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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瑾贴得那样近,自然也听见了。 好像自从知道阿瑾要离开这么久,他的心就一直这样乱跳,他很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想着让阿瑾路上能舒服些、能妥帖些,能顺利些。 还能带些什么?还可以准备些什么?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 为什么想不起来,快想啊...... 他就这样停不下来地一直做事,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都以为自己要生病了。 这种感觉很像那年—— 密报说孙家的人已经上路来杀人,师父准备带阿瑾动身回滦京见圣上。 陆渊也是这样,心快要崩出来。 他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棠儿要回去了,要回到宫里去。 他的书才看了一半,到宫里他还会继续看吗?要带上的吧? 他养的那只蛐蛐还在外头笼子里,到了宫里没人给他抓蛐蛐,他又要生气了,也要带上! 还有那块桂花糖,昨晚棠儿睡前要吃,他没让他吃,今天总要给带上的。 还有什么?快想啊!陆渊重重地捶着自己的头,还有什么是没想到的......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追出去的时候,师父已快马带着棠儿走了。 他望着马蹄扬起的烟尘,站在小院门口,放声大哭,手里还提着棠儿的蛐蛐笼子。 此刻,陆渊慌乱的心跳被熟悉的怀抱一寸寸抚平。 苏怀瑾的声音很轻柔:“已经很妥帖了。” 他把陆渊转过来,抱着他,用手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阿瑾。”陆渊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双手搂得更紧。 “其实害怕分开的人,是我。”
第83章 你想年纪轻轻就身子亏空? 苏怀瑾不想让陆渊再陷在离别的情绪里。临行前的最后两晚,索性就都歇在陆大人府上,任由隔壁太子府忙得鸡飞狗跳。 这两日他天天让人给陆大人熬安神汤,自己又寸步不离地陪着,陆渊总算不再像那日那般心神不宁了。 只是夜里睡觉时,非得攥着他的手、或是抱着他才肯闭眼。 苏怀瑾想象中的离别前夜,应是何等的激情四射。 结果他们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着、贴着,像两只小兽一般蜷在一起,安静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 “你走之前,把这件里衣留下。”陆渊的手指摩挲着他身上那件袍子的袖口,声音闷闷的。 苏怀瑾抬起头看他,眼神忽然警觉起来:“你要做什么?可不许做什么奇怪的事。” 陆渊愣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奇怪的事”指的是什么,随即一把将他的脑袋又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我说过,我只和你有过,我才不会自己做那种可怜事。” 苏怀瑾又抬起头来,这回动作太猛,险些磕到陆渊的下巴。 “你没自己做过?”他狐疑地盯着陆渊。 “没。” 别人说没苏怀瑾会认为是吹牛,但陆渊说没,苏怀瑾一定会信。 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都这个年纪了......那原先你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办?”苏怀瑾问。 陆渊想了想:“寻常男儿刚懂人事的年纪,我在庙里。” “哦......”苏怀瑾又问,“那从庙里出来以后呢?你没想过?” 陆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从胸腔里沉沉地传过来: “那几年我日日要去练功,不可破气,自然不能想这件事” 陆渊会武功这件事,苏怀瑾心里大致已经知道是谁教的了,毕竟这世界上还会上官家剑法的,也没有别人了。 加之陆渊上次就是受那人的命令,才来给他设套。 既然知道,他也不再追问。 反而在这件事上,他很感谢那个人。 他能教给陆渊自保的功夫,让陆渊不是真的羸弱,这对苏怀瑾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命运馈赠了。 陆渊又说:“更何况,我没有想象的对象。” 苏怀瑾听了这话,犹豫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问出口:“你......就没想过我?” “我不愿亵渎你。”陆渊回答得很干脆。 苏怀瑾不说话了。 这时,陆渊感受到了贴在自己前胸上的那张脸,瞬间烫了起来。 屋里有一瞬的安静。 陆渊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盯着他:“你经常做这种事?” 苏怀瑾想说没有,但他和陆渊就说不明白谎,回回都要被揭穿。 他干脆放弃抵抗,能嘟囔着:“也没有经常......” 陆渊的眼神严肃起来:“这趟出去,不许了。” “啊?”苏怀瑾往后一缩,“这你也要管?何况.....这是私事,不便拿出来讨论吧。” 陆渊正色道:“养生之道,贵在守精,你想年纪轻轻就身子亏空?” “哦。” “还有,出去不许乱吃东西,这个才是我最担心的,云邑饮食习惯与这里不同,脾胃要有适应过程。”陆渊又说。 苏怀瑾好久没看见这副管天管地的陆青儿了,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乖乖竖起三根手指,虔诚地说:“师兄放心,我此次出去,定修身养性,而且绝不乱吃东西。” 