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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东边,上方是卫国,下方是黎国和陈国。
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听说过他们之间有过龌龊。
相比情况复杂的梁州,楚国反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非要说点什么,也只能说楚皇真的非常长命,今年已经将近八十,仍旧能带领大臣秋狩。
因此楚国突然千里迢迢的派使臣来赵国,不仅带来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使臣还是楚皇的亲侄子带着备受楚皇宠爱的小公主。
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就算楚国出现了问题,也不该找上赵国。
毕竟赵国与楚国之间还隔着整个梁州,就算赵国有心,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可惜当前已知的消息太少,任凭宋佩瑜怎么聪慧过人,也暂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永和帝与襄王仍旧在神采奕奕的相互吹捧,连肃王也参与其中。
他们好似非常投缘似的,刚开始的时候,话语间还能透漏出些重要信息,如今竟然嗓门越来越大,废话占比也越来越多。
已经无限接近满嘴废话。
宋佩瑜想着暂时没什么要事,主要是他自从开席后,委实连吃带喝嘴就没闲下来过,如今回过神来,觉得胃有点受不了。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悄无声息的退出正殿,打算出去透透风,顺便清醒一下。
宋佩瑜刚消失不久,状似专心听永和帝等人说话的重奕就开始频频回头。
宋佩瑜离开的时间越长,重奕回头时,间隔的时间就越短。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吕纪和觉得重奕这样有点不像样,重奕再回头的时候,他没忍住,给重奕使了好几个眼色。
快别看了,没发现陛下已经觉得不对劲,也频频往你身上看吗?
吕纪和没想到,重奕居然直接对他招手,示意他到前面去。
感受到永和帝、肃王和襄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吕纪和脸上扬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到重奕的侧后方落座。
低下头后,吕纪和的脸立刻垮了下去,说出口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的,“不知殿下叫和前来,是有什么事吩咐?”
重奕半点都不知道察言观色四个字怎么写,直截了当的问道,“宋佩瑜呢?”
不同于吕纪和刻意压低的声音,重奕往日里吩咐人惯了,开口就是中气十足。
别说是始终注意着这边的永和帝、肃王与襄王听见了,就连更靠后的人也听见了,这些人纷纷停下交头接耳,好奇的看向了重奕与吕纪和的方向。
后面没听见这句话的人,见到比他们位置靠前的人突然停止交流,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闭上了嘴。
于是原本热热闹闹的大殿,因为重奕的一句话,竟然在短时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吕纪和感受着重奕催促的目光,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宋兄没与我说去哪,想来是酒吃的有些多,出去透透气,等会就回来了。”
长到这么大,吕纪和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感受到如此难以言喻的尴尬。
此时他是多么羡慕那些一无所知的人。
宋佩瑜你回来,你把我也带走算了。
因为被人看着,吕纪和也不好再出声提醒重奕什么。
而且刚经历过对重奕使眼色的惨案,吕纪和也不是没有记性的人。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重奕的反应千万要正常一点。
然而重奕最不让人失望的地方,就是他从来都不会在让人失望的程度上让人失望。
吕纪和话音刚落,重奕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去找宋佩瑜。
永和帝直接笑出声来,指着重奕,声若雷霆的道,“你坐下!好好吃个宴都不肯放过狸奴,难道非得找他回来给你斟酒,你才能喝的下去?”
说着,永和帝将伸出的手指调整方向,改成指着吕纪和,“纪和,今日你辛苦些,给太子斟酒!”
吕纪和闻言,心头猛跳了下。
有那么个瞬间,他还以为永和帝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忍住抬头朝着尚书令的方向看了眼,见到父亲在桌子下给他比的手势,吕纪和才猛得松了口气。
陛下有些醉了。
最担心的事不用考虑后,吕纪和快速恢复冷静。
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抓住了重奕的脚腕,让重奕没法继续迈步,低声道,“陛下醉了,殿下顺着陛下些。”
在重奕身边的时间久了,吕纪和也知道重奕耳力过人。
即使他将声音压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重奕也能听见他的话。
果然,吕纪和放开手后,重奕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转回身来重新落座,端起吕纪和刚斟的酒,望向永和帝的目光略含无奈。
