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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起死回生
大火快速的吞噬着江上的战船，烈焰飞腾之中大量的元人水军都拼命地跳进了水里，很多人都认为总不至于在水面上被大火烧死吧，可是当他们进入水中的时候才知道其实下面的危险并不比上面来的少。
因为不停的有人向下跳，先下去的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浮上来换气，有一些运气好的刚刚浮出水面，就被人直接砸了下去，在水里昏迷也就等于死掉了。而后面跳下去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被下面拼命挣扎的人拉住了手脚，再加上这些人习惯于穿着甲胄，别说游泳了，就是最简单的浮水也做不到。所以为了活下去，有不少人已经拉出了佩刀，也不管谁在水里先一股脑乱扎一顿，给自己弄出一个生存的空间来，于是一朵朵血花从水底生出来，然后一个个水面上的人被拖了下去，或者举着自己的残肢断臂大声哀嚎着，那声音就算是距离还很远的几千宋军都听得清清楚楚毛骨悚然。
张贵从开始就一直很紧张，他实在害怕老三会猜错，一个不小心就把范文虎的宋军给打了，可直到刚才他看清楚那些哀嚎的人穿着元人的军服时，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手举大斧子高声喝道：“弟兄们，此时不出手咱们可就连汤也喝不上了，跟我上，杀贼呀！”士兵们也早就按耐不住了，一听这命令立即用上全力，他的战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面的张顺不禁一皱眉，这个便宜大哥打仗真的很勇敢，冲锋的时候也身先士卒不避刀剑，不过既然已经占了如此的上风何必急于一时呢？再过一会元人不被烧死也会死于自相残杀，可以看出来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指挥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看戏，上去拼命干什么？可是大哥已经动了，自己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也催动战船跟了上去，在侧后方策应一下。
其实张顺还真的猜对了，此时的元军已经是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了。连刘整都已经跑上了岸，正准备带着残兵败将放弃龙尾洲水寨退回本部去，更何况其他那些将领了，谁的命也不是咸盐换来的，活着才是最主要的任务。
刘整实在是被吓破了胆，他打了这么多的仗还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敌人究竟掌握了什么新式武器，竟然可以制造出这么惊人的场面来呢？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注意情报收集，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什么新式武器呀，这也实在太奇怪了。
现在的局面就好像是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孩子打架，大汉自然不可能将小孩子放在眼里，可是谁想到刚一动手小孩子就直接抡起了板砖，几下子就把大汉打懵了，现在别说打仗了，连北都找不到了，此时不跑等待何时呢？反正龙尾洲也是白捡来的，扔就扔了，也不可惜。
可是还没跑多远，他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浑身冰凉的消息――阿术可能已经遇难了。刘整一听这消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禁埋怨阿术，这个大帅哪里都还不错就是太愿意显摆了。虽说宋人造的大船又舒服又豪华，可也不能坐着那种船上战场呀，要知道那就是个巨大的靶子，人家一定会全力猛攻的，现在倒好也可坑苦我了。
身边有几个才投降不久的将领不知道刘整这是怎么了，还以为他和阿术关系很好，于是劝解道：“大帅不要再难过了，阿术大帅为国捐躯已经成了定局，咱们如果不赶快撤离此地，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刘整闻听此言不禁列了一下嘴，也说不清楚是哭是笑了“你们几位都是刚刚过来的，还不怎么熟悉元军的军纪，咱们这里是连坐的。”
刚才说话的几个人霎时间都变了脸色“连坐？”大家都是混军队的，谁不知道连坐是什么意思。简单的说就是上级战死了下级跟着赔命，大元帅死了，全军都要一起死的。现在襄樊战场有十几万元人军队，听说马上还要有几十万人要加入进来，再傻的皇帝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掉几十万军队，不过一个副帅加上一群将军还是没有什么可惜的。更何况他们都是降将，还是宋人，杀他们可能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
“大帅，那怎么办呀？”众人都着急起来。大家投降过来可不是想着要挨刀的，都是奔着荣华富贵来的，可是荣华富贵根本就没有享受到就马上面临死亡，这算特么的什么事情呀。
刘整也是急的跟什么似的，不过他到底身经百战，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刚才还慌乱无比的心忽然也就安静下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了一下战场的形势，立刻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可是也不禁吓得一身冷汗，自己差一点就把自己害死了。
“各位，不要着急。咱们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了，与其回去被处死还不如死保龙尾洲，或许还有一点生机。传我帅令，所有人马不得退出战场，全部进入宋人的水寨，今天就算是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丢掉此地。”
那些人此时眼睛都看不清楚道了，一听他下了令也不管究竟对与不对一股脑的向回涌去，反正都是一个结果，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真就有转机。
不过这里面也有高人，他们也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现在宋人救援襄樊全都凭借龙尾洲的水寨港口，只要将这里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也就意味着宋军的救援行动彻底失败，襄樊更是唾手可得了，和这么大的功劳相比较，一个小小的阿术根本不值一提。
