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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咻”的一声响,辞岁猛地推开了宁书砚,随后利落翻身,抽出一把匕首来,飞快朝着刚才刀片的方向刺过去。
只见隐藏在暗处的刺客被刺中臂膀,他死死捂住伤口,当即朝着房梁处跃去,但很快撞上了躲在那里的山锣和山鼓。
两人合力将刺客抓住,用麻绳捆绑他的手,随后将人重重扔了下来。
突发祸事,前堂宾客惊叫四散,纷乱避让,高台上弹琴的女子惊惶无措,慌忙间将琴桌上的琴推翻在地,砰的一声巨响。
见状,楚风楼管事心头大骇,立刻高声传令让护院前来。
这一变故吓得宁书砚脸色惨白,他跌坐在地,呆愣地看向凝着寒芒的刀片,若是刚才坐在原地,怕是要被刺客割喉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倒地时手肘狠狠砸在了地上,动一下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泪眼汪汪,好生委屈。
辞岁俯下身来,想要伸出手去扶宁书砚,低声问道:“你还能起来吗?”
宁书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滚开!”
此话一出,雁北用余光看了眼“岑云谏”冷峻的脸,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回宁书砚算是真的惹到主子了。
往日在府里闹闹脾气也就算了,如今指着鼻子骂辞岁,算得上是恩将仇报。
七皇子上前去将宁书砚扶起来,担忧道:“砚哥儿哪里伤到了,不如请郎中来看看。”
辞岁神色自若,直身站稳后拱手一揖:“见过两位殿下,锦衣卫奉命公干,惊扰殿下雅兴,是下官失礼。”
听到是锦衣卫的人,七皇子的脸色淡了下来,“你们锦衣卫的人办案倒是有意思,火烧眉头才出手。若是真的伤了砚哥儿性命,你们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责怪锦衣卫既然有所察觉,为何不事先拿下刺客。
辞岁不卑不亢道:“下官不知有刺客行刺,只察觉到了此间有异样,故而上前来探查,恰好撞见刺客动手,这才将人拿下。”
宁书砚却不信这话,他捂着发麻酸痛的手臂,“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拿我做靶子,就是为了抓到这刺客立功,你好大的胆子!”
“岑云谏”冷冷扫了眼宁书砚,道:“宁书砚,不要无理取闹。”
这一句叫宁书砚好生委屈,他双眼通红,哽咽道:“六表哥,我手受伤了,都是因为他刚刚推我,我才没有胡闹,你快把他拿下€€€€”
他话没说完,就见门外有人匆匆赶来。
赵则俯身行礼,恭声道:“锦衣卫办差,惊扰了贵人,请两位殿下恕罪,手下人行事莽撞,下官回去必严加训诫管束。”
说着,他将辞岁拉到了身后,摆明了是要护着他。
辞岁站在他身后,垂眸低眉,悄悄戳了戳赵则的腰带,低声道:“师父。”
只这一声便叫赵则心软,辞岁才来锦衣卫没几日,好多事还要多学多看,尤其是面对这些不讲理的皇亲国戚。
七皇子自是认得这位新上任的锦衣卫镇抚使,知晓他是办了盐运的大案才得以升迁,故而给他几分薄面,“无碍,锦衣卫的人也算是救了砚哥儿,有功无过。”
宁书砚咽不下这口气,刚想说什么就被“岑云谏”冷声打断,“书砚,回府去,你不该来此地。若是再胡闹,我就让人送你回金陵。”
听出了“岑云谏”话中的冷意,宁书砚心间慌乱了一瞬,今日本就是他偷跑出来玩,没有经过“岑云谏”的同意,这才让他放下公事出来寻自己。
宁书砚低下头来,手指缠在一起,喏喏道:“我知道了。”
辞岁看着“岑云谏”带着宁书砚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感到失落。
他入了锦衣卫,就不能在明面上与“岑云谏”相熟了,就是到他府邸去,也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
赵则领着辞岁从后门离去,拐进了僻静的小巷,见他闷头走着,一言不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后悔了吗?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像从前那样与殿下相处了。”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102章
辞岁只是心里难过不能光明正大站在岑云谏身边,但没有后悔,他给自己鼓气,“师父,那是我站得还不够高。”
“终有一日,我会帮到殿下。”
听到这话,赵则惊讶于他的通透,眼底多了分笑意,“不急,慢慢来。”
“岑云谏”回府处理完宁书砚的事情后就来到了书房,坐在书案前,拿出了箱匣里放着的密信,他逐一打开来看。
一个时辰过去,雁南手里端着红木都承盘走了进来,轻声将一盏热茶放在了案桌上,脸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岑云谏”搁下笔来,抬手缓缓揉了揉眉心,问道:“他回府了?我去看看他。”
雁南小心翼翼答道:“辞岁回来后又走了,他在栖云阁带走了些东西。”
闻言,“岑云谏”揉捏的手一顿,“他拿走了什么?”
“他将画匣里的画都带走了。”
雁南觑见“岑云谏”沉思的神色,再道:“主子,今日他许是听到了宁少爷的话,以为要挪院子了。”
“岑云谏”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要把他的院子送给旁人?”
“备马,去锦衣卫。”
雁南心头一凛,回道:“是”
***
月色朦胧,长廊尽头,辞岁和赵则静坐在长阶上,一同赏月看星。
“不是不后悔吗,怎么回府把画带出来了,以后不回去了?”
