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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摁了印泥就往契纸上按,吓得他慌忙往回缩,只是他正虚弱着,力气不抵明父半分,还是被强行摁了上去,他又只能赶紧去抢。
“这是什么!”
明父侧身躲过他,看了一眼契纸,折起来往怀里一放,“小畜生,以后就等着伺候男人去吧!”
他后知后觉知道,这纸契书应当是卖身契。
按照律法,父母确实有权可以买卖子女,饥荒年代,甚至易子而食也有之,杀子杀女,在这些人眼里或许算不得什么。
明予辞漠然着整张脸,喉间涌上一阵血腥,呛得他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跌到了地上去。
好啊……好啊……
果真还是不让他好过,他死也不会任由旁人将他卖了!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手指死死扣着床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把床帐撕成几片悬在了上方。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知道要稍微挂的高一些,不然是吊不死人的,哆哆嗦嗦的系了个死扣,扯了一把还算结实。
他想,还好把孩子带走了,不然他恐怕没有这份勇气。
不是常常说自己的命也是他们给的吗,那他就还给他们,也免得再遭人指责凌辱。
窒息感慢慢袭来,心口的恨意退却,内心弥留贪恋的,还是终日所求的那份偏爱。
知道他死了,夫君会伤心吗?会记得他多久?会不会像小时候听到的那些男人一样,发妻死后不足月便又娶了新人来。
老大夫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一年前也是这么个时辰,大晚上的把他惊出一身冷汗来,“老夫正要同你说这个,如你所说,很有可能会引起旧伤复发,之前老夫没跟你提过,你夫人……不是第一次轻生了。”
明予辞一惊,推他,“夫、夫君,脏!”
意识渐渐模糊,喉咙的痛楚越来越重,他最后想,到底还是没能死的体面一些,他现在满身脏污,听说吊死的人,舌头是伸在外边的,一定很丑,不要是他第一个看见自己……
“大哥怎么还没把嫂嫂接回来。”江俏添着灶台的柴火,也担心的不行,按道理他们两家相距不远,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才是。
江九从血腥气中嗅到了另一种味道,大概知道这人的顾虑,满心的怒意和后怕皆被收了回去,缓和了嗓音,“好了小辞,月子里不能洗澡,况且你不是腰疼?怎么自己洗。”
“你确实对不起我,更对不起的是自己。”江九低声道,只是如今不是责怪他的时候,知道他腰疼,动作更慢了些,也不太敢摆弄他的身体,“你自己能翻过身去吗?背对着我。”
明予辞睁着眼看他,让江九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话,总归人没事,他再气他只得忍着,先帮人把衣裳换了。
不止一处的撕裂,从前偏近白粉的颜色,现在像是熟透了的荔枝壳,还有外翻,他看着都疼,眉心死死拧作一团,一贯冷静的人眼下也难掩内心的慌乱和心疼。
他又摇了摇头。
挣动几下没挣开,明予辞慌了神,“夫君,你别这样,你松开我好不好?”
“我让家里车夫送您。”江九起身相送,老大夫摆摆手,“你去照顾他吧,老夫自己去找车夫便是。”
江九神色一凛,看到她怀里的襁褓就知道出事了,“小辞呢!”
出了这样大的事,江家所有人都起了,一时间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江父等不急,跟在后头去了明家,江母重新燃了暖炉,把江九房里的被褥全都烘得热热乎乎,又去厨房煮热汤。
明予辞还是不好意思,江九不跟他多费口舌,用了点力气,把他的双手全都扒开,摆在他胸前放好,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布条,给人两只手绑了起来。
拾砚斋这些日子没开门,店里的看守和伙计都住在家里,江九就怕哪天出事了,手上无人可用。
江九沉默了,一瞬不瞬看着正闭着双眼一声不吭的人,良久,微微躬起背,“可否劳烦您在府里住上几日,银钱好说,”江九客气道,他心里是气,气这么大的事,明予辞不曾告诉过自己,也是真怕,怕明予辞有个三长两短,老大夫能从鬼门关把人救回来,江九对他的医术是认可的。
“我是你夫君,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又怎么会嫌弃你,疼你还来不及呢。”
亵裤上沾染的液体更多,明予辞也没有时间找新的换,身上还是破水时穿的那条,他知道已经脏的没法看了,知道江九要做什么,牢牢抓着自己的裤腰,江九没敢用很大的力气,一时还真没拽动,被气笑了,“怎么,你要穿着它睡觉?”
江九还是把人送到门口,等人走远后关了房门,外面的天寒地冻被隔绝,屋内烧了两个暖炉,江九长久叹息一声,只留了件单薄的长衫才走回去。
明予辞点头,“我怕弄脏了换洗不方便。”
忽的,屁股一凉。
“造孽啊造孽!”江母一边剁着肉泥一边骂,只恨剁的不是明家那两个该死的畜生,晓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一家人气得眼冒火星。
明予辞啜泣几声,满脸泪痕点了点头,江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理人还能听得进去话就是好事。
“你听我说小辞,这没什么,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你现在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你自己来?”
“……”
忽的,下身又往外淌了什么东西,明予辞扯了扯江九的衣物,“夫君可以帮我垫个旧的褥单吗?”
和离后发现夫郎怀孕了 第43章
擦完知道江九果真不曾嫌弃他,明予辞也卸下了心防,鬓角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江九拿帕子给他擦了汗,声音和动作都透着疼惜,“还疼不疼了小辞?”
