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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再过几天,恐怕他们真要妖鬼作祟了。”
口中这样说着,葛巢却没有很担心,他只觉得这种人家就应该闹闹鬼,让鬼来治治。虽然是道士,他还是有很朴素的正义感的。
高长松想着如果石云氏真因此而凝聚神魂,要报复这鸠占鹊巢的一家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
正如葛巢预计的那样,他们灵宝派的道士前脚才走,后脚竟就闹起鬼来,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推迟将石云氏下葬的时间。
这闹鬼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有人说晚上听见了石云氏“呜呜地哭”,也有人听见她问“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吗?”
石家的人吓得不轻,然后又出离地愤怒了,想他们花了这么多钱雇灵宝派的人,就落得这效果,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于是兵分两路,他们当家的绕远路专门去找了茅山派的道士,听说这一派的道士在驱鬼上很有一手,那自己家作祟的现在不就是鬼吗?让道士收拾了刚刚好。
至于另一当家作主的则跑到怀贞坊疯狂拍打崇虚观的门,表示他们有种收钱难道就没种驱鬼吗?这都是个什么事?
葛巢还专门出来冷着脸表示,钱收了,正常超度也超度了,他们去的时候那也不是什么鬼,这短短几天变成鬼分明他们自家的问题,人心里有鬼。
石氏一听都要气死了。
而那被请来再驱鬼的茅山道士……
某日,高长松正就这乌云柔软而被太阳晒得香喷喷的毛皮看经书,就听见大门口传来“透着一股狂傲”的仿若龙傲天一般的嗓音。
“茅山派闵小贤特来拜见,敢问葛巢葛道长可在?”
高长松作为在场唯一的大半个成年人,不得不开门去告诉这叫闵小贤的葛巢不在。
然后……
这不是先前守门时给自己过所的道长吗?
一下子就亲切起来了!
茅山派闵小贤:!!!!!
这不是那个富到流油养了两只形体好声音柔一切俱佳精怪却还跟和尚一起进门的灵宝派居士吗?!
想起最近碰见的灵宝派人的丑恶嘴脸,他顿时以严厉的眼神扫视高长松。
高长松:v
闵小贤:哼!
作者有话说:
茅山派:听说你们的居士给佛门当走狗了。 灵宝派:哈哈哈我们有猫啦! 茅山派:灵宝派也没落了! 灵宝派:哈哈哈哈你们有猫咪巴士吗?
第49章
茅山派是上清派的别称,眼下入主玄都观的便是他们派。
此派在唐代发展得蒸蒸日上,在道法上,他们善于吸收他派之精华,譬如斋醮科仪,上清派传下来的科仪实在是太不接地气了,做道场很不方便,于是他们便吸取了灵宝派的特长,改良自己的斋醮法。
符箓方面,他们承袭上清派本身的符箓法,于此道研究颇深。
这可就跟灵宝派有些对撞了,本来,道教符箓不可胜计,上清茅山跟灵宝派的符箓传承肖似,在他们看来,抄了自己斋醮科仪的茅山不就是学人精吗?更可气的是,他们学得比自己更好,更精深,竟然还带到宫廷之中帮贵人做道场,实在是太气人了!
灵宝派:学人怪!
茅山派:哼!
导致灵宝派与茅山宗的关系不大妙。
……
再说闵小贤,那日在安化门外见过高长松后就念念不忘。
他当然不是被十二郎的姿容所折服啦,只是想起高长松肩膀上的小豹猫,怀里的白仙就辗转反侧,晚上打坐都要分神了。
闵小贤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破高冷的皮子,开口道:“我今日见一灵宝派居士,左牵狸奴,右擎白仙。”这句式还真挺像“左牵黄,右擎苍”的。
与他同榻而眠的道士听他开了尊口,还有些诧异,闵小贤此人有些冷清,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让他一开尊口就难了,更别说主动搭话。
可听完他话中内容,同寝人就笑了,他说:“哈哈,你睡懵了吧。”
闵小贤:“……”
对方还觉得自己说得不精准,改口道:“你走火入魔了?”
闵小贤也不冥想了,屁股对此人躺下。
这天,没法聊了!
谁知第二天茅山派开晚斋时,他们的小师弟吴凡一脸羡慕地咬勺子道:“真好啊,我们也顶个白仙吧。”他想想又说,“狐仙也成啊。”
“???”
这思想可要不得,他们这大唐可是人治之国,狐仙都不敢出头的,就怕被道士逮去了,就训斥道:“胡闹,民间小道罢了,怎能摆着正经道法不修,去当出马弟子?”又威吓道,“那弟马可不是人人能当的,你莫非想经历打窍之苦?”
不是人人能当出马弟子的,凡夫俗子感应能力有限,为让胡仙附体,需要先把七孔八窍都打开,这过程很痛苦。
又说:“弟马都一生坎坷,磨难不断,若不感受世间诸苦就当不成弟马,你们想试试吗?”
