济话音未落,一名黑甲禁军已提刀入殿,手起刀落,直朝罗海州脖颈砍去。 刀锋破空的刹那,一道剑光更快。 只见那人飞身掠至,一剑格开那柄刀,反手便将那黑甲禁军斩杀于殿前。 血溅金砖,满殿死寂。 罗海州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瘫坐在地,浑身发颤地望着挡在他身前那人。 居然是陆渊? “这.....这,陆大人,你这是?”罗海州道。 这时,他与殿上的众人才恍然,陆渊竟是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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