半个时辰了,他们爷俩就坐在这僻静的院落里,说是赏月,其实抬头只能看到乌云蔽月,今夜无星也无月。
辞岁怀中抱着一幅画,眉眼低落,听到赵则问他,他才将画徐徐展开来,定定看着画中他在竹林里舞剑的样子,目光移到尾处,上头是“岑云谏”亲笔书写的年月。
“师父,今天听宁少爷说想要住进栖云阁,我突然有些害怕。”
赵则心间陡然泛起酸来,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辞岁将画重新卷了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将头轻轻靠在赵则的肩上,声音很轻,“师父,我是殿下捡来的,没有家,若是有一日殿下要赶我出去,我就无处可去了。”
“岑云谏”的脚步蓦然停住,他抬起眼,看向拐角那一处的目光深邃幽暗。
只听辞岁再道:“我就想呀,要是有一日我走了,该拿什么走呢?好像栖云阁的东西都是殿下给我的,带走也没意思。”
他握住画的力道重了些,“不过我舍不得这画,这些都是殿下亲手画的。他画的时候我可不耐烦了,总觉得累,要坐着好久,不能随便乱动。”
“可若是真的走了,我想带走的,也只有这些画。”
赵则眼眶微微发红,难受得肋骨压着疼,一颗心像是被揉烂捏碎了,“不会,师父还在。不会让你一个人,不会不要你。”
“不怕,师父会一直陪着你。”
他其实一直知道辞岁豁达的表面下藏着深深不安,那是流落山林后不可避免留下的印迹,他自由自在,也很孤独。
一个人在昭台山上见日升月落,花开花败。若是无人将他带出来,或许会无声息地死去,化作一具枯骨,永远葬在这寂寥无人的山地里。
辞岁将画放在一旁,随后挽住赵则的臂弯,眉眼带笑,“师父,等我攒够了银两,就在京城里给你买个宅子,日后我侍奉您百年。”
赵则将他揽进怀里,哄道:“师父有钱,不用你攒钱,你的钱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不要委屈了自己,师父舍不得。”
辞岁被抱得紧紧,心里也踏实了,深吸了一口气,“胡说,前几年几个师兄成亲,师父贴了不少钱进去,我都算着呢。”
“师父可存着咱们岁哥儿日后的聘礼,一分没动,就等着你成亲生子。”
辞岁茫然地抬起头来,成婚对他来说似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还远着呢。”
赵则脸色慈和,“这寻常人家早早就备下了,师父得为岁哥儿多想着。”
他门下有许多弟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辞岁,他与旁人不同,很晚才知世事,颠沛流离,经历了那么多磨难。
辞岁心情好些了,他慢慢看着乌云游走,皎白的月亮渐渐露了出来,扬声道:“师父,月亮出来了,你快看。”
岑云谏骤然醒了过来,他翻身而起,单手撑着发痛的额头,心口窒闷,怅痛难抑,肺腑似是被重石压着,阵阵钝痛漫开。
他的脑海里一直想着辞岁那一句“没有家。”
这两年里,他会时不时梦见上一世的事,但多数是简短的片影。在梦境里,他看着辞岁从十三四岁慢慢长大,在他身边开口学会说话,认字写字,舞刀弄剑。
好像在前世,他们有过不一样的羁绊。
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此时,门扉轻扣,岑云谏掀开锦被,走下床榻,缓步到衣桁上取下外袍披上,沉声道:“进来。”
雁南走了进来,在紫檀嵌玉石花卉屏风前停下,“主子,郎君刚才回府了。”
岑云谏敏锐察觉出异样,“发生什么事了?”
雁南回禀道:“郎君回栖云阁的时候撞上了宁少爷,宁少爷说……”
“说什么?”
“宁少爷当着郎君的面说想要住进栖云阁,郎君在屋内取下画转身就走了,似是生气了。”
这一刻,岑云谏觉得命运弄人,让他有种恍惚感,下意识问道:“他去哪里了?”
雁南想了想道:“属下不放心,追出去看了看,郎君往谢府去了。”
岑云谏的目光落在了窗前洒落的天光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心想,这一世虎奴有家了,不会无处可去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谢辞岁的脚
烟柳画桥, 池下游鱼穿梭,水波澄澈,绚丽的鱼尾拂过绿油油的水草。明媚的天光落在池中的青石上,映出桥边两道浅淡的身影。
宁书砚站在桥上探出头往下看, 满眼放光, 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 兴奋道:“阿清, 你快看, 好漂亮的凤尾鱼。它的长尾像是流扇一样, 浮光跃金。从前在金陵我只在雍王府见过几条,这池子里竟然有数十条。”
阿清被他扯着,踉跄了一下, 神色惊恐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少爷,您小声些, 莫忘了您是如何进来的。”
说起这事,宁书砚得意地扬起眉梢, 不以为意,“不就是爬了后头的狗洞吗?是有些丢人, 但这事就你和我知道,你不说出去就行了。谁让六表哥不让我进来,他越是藏着, 我就越是要进来看看。”
“这不就给我找到好地方了?”
阿清头疼地捂住额头, 心想着就不该让宁书砚来这胡闹,六殿下都说了此处不给进,他非不信邪,趁守卫的不注意, 带着他绕小路后钻狗洞爬进来,很是狼狈。
好歹是长公主府的贵公子,说出去脸都丢尽了。
而且他觉着进来此地也不是好事,六殿下看似温和,实则看重规矩体统,性子冷硬,若是惹到了他,少爷怕是要吃苦头了。
现在进来了,少爷还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溜进来了。他原本想着偷偷摸进来让少爷满足好奇心就行了,一会再悄悄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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