已经有些醉了的永和帝却只欣喜于重奕肯听他的话,脸上尽显得意,将杯中酒全部倒入嘴中,又嚷嚷着让吕纪和继续给重奕斟酒。
也有些微醺的长公主对永和帝身后的孟公公使了个眼色。
终于得到指令的孟公公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转身退了下去,他要去将陛下喝的烈酒换成醒酒汤。
陛下再喝下去,可就不是微醺那么简单了。
至于永和帝有没有醉到连烈酒和醒酒汤都分不出来,长公主在陛下身边坐着,他不怕。
见到谁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永和帝仍旧乐呵呵的与重奕、襄王、肃王等人饮酒,不明所以的安静了下来的众人又开始与身侧的人小声说话。
安静了许久的大殿,又热闹了起来。
彼时宋佩瑜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
今日宫宴摆在东宫,宋佩瑜出来透气自然也是在东宫内。
当初修葺东宫的时候,宋佩瑜全程参与设计,就连重奕都未必有宋佩瑜了解东宫的每个角落。
在东宫花园的东北角,有个形态十分特殊的假山,搬开假山的后面,人就能藏身在假山中,顺着假山正面的缝隙观察到外面的场景。
之所以会有这个假山,完全是因为宋佩瑜的恶趣味。
他让人将东宫原有的两个假山拆了,掏空又打磨后扣在了一起。
当初命人将全新的假山放在这里的时候,宋佩瑜只是觉得好玩,却没想让这个假山成为别人监听东宫的方式,于是给十率排了班,将假山也作为十率日常站岗的地点之一。
宋佩瑜偶尔想事的时候,也喜欢窝在假山中。
顺着假山的缝隙往外看,就像是窝在自己的世界中往外看,别的方面尚且不说,还让人挺有安全感。
自从回到咸阳后,宋佩瑜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没空出时间来假山这里看看。
今日也是从宴席上退出来后,突然不知道要去哪,才突然想到还有这么个地方。
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如今在假山处站岗的人已经变成了宋佩瑜完全陌生的面孔。
宋佩瑜站在原地望朝他行礼的人,突然觉得心情有些复杂,也没了再去假山内看看的兴趣,将守卫叫起来后,就想再去别处转转。
没想到守卫竟然在宋佩瑜还没转身之前,主动叫住了宋佩瑜。
守卫似乎是不太敢看宋佩瑜,始终都腼腆的低着头,咬字却十分清晰,“宋大人是想在假山里歇歇吗?安公公每日都会亲自拿着用汤婆子仔细熨过的皮裘放在假山内,再将已经放硬的皮裘带走。小的也与宋大人借光,每日都能守着火盆值班。”
虽然火盆小的可怜,里面也只能放两三块炭,却比没有强。
宋佩瑜愣住,安公公从来都没与他提起过这件事。
最后,宋佩瑜还是走进了假山。
假山内的空间有限,只有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两个圆凳,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桌子和圆凳都是给宋佩瑜准备的,守卫需要始终站在假山的缝隙前面,注意外面的动静。
借着还没彻底落下地平线的夕阳,宋佩瑜一眼就认出来了桌子上的皮裘,是他们从奇货城带回来的东西。
重奕秋日亲自猎的黑熊,可惜那只黑熊被箭矢射入眼睛后,没有马上死亡,还有余力攻击重奕。重奕又因为对自己信心太过,与黑熊的距离太近,不得不砍了熊头保命。
远处的侍卫却远没有重奕冷静,在重奕砍掉熊头前就争相出箭,虽然重奕砍了熊头后有为黑熊挡箭,却没能完全挡住,还是有箭落在了黑熊身上,导致熊皮并不完整。
重奕因此对黑熊失去了所有兴趣,也不在关心熊皮的去向,憋了气似的攒了十二只白狐,要给宋佩瑜做个狐裘。
宋佩瑜得知重奕打熊是想给他做皮裘后,却舍不得这张在他们来看能算得上是破破烂烂的黑熊皮,悄悄去找安公公,让安公公让人将黑熊皮也做成皮裘,然后悄悄交给他。
后来,宋佩瑜就将这件事忘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看到有明显破损的皮裘。
宋佩瑜伸手摸了摸黑色的皮裘,触手生温也十分柔软,想来安公公在处理这张熊皮的时候下了大功夫。
他交代银宝等他走的时候,将这张皮裘带上。
然后就将银宝和守卫全都打发了出去。
他想自己待一会。
等到已经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的太阳彻底不见了踪影,假山中的的宋佩瑜始终都没有半点动静,可把原本还老实听宋佩瑜的话站在远处,不知不觉的回到假山外的银宝急坏了。
他甚至特意绕到了假山前面,试图让宋佩瑜因为觉得他碍眼而开口训斥,可惜没能如愿。
就算他只差趴在假山外面的缝隙上往里面看了,假山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银宝在到底是趴在假山外面的缝隙上往里面看,还是直接回到假山后面将假山推开之间犹豫的时候,柏杨找来了。
宋佩瑜喜欢待在假山中不是秘密,起码东宫小学堂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件事,尤其是当初在修葺东宫时帮忙的人。
柏杨那个时候还在特意与人保持距离,本不该知道这件事,但是吕纪和知道这件事。
在外面漂泊的将近两年时间中,柏杨从吕纪和口中得知了许多颇为鸡肋的秘密,东宫花园东北角的假山,就是其中之一。
仍旧在艰难做抉择的银宝见到柏杨大喜,连忙带着柏杨去假山后面的入口叫人。
柏公子要找主子,他不能不通传。
这下主子没有动怒的理由了吧?
假山里很快就有了回应,宋佩瑜让银宝直接推开假山就行。
银宝闻言立刻动手,假山还没彻底推开,人已经迫不及待的顺着推开的缝隙去看宋佩瑜的情况。
宋佩瑜没站在假山前面的缝隙前,而是坐在圆凳上,以手杵着脸看向银宝与柏杨的方向。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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