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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布庄出来,陆明远又拉着林乔去了胭脂水粉铺子,家里的手脂面膏和香胰子都快用完了。他这次也没问林乔的意见,直接挑了两块柑橘味的香胰子。上次买香胰子的时候,他家小乔儿明明在柑橘味的上面停留时间最长,却没舍得买,挑了最便宜的艾草味。
陆明远拿着柑橘味的香胰子,冲林乔挑挑眉。林乔抿嘴,莞尔一笑,也没阻止夫君的好意,家里钱够花,荷包里还有珍珠压箱底,陆明远愿意买就买吧。
从镇上回村里,一连路过几个村子,田间地头只有妇孺老幼,成年的壮丁都去了临海村服徭役。
暴雨刚过,地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积水,水沟暗渠也都不同程度的积了淤泥,汉子不在家,就只能这些人上了。
小孩子不分男女哥儿,还没锹把高,就跟在母亲或是小爹后面铲泥,佝偻的老者一趟一趟地从地里搬出从山上或是田边冲进地里的乱枝、石块。
忽然几道尖锐刺耳的叫骂声从南边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两家可算打起来了。”赶牛车的孙大爷感叹。车上其余几个妇人夫郎也都是一脸八卦。倒不是喜欢看人打架,着实打架的两家人情况有些特殊。
打架的是王家夫郎和周家媳妇,两家的地紧挨着。
农家种地每年都要重新起垄。用犁将前一年的垄台从中间豁开,垄台的泥分到两侧垄沟,前一年的垄沟就变成了垄台。这问题便来了,若是两家的地紧挨着,上一年夹在两家中间的垄沟,今年怎么算?
去年的垄沟,今年各得了两家半垄台的泥,才变成了垄台。一女不能二嫁,一条垄台也种不出两家地。那今年这条新的垄台算谁家的?
村里默认的规矩,两家各种一年,今年上家多种一垄,明年下家多种一垄。
偏又有那爱占便宜,不要脸的,年年霸着这垄地不放,不止,下一年还要继续再占上一年两家之间的垄沟形成的新垄台,年年如此,两年便能霸占邻家一垄地。
打架的王家夫郎便是这种人。仗着自己家成年的男丁多,他家每一块地相邻的上下家,几乎都吃过他的亏。遇到态度强硬的人家,打一架,闹一顿,第一年强占不成,第二年就老实了;可若碰上周家这种老实懦弱,不敢惹事的,便年年咬人家半垄地。
周家人丁不旺,夫妻两个又都是谨小慎微的人,不敢惹王家,就只能忍着。
村里人对周家夫妻两个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想管也管不到。而且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王家夫夫一肚子坏水,什么坏都使的出来,更没人愿意为了别人家的事得罪这种人。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呢。”车上一个妇人说,“周家媳妇总算立起来了,我要是周家的,早把王家的人按地上揍了。还能让人欺负这么多年?说好听了叫忠厚老实,不争不抢,往难听了说,不就是傻吗?自己家的地都看不住。”
“王家人就会捡软柿子捏。对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一位中年夫郎附和道。中年夫郎看到陆明远,又想起以前的事,继续说,“陆木匠走的那年,王家不是还想占陆家的地吗?被李婶和荷花婶拿着镰刀、镢头追的满地跑。”
这夫郎和原主父亲是一辈人,他嘴里的陆木匠就是原主的爷爷,李婶就是李老太,荷花婶就是王荷花。
听到车上人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陆明远尴尬地笑了笑,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原主还小,都不怎么记得,他就更不清楚了。
“哦!哦!”忽然听到地里有人朝这边招呼两声。
“唉?是不是冲咱们车上喊?”牛车上一个面朝南面的婶子问。
“唉!等等!”地里人招着手拔高了嗓子喊。
“那边打架呢,里正喊咱们是想干啥?”又一位婶子疑惑。
“等等吧,看有什么事。”赶车的老孙停了车。不管有事没事,喊的是谁,他总得把车先停下来,给里正个面子。
村南那片地里乌压压的十几个人围在一起,隐隐能听到哭嚎打骂,但看架势,两方已经被劝架的分开了。
里正派了个八九岁的小子过来传话,小孩黑瘦黑瘦的,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陆明远重复里正的话,“里正爷爷让明远哥哥去给两家写个凭证。”
陆明远和林乔从镇上回来,大包小包,东西不沉,但零零散散不好拿,两个人都拿不过来,怎么可能让林乔一个人回家去。
陆明远看看林乔,对小孩说,“你告诉里正,我家屋子漏了雨,湿了不少东西,才去镇上采买添补了,东西有点儿多,我把东西送回家再过去。”
下了牛车到他们家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把东西搬回家,林乔留在家做午饭,陆明远去村南的地里。
林乔还没忘了挖水沟和徭役的事呢,愈发不喜里正支使陆明远干活。官府下来收赋税那日,里正明明拿着笔墨帮官差登记造册的,既然识字儿,为什么还要陆明远专门跑一趟,使唤人就那么舒服?
陆明远笑着刮了刮小夫郎的鼻头,“还是小乔儿知道心疼为夫,舍不得为夫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我就溜达着过去瞧瞧,让写就写,不用我写,就再溜达回来。”陆明远说。
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这道理林乔不是不懂,可到陆明远身上,就是舍不得自家男人被人随便支使。
“你又懂了,谁心疼你了。”林乔突然被陆明远戳破了心思,有些羞赧,嘴硬着把人推了出去。
王家夫郎和周家媳妇已经彻底被人拉开了,各坐在自家地头,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几条冒着血汁儿的抓痕,谁也没比谁强。
里正瞥了眼往这边来的陆明远,头一扭,只当没看到,板着脸,继续指挥两个妇人往周王两家相邻的地头垒石块。
“往后这就是边界,谁也别越了线。”里正说。
“那剩的半垄地让人怎么种!”王家夫郎不干了。
里正厉声叱道,“不能种就别种!占别人地算什么本事,你能耐,你怎么不去开荒!”
