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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前几日在无心居所瞧见的那些蓝旗,启安猜测,谢氏一族中必是有什么人患了重病,需无心出手治疗。
只是众所周知,无心从不医治世家子弟,而谢府显然也是吃了“闭门羹”。
求医未果,对方又是极为护短的谢家。启安心中自然担忧,但他也知自己其实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
如今能借阁楼帮上些许小忙,他已十分高兴。至于无心借楼窥视的是谁,为了什么——无心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去问。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哪怕无心要同谢氏一族为敌,他若能帮,也自当倾尽所有。
哪怕微不足道。
启安的诸多心思,启小强自然半点不知,他这会儿依然絮絮叨叨,问个没问完没了。
启安听得脑门突突突的直跳,最后终是没忍住,“啪”一挥手,拍在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上,“小孩子家家的,瞎问什么。”
“可是爹,不是你说的,让我和平凡叔学习,不懂就问的吗?”启小强挠挠后脑勺,很是无辜地嘟了嘟嘴。
闻言,启安语塞。
好半晌他才“咳咳”道:“我让你学的是你平凡叔好学的精神,那是让你用在学习上的。”
“可平凡叔说,生活中便有许多学问,我们要时时刻刻都保持学习的状态。”
启小强眨了眨眼,很是认真地说道:“平凡叔还说,我们要在学习中发现问题,在生活中发现问题,然后大胆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这样才能学好,懂得更多。”
“呃——”说得确实挺有道理的……啊呸,有什么道理。
启安看着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只觉脑壳生疼,腹内抽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便是此时此刻的“启老父亲”。
沉默了好一会,启安突然扶额弯腰,“啊呦,娘子啊,为夫这脑袋突然有些疼,你快扶我进去歇歇。”
这娇弱做作的演技,还真是一言难尽。
启夫人斜了他一眼,不过还是配合地上前,扶着他往屋内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特别戏精地吆喝:“啊呦老爷,您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吧,快快快,莫要吹着风,脚下慢些,小心门栏。”
看着自家爹娘的背影,启小强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他爹的老毛病不是腰疼吗?怎么突然脑袋疼了?
“小强啊,你楞门外做什么,快进来,记得把门给栓住。”启夫人扶着启安进了后院,走到一半发现自己儿子还没跟进来,于是赶紧回头唤道。
启小强呆呆愣楞,许久都没什么反应。
启夫人催道:“今儿个有你爱吃的肉,再磨叽,那肉就都进你爹肚子了。”
一听有肉,启小强立马放下心中诸多疑惑。入院栓门,麻溜进屋,一气呵成。
只是待到夜深人静即将入眠前,他才迷迷糊糊,察觉出异样来。
“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哈……,算了,还是先睡…zzzz……”
第102章
牛车从启家后巷一路向南, 出内城入南荒。
北齐城南荒之地,人迹罕至, 少有人家。若是早间倒还能瞧见不少流民在此处徘徊, 但入夜后,这一处便再难瞧见人影。
郝平凡拉着缰绳,驱使年迈的老牛向百草居方向前行。无心盘坐, 闭目养神。
漫天星海之下, 白须白发的老者神色默然,衣着飘飘, 远远瞧着当真是仙风道骨, 一派超凡脱俗之态。
然而——
饥饿的“咕噜”声似从某人的腹内溢出, 细不可闻, 淹没在风吹荒草的沙沙声中——一声, 两声, 三四五六声。
无心睁眼,喉结微动,“哎,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带些面饼放车上了。”
他暗自低喃, 悔不当初。
傍晚时分, 谢云曦至北齐的消息突然传来, 无心来不及准备, 便火急火燎地跑到启安家借了阁楼。
一夜折腾, 这会儿他自是腹内空空, 饥肠辘辘。
回想起启安家中弥漫的饭菜香,无心连咽好几口唾沫。
饥饿和脸面之间,他选择了脸面。但饥饿蔓延的空虚感实在令人焦灼煎熬。
郝平凡似有所感, “先生, 您是不是饿了?”
无心嘴硬,“不饿。”
“哦,那好吧。”
郝平凡虽然常把无心“怼”得哑口无言,但本质上却是个单纯憨厚的好徒弟。
无心说不饿,他便全然当真。
一手牵缰绳,一手摸衣兜,没一会郝平凡便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厚实的馅肉大饼。
滚圆的面饼包裹着猪肉,经由高温熏烤的饼,表层金黄酥脆,内里鲜香软嫩,配着些许葱沫芝麻,当真是极为朴素美味的面食。
要说这大饼还是启安临别前,避着无心塞给他的。因他一直将饼藏于袖内,时间也不算久,故而这饼如今还留有些许余温。
郝平凡拿着饼问:“先生,您吃饼吗?”
