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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来龙去脉,对也不对。避重就轻,将自身的过错轻飘飘掩了去,叙说自己的无辜可怜,还借着流言攻击谢辞岁深山林野出身,暴戾伤人,逞凶肆虐。
宣庆帝自是听出了他们话里的猫腻,抓到了关键处,“你说他是因为玉佩才伤人的。”
“……禀陛下,是。”
平宁侯幼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宣庆帝,但天威深重,不过一眼,他就惊得手脚抖颤,立刻低下头来。
年迈的靖国公缓步出列,殿内他资历辈分最高,恭敬行礼后道:“陛下,玉佩这事不过是儿郎们的打闹,上不得台面。但谢辞岁无理在先,肆意伤人,不知悔改。祁远这伤,太医看过后说是要修养半年。”
“国有国法,岂容凶残之人逍遥法外。数十家子弟,皆遭此劫难,还望陛下为老臣等做主。”
接着,便是几家勋贵一同上前随声附和靖国公,纷纷上前来,轮番述说自己子弟的凄惨和无辜。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25章
听得宣庆帝耳朵都要起茧了,他淡淡扫了一眼,几位老臣便齐齐噤声。
“那卿等想让谢辞岁如何?”
靖国公抱拳,“自是交由会明府审办,伤人一事罪之凿凿,那日曹府的宾客有目共睹。而谢观复教子无方,御史亦有弹劾,还请陛下定夺。”
久久的无声和静默,韩应林知晓宣庆帝此时的愠怒,这是以勋贵为首的老臣借故向陛下施压。
谢家这些年如陛下的一把尖刀,大刀阔斧,行事狠决,已然是抵在这群老臣咽喉上的尖刺,图穷匕见,方知其意。
当此时,韩应林恰如其分地上前去,递出了刚才秉笔太监送来的奏本,打破了此时的沉默,“陛下,刚刚谢清宴大人递上了谢罪折子。”
此言一出,靖国公等人面上一喜,皆翘首以盼,这谢清宴的请罪折子来的正是时候,这不正说明了他们有理,无从辩驳。
宣庆帝打开来看,面色渐渐淡了下来。
平宁侯斟酌着话语,试探道:“陛下,既然谢清宴已€€€€”
话还没说完,就被宣庆帝打断,只听奏本重重搁在案上的声响,“谢清宴上请罪折子,言谢家毁坏了御赐的羊脂白玉。”
平宁侯要说的话倏然堵在喉咙里,像是被卡住脖颈的鹌鹑,面目涨红,目露惶恐,扑通一声跪下。
紧接着,在场的勋贵和公子哥齐齐惊慌地跪了下来,冷汗岑岑,面皮绷紧。
气氛骤然冷凝下来,鸦雀无声。
“这羊脂玉是朕私下赐给琼台的,毁坏之失,由曹府宴席而起,本不是什么大事,儿郎们玩闹罢了。但卿等在此事上,真的如你们所说的无辜吗?祁远,你说说看。”
本就听到玉佩是御赐这消息吓得六神无主的祈远,突然听到传唤,一张青紫脸异常扭曲,唇齿发颤,惊恐万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臣……臣……”
宣庆帝指节上的玉扳指转过几圈,欣赏够了台下人的狼狈,侧眼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岑云谏,“云谏,那日你也在。”
岑云谏起身行了个礼,随后将当日的情形从吴决明被按在水缸一事说起,平直客观叙说,不带一丝偏向,在说到是祁远将玉佩扔向假山时,重阶下的站着的靖国公一把老骨头险些折了,站都站不稳。
但下一刻岑云谏说的话,才叫他们父子俩心生绝望。
“祁公子见玉佩碎了,出言嘲讽,道谢辞岁伤神的作态,如丧考妣。”
最后四个字如晴天霹雳,祈远回忆起自己当日随意的讥讽,顿时面色煞白,搅浑着青紫脸,五色纷呈,发颤的身躯如被狂风骤雨打下的落叶。