小师弟吴凡被吓得泪眼汪汪,差点就“汪”一声哭了,他说:“原来金鑫那么惨啊,我要好好对他。”
恐吓吴凡的是茅山派的大师兄,他嘴是毒,人也比较严厉,可对下面小师弟是很关心的,一听就道:“你又跟灵宝派的人一起玩了。”
其实,他们也不怎么拘着下面的小道士,茅山派跟灵宝派有龃龉,那也是大人的事,小道士也不可能全天都在修行,他们都很有童心的,总是在房间跑来跑去玩,玄都观跟崇虚观离得很近,下面的小道士都玩得很好。
吴凡也是个实诚的孩子,一五一十道:“金鑫说他养了只大刺猬精,让我去看。”他想起白仙萌萌的小脚,发自内心道,“他真的好可爱哦~”
金鑫:十二郎养的我们派养的我养哒!
斋饭时间,茅山派人都聚在一块,听完后叽叽喳喳议论开,昨夜挨着闵小贤睡的道士叫王新祥,他大大咧咧道:“哎,对不住,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闵小贤一脸高冷地扒饭,呵,现在知道错了吧!
他这一说,茅山派的其他道士可不知道有问题了,想从闵小贤口中听到什么是不可能的,此人从不说废话,可王新祥爱聊啊,问他就成。
他大咧咧地转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说灵宝派的新居士养一只狸奴样的精怪,又顶白仙罢了。”
茅山派:!
太富有了!
之后几天,却陆续听到其他传言,原来正一道守九州结界的张辛赞回来了,那是个嘴皮子溜的,到处说灵宝派发达了,从乌思藏捞人回来,还是坐着猫咪巴士一路风驰电掣来的,就是身份听起来不大体面,竟然是以高僧侍从的身份进来的。
哎,灵宝派的人都在做什么!这也太丢分了!
于是见到灵宝派弟子难免羡慕嫉妒恨地去酸一句:“也太不讲究了,竟然让门下弟子蹭佛门的光进来。”
灵宝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毕竟是乌思藏啊!”
你们都没派人去乌思藏!
其他派:“……”
灵宝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告诉你,我们有猫了!我们还有可爱的白仙了!”
其他派:“……”
显摆!显摆死你!
……
闵小贤深深地看了高长松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狸奴一眼,又又看了第二眼。
闵小贤:我就再看一眼。
高长松只觉得这道长嘴抿得死死的,不大好相处的鸭子,就放弃搭话了,只说:“葛师兄出门去了,要到宵禁前再回来。”
闵小贤听后,深深看了高长松一眼,点头以示礼貌后,嗖地一声退了出去,一点也不留念,高长松看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想:这位道长莫不是个社恐?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那种?
唉,道门的社恐真多啊。
高冷的闵小贤:好险好险,差点就露出嫉妒到质壁分离的表情了。
……
闵小贤超度的事不了了之,又过几天,左居正也回来了,高长松看见他很高兴,这可是将自己领进道门的人啊。
左居正看高长松穿着道派,修行得有模有样,也很欣慰,灰鼠精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刚想同高长松打招呼,就看见在他肩头虎视眈眈的乌云,当即“啊”地惨叫一声,直跳到左居正头上。
左居正:?
乌云看灰鼠精闹出动静,瞳孔更是缩成尖尖一条,兴奋地喵了一声,就要冲出去,高长松看后赶紧抱住他身子,不让乌云跑,口中念念有词:“这不能吃啊!吃了左道长就没坐骑了。”
灰鼠精抱着左居正的头冠瑟瑟发抖:“道长救我!”
左居正:。
*
左居正回来后,灵宝派的首徒就七七八八聚齐了,还有些步入红尘修行的,人都不知跑哪去了,就没回来,准备已久的下元节也到了,葛朝阳带领一众徒子徒孙举行水官圣诞祈福法会。
下元节当日,高长松并一众道士起了个大早,在西堂的厨房里用新谷磨糯米粉做小团子,有的小团子蘸糖,有的团子则包素菜馅,随后又将糯米团子蒸熟后摆大门外。
这叫“斋天”,意思是斋主供奉天以求祈福。
斋天本是佛教搞的活动,具有祈福消灾的作用,也不知哪位道门人士觉得这活动很不错,也学了过去,本土佛道发展就是这样,道学佛,佛学道,很多科仪是不分家的。
民间也有不少人家斋天,武进一代甚至有民谣传唱,说“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这三官指的是天官、地官跟水官。
下元节,是水官解厄日。
做法事前,先要将斋主引进来,这些日子,高长松也学了水官解厄日的科仪,当然咯,以他三脚猫的功夫,是肯定不能担任执事的,只跟其他道众一起诵经。
这年头的百姓都很虔诚,尤其来崇虚观参加法事的,多半受过灵宝派的恩惠,否则也就不会舍近求远,放弃隔壁的大玄都观了。
高长松本以为来崇虚观的斋主不会很多,结果错眼一看,人密密麻麻,快将观内塞满了。
这法会的高功由葛朝阳担任。
葛朝阳不愧是灵宝派掌门,对斋醮科仪这套很熟,他们甚至还搭高台奏乐。
唐朝的斋醮科仪是不大兴做乐器的,哪怕是隔壁上清茅山都只是设坛诵经。
高长松听着,曲笛、笙、箫的曲调缠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颇具禅意的木鱼音,配合葛朝阳的诵经声,人的心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打开慧眼,只见有的信众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灰气本像麻绳一般,缠绕在斋主的身上,却随着经文逐渐开解,向上飘浮,被厄气缠绕的信众也陡然感到身上一轻,好想那些压在心头的焦虑、沉甸甸的郁气都变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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