“不吃。”拒绝的依然决绝果断,然而刚说完无心便有些后悔。
温热的大饼,伴着实诚的肉馅,一口咬下,谷香肉香盈满唇齿。咀嚼吞咽间,食香溢散。
“啧啧啧,真好吃,启嫂的手艺越发好了呢。”郝平凡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没心没肺。
一口气吃下两块大饼,却全然没察觉无心此时已满脸漆黑。
腹内唱着空城计,身前坐着蠢徒弟,鼻尖闻着谷肉香,耳边听着咀嚼赞。
——哎,他到底造的什么孽,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又蠢又气人的傻小子做徒弟。
抬头仰望夜色,心中抑郁难平。
骂——徒弟太傻,骂了也白骂。
打——皮糙肉厚,还是他自个手疼。
对于郝平凡,无心自知打骂无用。而纵观今日之事,本质上还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话虽如此,但无心还是决定迁怒旁人,“这大晚上的老朽还得在外奔波,说来说去都是谢家那俩姐弟的错。”
又道:“哼,一声不响地来什么来,特别是谢云曦那小子,都是他勾得我满心好奇,若非如此,老朽好好的能不吃晚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心继续无理取闹地冷笑,“求医是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几分诚心,呵呵。”
反派气场全开,浑然一身黑气。
听着自家先生这毫无道理,又极胡搅蛮缠的迁怒之言,郝平凡亦觉谢云曦姐弟无辜可怜。
作为一位正直憨厚又格外纯良的徒弟,他自认有义务把自家先生拉回“正道”。
咔嚓咔嚓地咀嚼着,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饼,“先生,您……”。
不待郝平凡把话说完,无心的肚子竟不争气的响起“咕噜”声来,且这一声还格外的清晰响亮。
无心:“……”现在把人毒哑、毒聋还来得及吗?
郝平凡:“……”糟了,饼都被他吃完了,这可怎么办,先生刚不是说不饿吗?好吧,可能是现在饿了。
——呜呜呜,那他现在把饼吐出来先生还能吃吗?
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师徒,人生都挺……艰难。
当然,更艰难的也许、大概、可能是——被莫名其妙迁怒的谢云曦。
第103章
对于自己无辜被迁怒之事, 谢云曦自然毫无所觉。
他一入北齐谢府,便被一群郎中包围。
待细细诊断, 也不过是过于奔波劳累缺眠少觉, 至于大腿内侧的外伤,自然也无大碍。
了了用过膳,略一洗漱上些药膏后, 谢云曦便闭眼睡了过去。
连着两宿未眠, 他早已是樯橹之末,能强撑到现在已是十分不易。
谢年华洗漱完过来, 刚跨过门栏便瞧见怀远向她比了个食指碰唇的静声动作。
心下了然, 脚下步伐不觉轻缓下来。待谢年华上前几步便瞧见少年斜卧坐榻, 双眼紧闭的模样。
怀远拿着一床被褥, 细细覆在少年的身上。
酣睡的少年浑然未觉, 细密纤长的睫毛下晕染着青黑的阴影, 像化不开的浓墨凝聚在如玉白皙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
榻侧,烛火朦胧;窗外, 风吹树影婆娑;此间, 岁月正好。
谢年华默然靠近, 伸出手轻戳了戳少年脸颊上清浅的梨涡。
“三郎, 曦三郎, 谢云曦……”
悠悠轻唤, 不见回应。
谢年华蹲下身来, 平视着安然沉睡的谢云曦。
温柔的烛光闪烁,映照在少年精致的眉眼间,衬着少年越发的乖巧温顺, 好似江南烟雨后的白莲, 清新脱俗,不染凡尘。
可惜,也就睡着时能这般温顺乖巧。
然而,纵然知道这人是个不着调的吃货,且常年累月的不见安生,但仅瞧着他那张得天偏爱的容颜,谢年华也不可避免地晃了神。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此处的最初目的。
她常年爱往外跑,自然清楚透支体能后最煎熬并非当下,而是清醒后的第二日。
此番过来,她亦带着几位擅于推拿的侍女,原是想让她们为谢云曦推拿一番,虽不能完全抵消明日的酸痛,但至少可以缓解些许不适。
然而少年好眠,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谢年华对着少年的脸连戳带摸,吃尽了豆腐,可依然不见少年有苏醒的迹象。
自认“铁石心肠不为美色所动”的谢二姑娘此时却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实在不忍心惊扰少年,可若是任由他睡着,明儿一早这人必定是腰酸背痛,骨肉酸爽非常。
叫或不叫,这问题实在艰难。果断如谢年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做出何种抉择。
犹豫着,纠结着,谢年华罪恶的小手却流连在少年嫩滑的脸颊上戳戳碰碰,十分的不老实——当然,她本也不是个“老实”的世家女郎。
一下,两下,三四五六下……
少年不胜其扰,本能地伸出手挥动了几下,好似驱赶蚊虫一般。
而在他伸手的刹那,谢年华很是心虚地缩回“罪恶之手”。
静默了好一会,待见少年睡得沉稳,未见清醒,她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放下心来,指尖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看着少年的睡颜,谢年华终于理解谢和弦为何总爱用“可爱”这两字夸赞对方。
可可爱爱,白白嫩嫩,手感极佳,触之忘忧。
这般可爱的少年郎就算不卖惨,也没人能忍心为难或拒绝他的请求的。
——嗯,除非那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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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明破晓。
谢云曦自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便是全身散架,肌肉酸痛。
精力、体力透支的后遗症,虽比想象中来得更加汹涌,但好在他这些年身子骨硬朗不少,倒也不至于下不了床。
只是脚刚触到地面,全身上下便如电流横穿过四肢躯干一般,那酸爽,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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