“早在还没出阁前就轻生过一次。那次发烧,寻常人不至于如此严重,他是因为喉咙早有旧疾,才会如此。”
老大夫并没有深夜出诊的怨气,诊脉过后神情严肃,他也算是了解了始末,知道不怪眼前这个男人,如实道,“这一遭,可是去了半条命啊!”
“可、可以的。”明予辞慢吞吞地挪动着身子,背和屁股对着人,江九刚给人擦干净上身,暂时没给他穿衣服,厚厚的棉被盖着,冷不到的。
“快快!抱屋里去!”江母大声道,走在前头把屋门打开,屋里面暖融融,连窗户也被封了起来,半点寒风透不进来。
这样也没关系的,明予辞又想,他不介意江九娶新人,他怕江九孤单,江九如果能遇到一位合心意的姑娘,他也会为他高兴的。
江九咬牙,兀地闭了闭眼,“我给你记着。”
“到底流了多少血。”江九问他,怎的连背上都是血迹。
明予辞没再说话,也没再拒绝,由着江九掰开他两瓣,带着热气的帕子捂在上面,疼得他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一口咬在枕头上才堪堪忍住到嘴边的痛呼。
“娘你别担心,大嫂不会有事的,有大哥在。”
他的夫君是个长情之人,他这时候又希望江九不那么长情,或许早早忘了他才好。
“本也不是一回事……”被江九这样一打岔,虽然不知道有多少话听到心里去了,总归明予辞情绪上好了很多,江九给人双手解开,揉了揉根本没勒出印子的手腕,又轻轻亲了亲,“是不是一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小辞想多了,夫君不会嫌弃你的,所以你乖乖的,咱们擦完就好好睡一觉,你刚生产完,得好好休息,行吗?”
最后江九给人喂了一碗热汤,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明予辞浑身冰凉,他思虑一番,脱了衣裳和人睡在了一起。
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明予辞昏头转向,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神智才恢复几分清明,“我……”
自己这话必定是要惹人生气的,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了,只是勇气不足,说的小声极了,可惜屋里就他们二人,再小声江九也听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没事,宝宝没事。”江九坐在床边,看着他刚生产完的小媳妇,白着脸蛋委屈极了躺着被子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两只手抓着被角,偷偷往他这边挪,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人,“想睡觉还是喝一点热汤再睡?”
院门被人敲得啪啪响,看门的小厮还算尽责,被惊醒后赶忙去开门,晓春看也不看他,只往江九院子里冲,和里面听到声音往外走的人撞到一处。
他想,对不起啊宝宝,爹爹不能陪你长大,可爹爹很爱你,不是坏爹爹的……
这么冷的天江九不敢再多耽误,又觉得小媳妇精神格外不正常,不想再刺激到人,只能先跟人说清楚再帮他洗。
还有他们的孩子,刚出世的孩子应该不会记得他的,以后旁人提起,只会说这孩子可怜,刚出生就没了爹爹。
江九给他擦干净后,褥单和棉被又换了新的,最后给人穿了身新的里衣,才算彻底把人安置好。
他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恐惧笼罩住他,让他浑身发着抖,也不知道渡了多少的气息过去,江九眼前开始缺氧涣散,地上仿佛毫无生气的人,才终于传来一声细微的呢喃声,江九喜极而泣,又唤了几声,那人终于睁开了眼。
“咱们回家啊,回家。”江九说着,跌跌撞撞把人抱了起来,让人脸蛋贴近自己胸口,被子一扯,连根头发丝也没往外露。
“我不会……”他直到此刻,才敢回忆生产的时候,后怕涌上心头,“羊水忽然破了,吓到我了,我没生过,产婆说我力气用不对,会挤到宝宝,我怕宝宝憋到,就、就……”
江九拔腿就走,顺便吩咐小厮带着家里的仆人一同过去。
“上厕所也是我帮忙,贴身衣物都是我洗的。”他曲指轻轻蹭了蹭明予辞微凉柔软的脸颊,凑近了小声道,“后期肚子大了不能同房,你难受的直哭,夫君还用嘴伺候过你呢,那时候都不哭,现在更不应该哭了,知道吗,嗯?”
“伤的有些重,是不是忽然生产吓到了?”
“好好,我这就去!”
江九一言不发,没有听他的,将人安置在床上,把手里那床脏被扔了,回头对江母道,“娘,你打盆热水来,我先简单给小辞擦一擦,让大夫看看。”
“什、什么?”
他听到产婆说他下面撕裂了,必然会很难看,不想让江九看到,况且只是掀开被子,那股气味就又飘了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更不要提江九,他不想江九嫌弃他,不好意思让江九闻到其他的气息。
“小混蛋,你要吓死我不成!”江九紧紧把人抱住,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脏污,嗓音又抖又怕,“宝宝,能听到我说话吗?还认得我吗?我们回家好不好?”
出口的声音干哑得吓人,江九知道他彻底清醒过来了,从床上扯了被子来,将人整个包住,到脚的位置蜷了一下被角,防止寒风钻进去。
“我须得先回医馆一趟,缺了好几味药材。”
不过确实要做几个小的软垫方便换洗,不然总折腾,难免冻到他媳妇。
“现在,手给我收回去,我要把你这条湿得能拧出水的裤子丢了,粘在身上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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