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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细品,谢云曦不禁喟叹,“甜似蜜,奇微酸,清香甘甜,吾亦醉也!”
无酒,却美到沉醉。
孙亦谦见他喜欢,便觉这一路艰辛亦是十分值得。
梅子好吃,只是路程遥远,天热难保鲜,这一路护送不知用去了多少藏冰,累瘫了多少骏马。
若不是孙家家大业大,在各处都有庄园产业让他换马添冰,这梅子一路下来早便坏了,那有如今这新鲜的模样。
说来亦是曲折,为了这梅子,孙亦谦昨夜刚踏进家门,便被他爹唤去狠狠责骂了一顿,毕竟为了几口梅子便这般劳师动众,实在太过奢靡。
若不是得知这梅子是赠谢云曦的,这会孙亦谦估计还得待在家中罚抄家规,或被家中长老联合会审。
如孙家这般世家名门,虽不惧财力损失,却见不得名下子孙骄奢淫逸,且孙亦谦乃嫡系长子,一举一动牵涉深远,稍有怠慢亦可危及全族,故而对其极严,不过若是为友如此,且此友亦是谢家三郎,自然另当别论。
不过,此中艰难孙亦谦却是一字未提,谢云曦谢他赠梅之情,他也不过风淡云轻的回了就句:“不过几个梅子,不值一谢。”
杨梅自不值几钱,但这一路所费却值千金。
谢云曦不通俗事,加之孙亦谦惯会忽悠,故而只知难得,极耗费马匹藏冰,却不知道具体损耗,自对孙亦谦所担风险,所受责备一无所知。
古有千里送鹅毛,今有千金护梅赠好友,礼轻情却重。
不过,谢云曦好糊弄,可谢文清,赫连城和唐棠淌同为家族嫡长,自比谁都清楚其中所费财力、物力、人力之巨,且稍有不慎,更会被有心人送上一顶骄奢淫逸,不堪大用的罪名。
谢文清瞧着茶案上的新鲜杨梅,亦是久久未语。
他本是极为讨厌孙亦谦的,一心认为这人心思太深太沉,总担心他算计三郎,可如今看着这些梅子,却实在无话可说。
宠弟如他,亦做不到如此,若再说孙亦谦别有用心,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
谢文清看了眼毫无所觉,只一心品尝杨梅的傻弟,心下一叹,自是万分感慨。
稍纵,他又看了眼孙亦谦,这人倒是风淡云轻的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梅子来的多容易似的。
重情重义不居功,无外乎是为了让谢云曦安心吃梅,不会有过多负担。
不得不说,孙亦谦此人若真心待友,当真细心之极,实叫人佩服。
谢文清沉默半响,自起身拱手作揖,万分真诚道:“亦谦兄,此前多有误解,实感歉意,今托福品梅,亦是万分感谢。”
随后,赫连城和唐棠淌亦是齐齐起身,作揖礼,一谢赠梅,二表歉意——此前他们亦觉孙亦谦交友之心不纯,故而有些惭愧。
而三人突然如此大礼,且又是感谢,又是歉意的,孙亦谦自感意外,不过略略一想,倒也明白这三人所说的“误解”是为何意。
但这事若细细回溯,其实也并不算他们误判。
初时上山,他本就另有心思,只是后来相处一番后,亦觉谢云曦赤子之心难得,这才起了真心相交的念头。
初心不纯,也无怪他人猜忌。
故而,孙亦谦起身回礼,亦是坦荡,“诸君客气,我自有不是之处,今日正好以梅代酒,消我等过往恩怨,诸君以为如何?”
闻言,谢文清,赫连城和唐棠淌三人相视一眼,自是齐声道:“如君所言,甚好。”
随即,四人执梅入口,以梅代酒,一笑泯恩仇。
谢云曦却一脸懵,“呃,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那般郑重,道谢倒能理解,但道歉是为了什么?
谢文清等四人相视一眼,孙亦谦一边使眼色,一边避重就轻,“并无大事,只是之前我于诸君有些小误会罢了。”
谢云曦自是好奇,“误会?”
“小事罢了。”孙亦谦眯眼一笑,自然转移话题,“这梅子不知味道如何,可合贤弟胃口。”
说到梅子,谢云曦兴致上来,瞬间便忘了其他,只忙着赞叹,细数起梅子的诸多吃法。
杨梅好吃,杨梅干、杨梅酱、梅蜜饯,杨梅酒等亦是美味。
谢云曦说的绘声绘色,极为起劲,众人光听着,便已口内生泽,垂涎欲滴,连吃了好些杨梅,这才解了些馋。
不过到了午后,谢云曦亦带着众人折腾起剩下的几框梅子来。
取清酒泡杨梅,最是简单,谢云曦同众人做了一坛埋入桃树下,自约了明年今日取酒共饮,一品这树下杨梅酒。
之后五人亦忙着烧火煮梅,做了一大锅杨梅汤,配着藏冰微微一镇,于午歇时坐凉亭细品,其中滋味亦极为销魂,叫人恨不得多吃几碗。
芒种入初夏,吃梅正好时。
凉亭内,五把摇椅并排,凉亭外,亦是日头艳艳,风自暖。
这厢,谢云曦悠然而坐,自是一品鲜梅,二饮梅汤冰镇且微凉,三晃摇椅,四伴亲友,自是闲话也怡然。
“天愈热,芒种将过,夏至不远,这日子过还真是快呢!”
