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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谢家不是被太子厌弃了吗?
他顾不上剧痛的脚,立刻跪地咚咚磕头,“……臣一时昏了头,还请殿下恕罪,臣千不该万不该……”
太子怒气未消,斥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快滚下去!”
褚成务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从堂内出去,迈过门槛狠狠摔一跤,随后又跌下了重阶,摔了个狗啃泥。
福公公虽久在皇庄养老,但这下也看明白了堂中的谢辞岁不是等闲人,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殿下息怒。”
“老奴已让人去查了,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此时,岑云谏身旁的雁南忽而从外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受惊的女子,还带着人把几个庄头抓来了,狠狠摔在了地下。
他单膝跪下抱拳,恭声对太子道:“殿下,证据确凿,这几个女子都是庄里佃农家的,她们都是被庄头掳去抵债的。”
见状,福公公面如死灰,谁料到岑云谏的人抢先了一步先将人抓了起来,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被动了。
一把老骨头跪了下来,颤声道:“都是老奴管教不严,这才养出了这帮胡作非为的蠢东西,老奴立刻就将他们捆去会明府。底下的佃农老奴也会详查,妥善安置,绝不让此事再发生!”
今日之事摆明了就是冲他们来的,若是再不服软,就会有大麻烦,总归他们宫中还有人,罪不至死。
这头福公公认了下来,会明府知府也立刻跟上了,“下官回府后立即审理此案!绝不姑息一人。”
太子冷冷拂袖,站起身来,“刑部的人留下处置,给孤查清楚了,若有差错,唯尔等是问!”
说罢后,他走下阶梯,径直往门外走去,经过岑云谏的时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若不是岑云谏挑起这头,后面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
岑云谏敛眉,不动声色,任由太子从身旁走过。
堂下的官员不曾料到今日陪太子巡视皇庄会撞见这件事,快过年了,这是存心给太子添堵,看来这背后大有文章。
***
谢辞岁在锦衣卫出了名。
年底了,朝廷因为皇庄的事又吵了起来,起因就是谢辞岁去江宁县皇庄查访时把佃户受辱的事抖了出来,听说他还在太子殿下和一众官员面前据理力争。
御马监先是在皇庄内严查,随后上报御前,惩治了一批守备太监和为非作歹的庄头。户部工部和都察院御史乘胜追击,再次在朝上陈说皇庄之弊政。
这几日宫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就牵扯到里头去。
而宫中的周太妃因此事忧虑,受了风寒昏倒了,太子随着宣庆帝一同去探望。
锦衣卫中的褚同知被御史参奏一本后大病一场,告了几天假,这几日指挥使孙全忙得焦头烂额。
一来锦衣卫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二来处于此事中心的谢辞岁太过惹眼了。
这皇庄的案子牵扯甚广,从宫里到刑部会明府,还有太子殿下,许多人的眼睛都盯在上头。
且接近年关了,事多繁杂,在这节骨眼上还闹出这样的麻烦事来。
孙全心烦意乱,知晓这后头不简单,也对谢辞岁有些不满,虽然知道他是被人利用作了筏子,但还是觉得他的性子太过刚直,需要再历练历练。
故而这几日孙全先是造册上报兵部,升谢辞岁为从七品小旗,再将人从东司房挪出来转到了街道房去。
这个关口,还是让谢辞岁去冷静一段时日,再放任他去缉查,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祸来。
锦衣卫里的人都咂摸出了味道,东司房主缉查,能接触到大案,立功的机会多,见识面也广,而街道房负责修理京都街道,疏通沟渠,干的是苦活累活。
虽然谢辞岁升为了小旗,但也被调到了街道房。若是孙全想要冷落他,他怕是没有出头之日。
长廊里,孙全脸色烦郁,印堂隐隐发黑,想来是这几日太忙,顾不上休息。
身旁的指挥佥事觑他脸色,劝慰道:“大人,长缨不过闹一阵,他资历浅,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过段时日就能明白你的苦心了。”
说起这事孙全就愁绪如麻,“让这混小子去闹,回头也让他去街道房陪谢辞岁,一辈子去修沟渠别出头,省得让人见了心烦!”
“他怎么就不明白谢辞岁现在惹眼,要是不冷一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打他的主意。我锦衣卫都快成筛子了。”
“再说了,谢辞岁升了小旗,放眼整个锦衣卫哪有他升得快?就他在那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这回算是立功了,不然兵部也报不下来。”
指挥佥事叹了口气,这几日孙全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许多事都得紧着皮子做事,若是让人拿住把柄了,就有大麻烦了。
“街道房的活计毕竟辛苦,长缨心疼好友也是情理之中,一会我再同他说道说道。”
孙全揉捏着眉心,“这街道房再辛苦也不会要命,这样的事你还想来几次?这几日我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陛下整治锦衣卫,也不知是何章程,怕是得年后再看看了。”
“谢辞岁一身使不完的劲,让他去,我看他也没不乐意。倒是长缨替他打抱不平。”
“再说了,听到消息后谢家三少爷谢柏川不是来锦衣卫寻谢辞岁了吗?人家有家人陪着,没受委屈。”
正说着,孙全就在庭院处看到了谢柏川和谢辞岁,指了指那头给佥事看,“瞧瞧,这不就是。”
但下一刻,孙全定下脚步,敏锐察觉到四处的动静不一般。
他抬眼看向了西北角处,蓦然瞪大了眼睛,随之腿一软,急忙忙跪倒在地,“臣参见陛下。”
这一声把正凑在一起叙话的谢柏川和谢辞岁引得也看了过去。
第90章 第九十章 谢辞岁胆子
天朗气清, 游云万里,高屋飞檐的兽角处落了一只鸟雀,啾啾鸣叫,扑翅扑翅飞到庭院的西北角处, 听着廊下人闲聊。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94章
“三哥, 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京营操练吗?”