如此一来,谢辞岁动手之举不仅是为了陛下御赐的玉佩,还为了这句侮辱之言。
其他几个公子哥听到岑云谏一字不落地将情形复述,皆面如死灰,抖若筛糠。
他们平素胡闹惯了,不当回事,此番伤得重,实在气不过,原以为那么多家勋贵侯爵,陛下会有所偏袒,谁知这回偏偏摔玩的是陛下的御赐之物。
现在连身上的重伤都成了罪有应得,恶人先告状,还闹到了御前来,叫人如何不恐惧。
靖国公和一众勋贵都只听自家子弟之言,见人人伤得这般重,认定谢辞岁的罪过是如何都免不了的,谁知峰回路转,还有这般的内情在。
恨铁不成钢的绝望陡然袭上心头,两鬓斑白的靖国公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还是韩应林急忙上前去搀扶。
“陛下,是臣教子无方,才纵使他惹下这祸事来。”
听完这一场闹剧,宣庆帝这才回到了最初的话来,“曹小公子卧床,伤得最重,没见曹国公府前来喊冤。”
只此一句,便点醒了阶下的几位老臣,曹国公府无人出面,今早还迎谢家父子入府,便是将事情定做了儿郎们血气方刚,私下玩闹。
而他们这几家上到御前来,便因为谢清宴的折子担上了毁坏御赐之物的罪名。
如此想来,悔不当初,眼下再看自家子弟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觉得怜惜,只庆幸他们伤得重些,至少能让陛下容忍一二。
靖国公回过神来,当即谢罪,恳切道:“陛下,出宫后,老臣定当带着这不肖子去向谢府赔礼。”
有了前头打样,后头的几个也意识到了此事的关节所在,纷纷跪向前去,一道说出赔礼的话来。
有了这话,宣庆帝敲打够了这些勋爵,便挥手让人下去,很快太和殿内就只剩下了岑云谏在一旁站着。
宣庆帝负手而立,遥遥看向了落雪的窗外,良久,才道:“早闻谢家五郎之名,还未得见,顺道去见见因伤告假的谢梦臣。”
韩应林听出了宣庆帝要微服谢府,立刻退身,让人下去打点准备。
“云谏一道去。”
听到这话,岑云谏神色如常,“是。”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听出谢辞岁
天际沉暗, 如砚中残余的冲淡浅墨。
雨夹雪的天幕里,遥看是飘蓬的雪粒,落在地上便化作了细密的雨,遒劲的枝头积不起薄雪, 枯黢的枝条悬在云端。
宣庆帝淌雨而来, 一路先遣人开路, 越门而入, 便来到了院落的门内, 身侧的韩应林撑着伞, 迎面雨雪乱飞,砸在脸上,他也顾不得擦拭。
门与厅堂相隔的一方庭院, 空寂辽阔。
唯有东侧有一青花水缸,枯枝残叶,应是夏日里养荷所用, 水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冷雨摔下, 碎琼乱玉。
未再进一步,宣庆帝身形微定, 目光深邃,穿过雨幕遥遥落在了靠近高檐下一隅明亮之地。
堂下屋檐雨珠飞跳,垂落的雨帘似雾朦胧, 将厅堂内的几盏烛光晕开。
只见紫檀矮几一侧, 坐着一少年,一袭碧山色衣袍委委垂地,衣衫处沁了些雨雪的寒凉。
谢辞岁正垂首摆弄着几块碎玉,案几上的白釉单心明灯里的烛火映瓷白的侧脸, 他小心翼翼地对着玉佩细密的金线纹路,凝神将其慢慢拼凑在一起。
皙白的指尖沾了些细金粉,指腹温热,长睫落下的阴影打落在指骨处。
他似是过于认真,又仿佛为着这场冷雨所遮蔽,并未注意到院内来人,全身心皆在案几摆着的羊脂碎玉上。
“陛€€€€”
宣庆帝抬手,止住他这一声传唤。
见状,韩应林顿时噤声,压低气息,默默觑了眼堂下全神贯注的少年,想必那就是谢家五郎,谢辞岁。
雨似是由下得大了些,连宣庆帝的声音传来时都隔了一层,似远似近,“朕与梦臣年少相识,想来也有三十年了。”
“当年初遇时他不过十五岁,只手持一把长剑,护着朕从刀光血影里拼杀出来。”
