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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心急如焚,直到刚才见到谢辞岁平安无事,他才定下心神来。
这几日因着科举舞弊案,京都风波不断,似暴雨前夕,这狂风究竟如何刮来,无人知晓,但身处漩涡之中的人都能感受到滔天之势。
“多谢殿下坦言,府衙还有公务,请恕琼台失礼,先行告退。”
说罢,谢清宴转身走向了远处等着他的谢柏川,背脊挺拔如松,步履稳健。
风声消歇,四下无旁人,清寂一片,偶有枝头林叶飘落,衬得更冷清了些。
日头高了些,天光落在岑云谏冷毅的侧脸,半明半暗间,他神色不明,倏而他弓下身,撑着粗壮的树干,呕出一口鲜血来。
“怀度€€€€”
见状,苏逾白脸色骤然苍白,当即扯过他手腕,把上脉象,探得三浮一浅,怒道:“蛊毒发作的时候万不能用内力压制,只会更重一层。”
岑云谏随意用锦帕擦过唇角的血,锋利的眉骨如刀,“死不了。深山林野,时有野兽出没,总该醒着一人。事发突然,下次不会了。”
苏逾白也没想到这蛊毒会发作得这般突然,若是这般,昨夜当真是凶险,世事难料,看来还是得多做谋算。
“罢了,回府后我再给你扎针看看。再寻些药来,你这回得静养些时日了。”
忽而想到了什么,苏逾白侧过身来,深思道:“倒是误打误撞,昨夜谢辞岁出事,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曹楚英,加上上回蹴鞠赛的仇,他嫌疑更重了。更别说谢观复从宫中回府,想必陛下也有所惊疑。”
岑云谏半阖眼眸,将肩臂上绑着的布带随意拆了下来,“事到如今,曹家是该着急了,再赌圣心,只能是画地为牢。”
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来,苏逾白凝神重新替他包扎中剑的伤口,“你受了伤,先歇息着,眼下多少双眼睛都在你身上。”
岑云谏自己缠过几圈纱布,淡声道:“不歇了,先进宫。”
***
崇明殿内,入夜后灯火通明,静夜无风,洞开的窗扑面而来的是闷热燥气。
“殿下,太子那一处由黄仁颖查到了辅国公身上,那事情就不一般了。陛下如今只是让人六殿下查案,并未有任何偏向,任由朝臣吵着闹着,想必所谋不在科举舞弊。”
七皇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听到身后心腹的回禀,拧眉深思,“此话当真?若真是如此,还真是我们脱身的好时机。”
心腹凑上前去,悄声道:“圣心莫测,可陛下这些年有意压制勋贵侯爵,提拔科举出身的官员,想必不愿看到当年宫变之事重演。”
这话说得在理,七皇子这些年越发觉得宣庆帝的心思重了,对于朝中那些勋贵侯爵也不似从前般隐忍了,因事发作,天威森严,就连去岁长公主的驸马犯案都夺了实权。
见七皇子陷入沉思,心腹耐心劝道:“殿下,您有西北军功,又得陛下看重,何愁没有来日。若是就此陷在了科举舞弊案里,实在是得不偿失。不若就趁着这个机会,尽早脱身。”
“此话怎讲?”
心腹继续道:“您身上关联着省府乡试的舞弊,现在还没揭露出来,还有可挽回的余地。而太子身边的黄仁颖牵涉到辅国公,功勋老臣。陛下此番意不在科举舞弊,而是想借此清洗勋贵。”
“为了朝局安稳,太子不能在此时出事,您只要推一把,将科举舞弊的事全部往勋贵上推,把事做绝了,又攀扯到太子身上。陛下为了太子,就不能将您扯到科举舞弊里来。如此一来,太子暗中失了圣心,您又得从科举舞弊里脱身。”
七皇子紧拧眉心,捏着案上纸张的指节紧了几分,“你的意思是,陛下有意动勋贵侯爵,但为了安定朝纲,不能动摇太子的位置,也就不能将事情攀扯到储位之争上。”
“可太子失了圣心,陛下自然也会知道我牵连其中,若是……”
闻言,心腹急声道:“这些年您与太子明争暗斗,陛下都看在眼里,未尝没有试炼之心。为人君者,善用权谋之术,理所当然。就是陛下,若无当年星夜夺权,何曾有今日尊位。千秋史册,得道者书之。”
“再说了,您此次助陛下清洗勋贵,陛下看到太子无能,您深谋圣心,也是一大益处。不过眼下的光景,还是先从科举舞弊的烂泥里脱身才好,再图来日。”
经过这一番点拨,七皇子才从这几日压抑的朝局中挣脱开,勉强喘下一口气,握拳砸了几下桌案,目光如炬,“不错,你说得有理。”
“殿下,如今的关节无非在两点,一则是寻到那些个藏匿罪证的书生,让曹家不得不出手,再伺机在朝中揭发出来;二则是让太子和黄仁颖慌了手脚,引他们去杀黄相宜,我们再趁机推一把,把当年辅国公的事捅出来。如此,正合陛下心意,又能从中隐身。”
心腹似是想到了什么,再劝道:“殿下不是暗中查到黄相宜藏匿在谢家吗?太子若是知晓了,定要怀疑谢清宴,两人生了罅隙,日后太子就失了一大助力。要是太子不慎伤到了谢家人,依谢清宴护短刚烈的性子,更是不相容。”
七皇子静神,靠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屈指轻敲案桌,一声声钝响,“果真是好谋算,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办仔细来,莫要露了马脚。”
“至于黄仁颖的案子,你去寻刑部的张泽旭,他知道首尾,又性情禀正刚毅,此事用他正顺手,务必要狠狠咬下太子一口。”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51章
心腹得到命令,应了声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
顾家私塾。
天朗气清,晴空万里,和风习习,散去了前些时的燥热。
谢辞岁写完了今日的十页大字,得了顾远山首肯,他迈着高兴的小步子出了东篱堂,走过假山旁的廊道,一路遇到了许多书生来问好,他一一点头回应。