一月后,御书房,内阁会议。 方阁老捧着云邑来的折子逐条念着: “户部的银子已经悉数入账,骑兵营招兵也已陆续开始,一切进展顺利。” 念到最后,他忽然顿住,有些犹豫地说:“只不过......说是太子殿下到了云邑饮食不节,吃坏了肚子,发烧有好几日了。” 和皇上一起黑了脸的,还有坐在旁侧的陆渊。 半月前,陆渊从刑部调至内阁,补了一个告老阁员的缺,成了除方阁老外七位平级阁员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内阁阁员品级虽不高,却掌拟旨、参机要、预廷议,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一直以来,阁员的位置都是世家与清流争抢的焦点。 此番世家出身的陆渊被孙明济一系力荐,挤掉了礼部那位寒门出身的侍郎,稳稳坐进了内阁,也让内阁七位阁员中世家的席次,增至六席。 内阁中,只剩下阁老方毓文、清流一派的核心人物冯永贵是寒门出身。 听完太子生病的消息后,建明帝心里暗骂:这点出息! 可再细想想,他还是担心居多,云邑毕竟偏远,太子又是孩子心性,今天吃坏了,明天还不知道会扯腾出什么毛病来。 办不成差是小,这孩子本来小时候身子就羸弱,别再出什么事...... 陆渊那边也坐不住了,明明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说要照顾好自己,这人怎么又病了...... 众人察言观色,看皇上脸色不好看,都不敢说话。 殿内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建明帝此时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找个靠谱的、又能降得住那小子的人,去盯着他就好了。 陆渊这边心里头也在筹划:要是能有个由头,去云邑看着他就好了。 什么由头呢?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抬起,又同时落在那幅挂在御书房的大乾舆图上。 云邑的位置往东北,有一条多年未曾修缮的茶马古道,弯弯曲曲地隐在群山之间。 若是能修缮...... 陆渊迅速在心中想定了说辞,起身拱手、准备开口。 话刚出口,陆渊一抬眼发现皇上也正眉头紧皱、但眼神发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启禀陛下——” “陆大人,朕有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陆渊顿住。 “咳咳——”建明帝敛了敛神色: “陆爱卿,你先说。”
第84章 破一次戒,应该没关系吧 陆渊敛了神色,开口道:“启禀陛下。南疆与大乾接壤之地分为建南、云邑两处。建南有王爷驻守,边防稳固。云邑虽有高山险峰为天然屏障,边备却不如建南周全。近些年南疆实力渐增,臣以为,云邑也不得不加强边务。” 建明帝听了这话喜上心头,心想,知我者陆青儿也。 “那爱卿有何见解?” “臣以为,强边务,首在通粮道。云邑往滦京方向原有一条当地百姓运送茶叶的茶马道,位置比现有官道更优,若能扩成可通货运粮车的宽道,云邑的兵马粮草便不再是难题。”陆渊说。 建明帝没有立刻表态,转头看向方毓文:“阁老以为呢?” 方毓文略作思忖:“老臣以为甚好。太子在云邑练兵,再配上这条粮道,云邑边防提振不少,天然屏障不变固然稳妥,但不变则不通,求变,总是好的。” “哼,阁老也信太子能练好兵?别在云邑给朕添乱就阿弥陀佛了。”建明帝嘴上泼冷水,面色却显然松快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陆渊。 “陆爱卿,既然是你提出来,这修路的事就你全权负责吧。陆大人初到内阁,人事还不熟悉,辛苦方阁老协调各部,从工部调些人手出来,争取明年秋天把路通出来。” 陆渊一撩袍角,郑重跪叩:“臣领旨。” 出宫门时,滦京的雨正下得瓢泼一般。 朵儿撑着伞在宫门外踮脚张望,远远就看见自家公子大步流星地从宫门里出来,浑身淋得透湿,连伞都没打。 朵儿慌忙举着伞小跑过去:“公子!怎的不打伞?早上不是给您带了伞的吗?” “啊?”陆渊走得太快,此刻气还没喘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忘了。” 朵儿被这笑吓得一愣,上下打量他,狐疑道:“公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猜猜。”陆渊一挑下巴,脸上的笑意压不住。 “猜不着,但肯定和殿下有关系,殿下走这一个月,您都没这么乐过,升官也没见您乐成这样。” “咱们要去云邑了。”陆渊说。 “啊?!”朵儿瞪圆了眼,喊出半个音又赶紧捂住嘴,四下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 “真的!那我回去就给大宝哥他们去信,赶紧告诉殿下,他肯定高兴。” 雨声哗哗地灌在伞面上,陆渊沉吟片刻,开口对朵儿说:“跟大宝说,先别告诉殿下我要去。” “啊?哦.....好嘞。”朵儿不解,但朵儿听话。 朵儿心想,这应该是现下时兴的谈情说爱的方式吧,等他大了或许就懂了。 主路上,一辆马车辘辘驶过。 车里坐的正是礼部那位与陆渊竞争内阁之位的侍郎。 他撩开车帘,正看见大雨里一主一仆,身后明明跟着马车却不坐,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边走边笑。 车辇路过他们的时候,他看见那是陆渊,气得啪地将车帘合上: “乐乐乐,怎么乐不够?升个官看把你得意的。” 大雨滂沱,马车后一主一仆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他自然是听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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