第34章
芒种过, 入夏至,天地如火, 天渐热。
谢云曦半坐半卧的赖在前厅, 身侧两块消暑的冰块冒着丝丝寒气,前后自有执扇的侍女伺候着。
已入正午,日头越发炎炎, 炙烤大地, 他亦显得恹恹懒懒,哈欠连天。
谢云曦极怕闷热, 这会儿仗着桃花居内无人管他, 便干脆脱了长袍长裤, 只穿一身白棉短袖短裤。
纤长的大腿, 细嫩的手臂, 半敞的衣领下脖颈、锁骨亦是一览无余。
执扇的俩侍女瞧着早已小脸微红, 在“该偷看,还是明目张胆的看”之间纠结徘徊。
当然,谢云曦对侍女的纠结一无所觉。
天太热, 他自无心其他, 只想抱冰懒卧, 贪一清凉。
然而, 怀远却端坐一侧, 虎视眈眈地盯着榻上那两寒冰。
为防谢云曦靠冰靠太近, 只要他稍有动静, 怀远便会“恶毒”的将冰给挪远。
是的!如今在谢云曦眼中,怀远就是亦十恶不赦的坏人,专门“拆散”他和“冰冰”的“第三者”。
没有空调, 没有电扇的炎炎夏日啊, 他就只能靠这些冰降温消暑,艰难存活。
可如今他不仅不能距离寒冰太近,还要被限制用的冰数量。
明明去年夏天他还是拥有四块寒冰的土豪,怎到了如今却只能用两块消暑——待遇降的太快,谢云曦自感十分悲凉。
看着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无法触碰的“冰冰”,内心之痛,亦是无可附加。
谢云曦瞪了眼怀远,控诉道:“如此炎热,只给我两块藏冰不说,竟还限制距离,若我热死,你们于心何忍。”
——热死谁也不可能热是您的好嘛!
怀远默默翻了翻白眼, “三郎君,您别忘了,去年就是因你贪凉,不知节制,结果大夏天的竟还得了风寒,闹坏了好几次肚子。”
去年夏日酷热难耐,桃花居的人一时心软,纵容谢云曦胡乱用冰,又放任他吃了不少冰寒食物,结果那一个夏天仍是叫他吃了不少苦头。
可惜,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不,才刚入夏便闹着要加冰,吃冷食,半点不知节制。
“哎,三郎君啊!”怀远感叹,“您忘了去年吃了多少苦药了。”
说到吃药,谢云曦顿时哑然 ,倒是安分了些许。只是没多久,他便又开始有气无力的嚷嚷,“好热,我要喝冰冻绿豆汤。”
怀远冷漠脸,“三郎君,容小的提醒您,一刻前您才喝过一杯冰镇乌梅和一碟花蜜冰沙。”
谢云曦撇嘴,无理取闹道:“我不管,热啊,快给我拿冰冻绿豆汤,我要绿豆汤啊啊啊啊……”
论熊,谢云曦自是不逞多让。
怀远扶额,亦是头疼的紧。
瞧瞧这不省心的主,连年仅三岁的五姑娘都知道克制自己,少吃寒冷,可他们家三郎君啊,“哎——”真是一言难尽。
无可奈何,但又不能放任,怀远只得求助何伯。
然而,谢云曦这人惯会看人下碟,面对怀远他是无理取闹,对上何伯却又是另一种策略。
谢云曦可怜兮兮的看着何伯,委屈道:“何伯,我热,你瞧我都快热晕了。”说着,亦是抬头扶额,弱不禁风的斜靠在榻上。
怀远瞧着那红润健康的面色,忍不住暗自吐槽:“您那明明就是犯懒,那里是晕的。
而何伯只是慈祥一笑,“三郎君,您若不舒服,我这便去给您唤郎中来,主母担心您胡闹,早早派了三位老郎中在桃花居轮守,保证您任何时候都能用上。”
大伯母!
谢云曦立时闭嘴,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仰,“怎么能劳烦大伯母如此劳师动众,三……三个郎中!”艾玛,还三个,这是要三堂会诊节奏啊。
谢王氏,谢家主母,一个看上去总是温柔可亲的世家大妇,同时也是谢家众人中最疼爱谢云曦的长辈之一。
然而,当谢云曦作天作地把自己作病后,他的这位大伯母却用最温柔的言语吩咐过郎中——适当加重黄连的用量。
黄连是个好东西,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针对他当时寒热互结,湿热中阻的病症那自然是极好的。
但,俗话说得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去年夏天,谢云曦当真是苦的头皮发麻,如今回想亦是心有余悸。
“呃……何伯刚说的极是,贪食寒冷确实不好。”谢云曦怂得那是明明白白。
何伯面露欣慰之色,只是——“那郎君还要喝冰冻绿豆汤吗?”
明知故问,明摆着膈应人。
“不,不要了还不行吗!”
谢云曦这会儿是真委屈,他觉得自己实在可怜,不仅没有用冰吃冰的自由,还要被自己的管家书童联合欺负,——这是什么世道,嘤嘤嘤!
可怜,弱小,无助……
侍女执扇生风,寒冰阵阵消酷暑,然而没有冰食冷饮夏日,谢云曦依然忧伤,“哎,天太热,完全提不起精神啊。”
然而,一刻后。
山下驻守的仆人紧急来报。
“三郎君,大事不好了,二姑娘她竟光天化日下强抢美男,现在正扛着人往桃花居来。”
“噗——”谢云曦一口温茶还没下肚,当即便喷了出来,“什么!”
仆人缓了缓气,正要再次重复,却不想,谢云曦从塌上一跃而起,神色竟还十分兴奋,“我就说二姐这段时间怎么如此安分,感情是在憋大招。”
又道:“艾玛,强抢美男,太带感了,快快,赶紧把门给开了,开门,开门,开正门!”
桃花居什么时候还过侧门?——这显然是兴奋过了头,人都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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