不管想通与否，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红了眼睛，他们这可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命作战，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触即溃了，甚至还有不少平时表现一般的人，也都提着宝剑冲上了第一线督促士兵，刚才眼看着就要崩溃的元军竟然不可思议的起死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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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血战（一）
张贵并不知道元人的情况变化，他只是想要冲破元人的防线，至少也要多杀死几个才好，于是当他的战船刚一靠岸还没有搭上跳板，就已经纵身跳进水里，趟着水向岸边追去。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被他的这股劲头所感染，毫不顾忌的跟着跳进水里，追杀着前面那些溃兵。
跟着刘整的那些人已经有了一点士气，但是那些跳进水里侥幸没有被淹死、被砸死，好不容易才游到岸边的元兵却没有任何想要阻止他们的意愿，这些人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尽快的逃离这里，不管到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这些杀人的恶魔就好。
张贵手里的斧子和整个胳膊都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他也不知道已经杀死了多少挡在自己身前的元军，杀死这些毫无斗志把自己后背留给自己的敌人，比碾死一只虫子还要容易，这一刻他仿佛杀神附体，又觉得自己就是可以随意定夺别人生命的判官，将国仇家恨都集中在自己的斧子上面，狠狠地劈出去。
杀的兴起他一把扯掉了自己的甲胄，露出了满是黑毛的胸膛“爷爷就是矮子张贵，今天就为了死在你们手里的无辜性命报仇而来，兔崽子们，拿命来还！”
沙滩上的战局非常混乱，几千人挤在了一起，大部分都是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的元军，而那些数量比他们少得多但是却牢牢占据着主动的宋人，却也没有办法集中在一起，只好各自为战，好在此时的元军只有送死的份了，要不然就是挤也可以将这些人挤死在这里。
不过他们都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他们还在向前移动，顽固的向着龙尾洲的水寨涌过去。没有人知道那里是不是安全，不过看似坚固的城墙还是可以给予他们最大的安全感，于是这样一支裹挟着别人军队的队伍向自己的阵地冲了过来。
“大帅，怎么办？他们要是冲进来咱们可就全都完了。”刘整他们站在水寨的吊斗上，对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刘整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的嘴角下意识的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面蹦出了两个字“放箭！”
“那咱们的人呢？那些可都是元军。”
“狗屁！现在这样还叫什么军队，如果真是军人此时应该和身边的宋人大干一番的，可是你们看看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逃命？这样的人已经不配在称为军人了，既然不是军人，那就不必在乎他们的生死！”刘整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
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儿子也混在下面，甚至刚才还有人看到了，不过此时也已经找不到踪迹。不过就算是找到了又怎么样，如果自己不立即壮士断腕，那么后果也就不堪设想了，这个时候水寨就是生命，不管谁在下面他也依然会下令放箭的。更何况下面占绝大多数的还只是一些降兵，元人并不多，就算是都杀了也可以说得过去，所以刘整才敢下这样的命令。
那些军官也都明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自然不敢耽搁，马上就组织起了弓箭队，好在元军几乎每个人都配有弓箭，这么近的距离根本就不用射术精湛也可以杀死下面的人。也有人不愿意向自己动手，可是那些军官都红了眼睛，连续砍倒了好几个人，终于让那些士兵们都明白今天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死，那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一听到发射的命令，便直接射了出去。
下面的人距离寨门最近的不过也就几步的距离，眼看着就可以跨过寨门，可是没想到扑面而来的竟然是箭雨，很多人到死都挣扎着瞪大了眼睛，他们也实在不敢相信为什么好不容易才躲过了敌人的攻击，却倒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混杂在敌人阵中的那些宋人也都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中，距离实在太近有没有可以躲闪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被敌人射死。张贵倒也机灵，一看不好立即就趴在地上，可就算是这样肩膀上、胳膊上还是各中了一支箭，多亏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几个人拼命用盾牌挡着，连拉带拽才把他拉出了战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水寨大门忽然就安静下来，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人群此时都已经变成了尸体，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插着十几支利箭，乌褐色的鲜血渗进了沙子里面，迅速就将这个金黄色的沙滩染成了一片血红，战场变成了修罗场，而人命就像是暴风雪中的火苗转瞬即逝。
就在这个时候张顺终于赶到了，他看着那一片像小山一样的尸体不禁皱了一下眉“妈的，这帮鞑子果然不是人。”这个时候张贵也被人背了下来，张顺急忙跑过去查看。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想到老徐竟然还懂得医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张贵也就有生龙活虎一样。
“老三，再让我带着兄弟们冲一次吧，我就不相信拿不下来这里。”张贵咬牙切齿地说着。
“冲什么冲。”张顺冷笑一声“咱们弟兄的命都值钱，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拿来当炮灰。”
“可是眼看就要拿下龙尾洲了，就这么回去实在也太不甘心了。再说要是不能夺回来，那襄樊也就危险了。”
“放心吧，大哥，咱们是有备而来的，有那么多破掳炮正好给他们过大年。”张顺狰狞的一笑，忽的站直了身体“老徐，你他妈给老子狠狠地轰。”老徐早就准备好了，一听这话立即就点了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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