还有好些国子监的监生,是上回蹴鞠赛结识的友人,听说了前些时日他在坠湖的事情,三三两两地赶来看他,带了笔墨纸砚赠他,得闲了还同他说了好多国子监里的趣事。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从一开始在学堂里谁也不认识,到现在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别人喊他,平日里还有人愿意教他踢蹴鞠。
绕出月洞门,谢辞岁就遇到了曾净他们几个,他们脸上挂着笑,纷纷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生病受伤。
“我好着呢,没事。”
曾净瞅见他这般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禁笑道:“好好好,没事就好,若是得空了,还可以与我们几个相约去蹴鞠,有我们带着你,保准你这回能学会。”
“对了,听说虎奴在习字读书,这是我们几个往日批注的书,都是初学时先生教的,你现在用正好,要是有哪处看不懂,就来问我们。”
谢辞岁好奇地翻开最上头的那本《论语》,就看到有人在《侍坐篇》里头夹了一张薄薄的画纸,上头画着的正是几个先贤,生动有趣,图文并茂,的确比干巴巴的书好玩多了。
道过谢后,谢辞岁将一大叠的书递给了锦书一半,自己抱着一摞,忽而想到了一件事,问道:“曾净,上回那群恶人还有来找你们麻烦吗,还需要我帮你们吗?”
曾净笑着应道:“多亏了虎奴,那些人没有再来过了,我们的日子也安生了些。”
“那你们那个好友的胳膊好些了吗?”
提起了那位好友,曾净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几分暗淡,“他好些了,只是这几日要寻门路出京城了。他在做一件事,若是做成了,或许就能平安回家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点了点头,“那就好,希望他能平安回家去。”
再聊了一会,锦书小声提醒他顾远山该找他了。
于是谢辞岁抱着书同曾净他们几个告别,望着他们瘦削的背影还有怀中厚厚的这些书,他忽而想到了前几日岑云谏说的那些话,苦读这么多年,都把人读瘦了。
回到东篱堂,谢辞岁就看到顾远山正站在案前用朱笔批阅圈点他的课业,小步走过来,将书搁在书案上的一角。
顾远山搁下笔来,调笑道:“虎奴,你出去一趟,抱回那么多书来,怎么要考进士了?”
谢辞岁埋头把这些书一本本摆正摞好来,“考进士很难的,我才刚学写字,好些字都还记不清,写信都要挠头想好久。”
听到这话,顾远山朗声大笑,把案桌上的几张大字悉心折好来,“虎奴也知道考进士很难,看来是有长进了。”
谢辞岁认真应了一句,还与他说起了在山林小木屋里岑云谏说过的话,“先生,考进士要读好多年的书,虎奴已经错过了十多年了,还是别想着考进士了,不然头发白了还在读,太苦了。”
顾远山觉着好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额角,“殿下说的不错,科举事关国家抡才,等闲马虎不得,那些个学子日夜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就是为了读出个名堂来,多少人折戟沉沙,两鬓斑白都未得。”
“我们虎奴还是先学字,未必真的要读上金銮殿,至少能明理知事。凭借你的身手和心智,自有别的青云路可走。”
带着顾远山批阅过的几十页大字,谢辞岁又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这几日京都里不平静,阿琅身子骨不好,春夏之交容易生病,所以就换了谢柏川来接他下学。
马车还没停稳,谢辞岁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来,飞快地往雪霁阁跑去见谢雪昭了。
后头谢柏川见他像个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愣了一瞬,无奈道:“这虎崽子还真把我当车夫了。”
入夜,月明星稀,晚风徐徐。
在雪霁阁陪谢雪昭用晚膳喝药过后,谢辞岁才回到苍梧院去,他心里想着事,走得也就慢些了,迈过门槛的时候险些摔了,还是锦书在后头紧紧扶住了他。
“锦书,过几日三哥要陪阿琅去昭明寺寻了悟大师看诊,我们得在山上住好几日,你记得和同喜说让他收拾行李。”
“明日我得跟先生说要告假,再带一些纸页去昭台寺,每日的大字还是得写。”
谢辞岁边说边走到里间去,见到许久未见的玉镜端着红木都承盘缓步走上前来,上面搁着他要换的衣裳。
“玉镜姑姑,你可好些了?”
玉镜俯下替他解下腰间挂着的荷包、玉佩等杂物,“托您的福气,玉镜已经大好了,从前做工落下了病根,这回病的时日才久了些。”
谢辞岁低头仔细将玉佩拿好,放进小布袋里去,又检查了自己身上有没有掉东西,“同喜馋你做的糕点许久了,你别事事答应他,他就是馋了。”
玉镜笑道:“多亏了这几日主子让同喜来照看我,我才好得那么快,该多做些糕点犒劳同喜才是。”
替他换上一件轻薄的外衫,玉镜问道:“主子刚才说过些时日要去昭台寺,玉镜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主子成全。”
“我想去昭台寺为我早逝的哥哥点长明灯祈福,大师给算了日子,应是初六,那是个好日子。”
谢辞岁自己系着衣带,应道:“那我让人给姑姑安排马车,不过我和阿琅应该早几日就去昭台寺了,初六就回来了,到时候姑姑可以跟着我们一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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