谢辞岁刚刚蹲在墙根处看蚂蚁搬家, 听到有人唤他, 就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 发现是谢柏川前来锦衣卫寻他了。
谢柏川走近了些, 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将手上的糕饼往上提了提, “听说我家虎奴升官了,三哥就来锦衣卫陪你说说话。”
见到糕饼,谢辞岁眉开眼笑, 扑上去抱了一下谢柏川,满心满眼的欢喜, “多谢三哥,我正想着下值后去买呢!”
谢柏川揉了揉谢辞岁柔软的额发, 笑道:“能吃是福,三哥买了好些,虎奴若是喜欢吃就多吃几块。”
今日谢柏川听到谢辞岁升迁后调到锦衣卫街道房的消息后, 向上差告了半日的假后急忙忙赶过来了, 心中忧虑他会因此事感到难过委屈。
不过这么一看,他好像没有不高兴,见到喜欢吃的糕饼后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看来这事对他没什么影响。
两人拎着糕饼到庭院的石桌旁坐下了。
谢柏川将油纸包上的细绳解开后推到了谢辞岁的面前,“三哥买了三袋,一会虎奴可以送一些给你的朋友。”
听到这话,谢辞岁捣蒜般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油纸包着的糕饼咬了一口,吃得两颊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一旁的谢柏川没忍住戳了戳他脸上的软肉,“慢些吃。”
随后,他试探着问道:“虎奴,你在锦衣卫过得开心吗?”
谢辞岁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拧眉思索一番后再一次点头,脑袋都要转晕了,这纠结的小模样让谢柏川看得想笑。
“怎么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的,虎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辞岁咽下糕饼,认真道:“我喜欢锦衣卫,可以挣俸禄自己买烧肉饼,得闲了还有人陪着。有时候不喜欢这里是因为遇到了好多恶人,他们特别坏,强抢民女,随意打人,还觉着自己很有理。”
“不过我能帮到他们,他们的冤屈能被看到,这就很不容易了。”
他想起了老佃农说过的话,会明府怕惹麻烦,几乎不会接皇庄的案子。许多被欺凌的佃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受不住了就拖家带口跑走,若是跑不走就用一根麻绳吊死。
入锦衣卫有些时日了,他在东司房缉查的时候经常看到很多苦主被权势欺压,求告无门,而他能做的,很少很少。
但哪怕只能帮他们一点,他也会尽力去做。
谢柏川看着他这样有些心疼,做官难,何况他才初入仕途,日后要见到的妖魔鬼怪何止眼前这些。且官做得越大,就会面对更多的难处,有时非人力所及。
“虎奴,听说你与几个同僚相处得不是很好,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自从谢辞岁来锦衣卫后,谢柏川和谢雪昭经常让人打听过锦衣卫里的事,尤其关注谢辞岁身边的人。
一些事他们大抵知道,但个中内情还要问过谢辞岁才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闻言,谢辞岁想到了断眉和陈会,乌黑的眼眸转了转,就将几件事原原本本说给了谢柏川听,尤其是周侍郎家的公子和百香楼掌柜欺负店小二的事。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想管这些事,但我想管。”
谢辞岁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飞檐上胖乎乎的小鸟身上,“周侍郎家的三公子强抢民女后关押在后院里,还想趁着夜色偷偷送出去。这个姑娘的家人很着急,寻了几日都没找到。我若是不出手,她就没有家了。”
他懒懒地趴在石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钝钝的,“那个店小二染了风寒还要干活,只不过是打碎了几个盘子,就被百香楼的掌柜打得半死。他才十四岁,也有爹娘和亲人。若是他的爹娘知道他在外头被这样打,一定很伤心。”
听罢后,谢柏川沉默了许久,他忽而意识到让谢辞岁太早见识到强权横行的官场不是一件好事,以他的心性,日后怕是要吃许多苦头。
如此想来,他就后悔万分。父兄都不在京都,他应该担起责任来,让虎奴安安稳稳地在学堂里识字读书,回到家后能尽情吃喝玩乐,做个富贵世家公子,而不是在这是非之地遭人排挤,迈进官场这摊烂泥里。
“虎奴,你年纪还小,不如回学堂同顾先生再学几年,若是想学武艺,父亲还请了平远将军教你。三哥带你回家吧。等你再大几岁再来做官。”
谢辞岁坐直身,看向谢柏川的眼神有些茫然,想了很久,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走。”
“我想做事,做实事,就像是二哥那样。浙江水患、中宁府瘟疫,入冬后京都安置流民,遇到那么难的事情,二哥也没退过。有力者为事,我不能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想着吃吃喝喝了。”
“我每日会抽空出来读书习武,休沐的时候去看先生,他也会教我。三哥,我不想走。”
谢柏川长叹了一口气,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若你想做,就去吧,三哥不拦着你。”
见谢柏川一脸苦瓜相,谢辞岁没忍住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他硬朗的脸,“那三哥,你日后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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