“谢老夫人性肃严,亲自管束他的课业,一日都歇不得。那日也是这样的冷雨,朕与他困在草屋破庙里,风刀肃寒,他挑灯坐在草席里,还不忘翻开那本《国论》。”
“今夕何夕,又见其年少,朱颜未改。”
闻言,身后的岑云谏掀起眼帘,便见少年乌发间绑着的青绿色的发带随风飘摇,衬得一身素净雅致。
从未见过宣庆帝显出这般的怅惘,韩应林轻声应道:“老奴细看,这谢家五郎与谢大人确实面容相像。”
韩应林是宣庆帝潜邸时的旧人,与谢观复一道侍奉多年,自是知晓他年少时的模样。
宣庆帝抬步向前,淌入雨幕中,身后的韩应林急急忙忙地跟上前去,唤道:“陛下,雨大,慢些。”
听到匆匆的脚步声,谢辞岁猝然抬起头来,便见几人穿过庭院,拾步青石重阶,走向了厅堂里来,周身还裹挟着寒风里的雪气。
谢辞岁一眼就认出了在后头的岑云谏,歪着头侧过身去看他,起初并未注意到前头的目光,直到那视线落在他身上太过显眼,他才回过身来,轻声问:
“您是……宾客?”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伸手扯了扯卷起的衣袖,将衣衫理正了些。
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谢辞岁也不慌张,眼眸明亮澄然,一错不错地与宣庆帝温和的眸光对上,似是好奇。
“您认得我吗?可我还未见过您。”
靠近了再看,宣庆帝犹是觉得相像,那份熟稔不单单是来自面容,而是神韵意致,超脱浇薄世故,显出洗尽铅华的纯粹,恰如昆山之玉。
“我是你父亲的友人,听闻他近来幼子归家,特来拜访,你就是辞岁吧。”
谢辞岁乖觉地点了点头,应道:“我是谢辞岁。”
他想了想,认真道:“有客人来了,徐管家应该去告诉父亲了。您且等等。”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搜刮出此刻应该上茶的记忆来,瓷白的脸微皱,似有些为难,“您喝茶吗?不过我还不会泡茶。”
宣庆帝听到这般孩子气的话,不禁失笑,摸了摸他的头,面容慈和,温声道:“这回不必上茶了,等下次你学会了,我再喝你泡的茶。”
说罢,他便从韩应林那里拿来了一透雕鹿鹤纹重环玉,足足有掌心一般大,递给谢辞岁的时候,得双手接着才能拿得稳。
谢辞岁的杏眼瞪圆了些,剔透精致的白玉触手冰凉,仿若捧着素净的雪,雕刻着的鹿鹤展翅的一瞬定格下来,栩栩如生。
“初来乍到,该备份薄礼,不知可还喜欢?”
平白得了这漂亮玉环,谢辞岁懵懵然,下意识求助堂内他唯一熟悉些的人,目光投向了后头站着的岑云谏。
紧紧抿唇,握着白玉的手指紧了些。
岑云谏觉得有趣,觑见他的无措,稍稍点头,同时用眼神安抚他,让他不用太过紧张。
宣庆帝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谢辞岁眼中单纯的欢喜,见他有些不知所措,又道:“不必犹豫,我与你父亲是好友,收下吧。”
谢辞岁这才应下,“多谢您的玉,辞岁喜欢。”
此时,得到消息的谢清宴匆匆赶了过来,见到宣庆帝在此,当即恭敬行礼,“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前来,接驾来迟。”
“无妨。”
像是寻到了救星,谢辞岁躲到了谢清宴的身后,抱着玉,无意中攥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二哥。”
谢清宴亲自教他,“这是陛下,虎奴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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