开荒可不只是刨树根、搬石头那么简单,一块荒地想要养肥,要花多少工夫和精力。除非穷的揭不开锅,活不下去了。哪有直接占别人家……王家夫郎被里正吼住了。
“明远,给他们写字据。”里正对陆明远说。
“行啊,去哪儿写?”陆明远笑问。
里正抬头看他,皱了皱眉,“你特意回家一趟,没带笔墨来?”
陆明远被问得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问题。
不是,他来帮人写地契,还要自备笔墨吗?
里正瞅着他叹了气,“€€,都去我那吧。”
又语重心长地和陆明远解释,“明远啊,你也别嫌我烦,我这年纪大了,眼睛花,手也抖,还提笔忘字,没你们年轻人办事利落。家里小子也都去临海村服徭役了,要不哪能麻烦你过来写地契。”
感情他还是个不得已的备胎啊,陆明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怪不得他家小乔儿不耐烦里正。但除非咸鱼摆烂,要不然是躲不开这些人情世故的。既然决定要重新卷起来,那就只能方方面面,该卷的卷,该演戏的演戏。
第39章 村里日常
临安郡这边芍药开花一般都会遇上小连雨天,拳头大的芍药花,一场雨就耷拉了头,等连雨季过去了,芍药也过了花期。前前后后,一共看不了几天的花。
今年估摸着是前几天的那场暴雨一次性把雨水降完了,这几天连续几日都艳阳高照的,院子里初春时从山上移植回来的芍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吐了蕊,梨白的花瓣含苞待放,给小院添了抹春色。
“小乔儿,我回来了。”陆明远站在院子里喊。
“夫君回来啦。”林乔忙把手里的柴扔进锅底,小跑着出来问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陆明远笑了笑,“哪能啊,写了地契就回来了。”
我教夫郎绑蝴蝶结 第29章
“那洗手吃饭。”林乔说。
林乔用昨天吃剩的米饭做了蛋炒饭,又去地里拔了两把小白菜做了白菜蚬子汤。这段时间一直在吃海货,林乔怕陆明远吃腻了,说,“中午先凑合吃,下午做点心。”
这几天下雨漏了屋顶,陆明远前些日子买回来的糯米粉一直放在那儿没时间做,今儿下午有空,正好试试。
饭后,陆明远看书,林乔拿了绣绷子准备绣扇面,寥寥几笔,先勾了个轮廓。
“唉?这是要用丝带绣玫瑰?”看到林乔挑了个绿色系的丝带,剪了角,往针上穿,陆明远不禁问道。他家小夫郎绣活儿了得,他没想到林乔上来就要走“偏门”。
林乔勾了勾嘴角,笑着看陆明远,“我绣扇面是为了赚钱,又不是秀手艺,自然怎么吸引人,怎么简单快,怎么来。”
丝带玫瑰只他们一家,而且熟练后,绣起来又简单又快,再适当搭上一两个蝴蝶结,保证新颖抓人,不愁卖。
陆明远佩服地点点头,那次卖荠菜也是,他家小夫郎总是让人意想不到。传统刺绣加上林乔的手艺,可以称得上艺术品,但需要买家有一定的辨别能力,识货,能看出绣工的好坏。丝带玫瑰就不需要了。没有太多的针法技巧,外观新奇引人,绣起来还快,正适合“商业化”。
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林乔一幅丝带玫瑰的扇面就绣好了,墨绿浅绿的藤叶,花瓣是白粉到橙黄的渐变色,有些像末世前的变色龙彩虹玫瑰,虽然这个世界还没有彩虹玫瑰,林乔也未见过,但依旧把扇面绣得栩栩如生。
林乔把绣好的扇面在陆明远面前晃了晃,“怎么样?”还未等陆明远答话,他自己看着那扇面,眉头一皱,语气一转,先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陷入沉思。
昆山镇只是一个偏远的小镇,百姓生活水平有限,再好的扇子也卖不上价钱。可若是去县里或者府城,只这一种新鲜样式,又有些太单调。
陆明远接过林乔手里新鲜出炉的扇面仔细端详,构图、针线、色彩搭配,方方面面,他家小夫郎真是有双巧手,有颗玲珑心。
“人比花娇。”陆明远看着自家夫郎称赞道。都说字如其人,用在绣品上也是一样的。
“唉?”林乔正想着去县里或府城卖扇子的事,突然被陆明远打断思路,一脸疑惑地看着陆明远。下一刻,意识到陆明远在说什么,微微一怔,拍了下陆明远肩膀,嗔道,“就会贫嘴。正经问你意见,也没个正形。”
瞥了眼陆明远桌上写到一半的文章,回击道,“夫君写字儿的速度有待提高。”陆明远写字还没他快。蓦地,忽然想到笔墨价高,很多穷苦人家买不起笔墨,舍不得在纸上练字,写得少了,笔速自然就慢。
林乔心里一酸,一阵舍不得,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陆明远没了双亲,又被奶奶苛责,自己一边打猎一边读书,为了院试的盘缠,不顾性命地出海,平时也一定舍不得浪费纸张笔墨的。
林乔放软了语气,宽慰陆明远,“明儿去镇上接白露哥的时候,先去书铺买些纸墨,多写写,自然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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