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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家,除了小狗偶尔叫两声,院子里很安静。
黄狗老了,额头不再被裴曜画“王”字,小狗刚满一岁,是只白狗,正是满院扑腾的时候,这会儿热了,它躲在阴凉底下不愿动。
裤子总算缝完,长夏揉揉脖子,听到院里有脚步声。
两只狗都没叫,肯定是家里人。
脚步声较轻,没有在地上的拖沓劲,他下意识隔着窗户喊了声:“裴曜?”
窗子没打开,院里的人似乎顿了一下,他才听到低低的一声“嗯”。
正好。
长夏叠了亵裤,从屋子出来,就看见裴曜在发呆。
他心中疑惑,裴曜很少会露出这种神情。
以往裴曜去山上闲转打鸟,总有收获,这次出去没多久就回来,还是空手,有些不寻常。
看见长夏,裴曜目光不再发愣,收敛了神色,只是眼神有些莫名。
“给,做好了。”长夏在几步之外站定,将叠好的衣裳递过去。
认出是底裤,裴曜下颌线忽然绷紧,似有些不自在。
他抿着唇接过,也没说话,视线从长夏露出一截的手腕子掠过,随后大步进了东厢房。
天热,又是在家里,长夏干活时习惯卷起袖子,没发现从手腕一扫而过的目光,他顿了顿,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
又在发脾气吗。
他想不出裴曜在为什么事生气,但这次脸色看着还好,应该只是一点小脾气。
他俩一个双儿一个小子,平时没什么话说,长夏又怕惹了裴曜生气,根本不会凑近前去询问。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嘴笨,小时候得罪过一次裴曜,自知他越问裴曜越生气,于是养成了这么一副闷头闷脑的性子。
白狗蹭着他腿摇尾巴,长夏看一眼狗食盆,舀了一瓢水倒进去。
东厢房。
裴曜将新做的底裤放进箱子里,听见外头倒水的动静,知道是喂狗。
他坐立不安,拿了蒲扇不断扇风,试图将那股莫名的躁动扇冷。
长夏偏瘦的手腕又出现在眼前。
淡青的血管纹路,白皙皮肤看起来很薄。
和略显粗糙的手不同,那截腕子瞧着细腻些,不知道摸起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裴曜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颤。
然而思绪像是不受控一般,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浅淡的唇。
或许是软的……
他喉结滚动。
€€
除了杨丰年、裴成以外,村里还有几个和他们年龄相近的小子。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谈起“当大人”之间的那些事。
这个年纪本就躁动,从别处听了什么话什么事,背地里将其描摹成一种隐秘、压抑的兴奋和暗示。
其中自然不乏亲嘴、摸屁股之类的粗野之语。
女人、双儿,对一群毛头小子来说离得尚远,偶然动了念头,也只是在嘴上说说,十分羡慕娶了亲的人。
裴曜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子中,唯一一个有童养媳的人,免不了被打趣几句。
他厮混的这几个人,倒是没有太下流的,大伙儿挤眉弄眼,也都不甚懂那档子事,不过调笑几句。
裴曜从小身体就壮,和同龄人打架没虚过,这两年个头窜的猛,力气又大,就算对上大几岁的小子,打起架也占着绝对的优势。
即使有粗鄙之言,说话的人也会先掂量掂量。
他听一耳朵,没见过那场面,根本不理解,因此兴致不大。
只是那些话在他心里好似扎了浅浅一个根,回家看到长夏,他鬼使神差瞅了眼对方嘴唇。
从那天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眼神时不时就落在长夏身上。
可长夏比他还要大三岁。
比起村里那几个好看甚至称得上漂亮的妹妹弟弟,长夏就很一般。
这让裴曜打心里有那么点不情愿。
裴曜从小就有着分明的喜好,最喜欢漂亮鲜艳的东西,连人也是。
长大后虽然收敛了,不会只围着漂亮的哥哥姐姐喊人。
不止别人,他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最顽劣的时候,也很少弄得一身土。
同龄人若是鼻涕乱蹭,浑身脏兮兮也不知道换衣裳,他看都不想看一眼。
不过谁也不能昧着良心说长夏长得丑。
长夏五官周正,脸偏小,瘦瘦的,眉眼很是清秀,鼻子嘴巴都长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突出,是一眼无奇但耐看的长相。
只是长夏太闷了,总低着头,也不善言语,胆子又小,连长相都似蒙着一层苦闷。
再加上裴家有个模样顶清俊挺拔的裴曜,一家养出来的孩子,免不了有对比。
如此一来,即使有六分的颜色,也霎然被比了下去,变得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裴曜平时不怎么留意长夏,说熟悉也熟悉,毕竟一起长大。
说生疏也确实生疏。
他俩之间除了必要的琐事交流,连玩都不会一起玩,更别说嬉笑吵闹。
可裴曜最近忽然发现长夏嘴巴长得挺好看。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今天忽然发现,竟然还有更惊异的事。
村里的王小舟不务正业,常常和镇上几个不成器的二流子混在一起,又没钱又没本事,一张嘴就是往下三路走的脏话,也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让人瞧不起。
湾儿村人对王小舟没什么好脸色,因他和裴成年纪相仿,有时回村,只有裴成搭理他。
而裴成鬼鬼祟祟藏的那本书,就是王小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说借他开开眼。
书很薄,大部分都是粗糙的图画,字很少,只在图旁边提点。
裴曜上过三年学堂,杨丰年也念过两年书,自然把文字看了个清楚。
裴成不识字,但画能看懂。
图画有七八页,笔触粗糙,然而勾画出来的情景却一目了然。
十五六岁正值气盛的小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翻看两页就红了脸,连呼吸都变重。
杨丰年受到冲击,有些恼怒,脸红脖赤骂了裴成几句。
裴成满脑子都是画上的东西,挨了骂才回过神,讪讪合上书,他知道这东西见不得人,但实在忍不住好奇。
至于裴曜,少有的在发愣。
裴家夫郎 第15章
画上有一幕是在亲嘴,让他突然想起了长夏。
第12章 第 12 章 夜梦
下午,天上云很多,时不时遮住太阳。
裴家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伴随着几声舒朗笑意。
陈知和赵琴坐在屋檐下的通风处闲聊,顺手纳几针鞋底。
西厢房,长夏和杨小桃还有杨画鹊坐在炕上打络子。
炕桌上的土陶罐放了一簇娇艳欲滴的野花,是杨小桃带来的。
杨小桃是赵琴二女儿,她比长夏小两岁,今年十七了,两家相邻,住的这么近,自然熟悉。
她今天跟着哥哥弟弟去山上玩,采了很多花,跟着她娘来裴家串门子,顺手就给长夏带上了。
杨画鹊是她三叔家的小双儿,今年只有十五岁,刚好上她家玩,她带着杨画鹊一起来找长夏。
这会儿裴家的男人都不在,裴曜跟着他爹去镇上码头干活了,裴灶安每天都出去捡柴打猪草,因此长夏屋子的门窗都开着。
今天云多,太阳被遮住,风里的热意消下去,徐徐吹进屋里,倒是十分舒畅惬意。
五彩的络子,鲜花散发出淡淡清香。
三个人稚嫩的面庞富有朝气,年少烂漫,即便不施粉黛,没有首饰头面点缀,只简单束着发,那股年轻的鲜活劲也实在蓬勃。
杨小桃脸颊微肉,常年日晒,她肌肤是淡淡的麦色,却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为干活更利索,她将垂在身后的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随性又自在。
外头陈知和赵琴的声音忽然小下去,但院子清净,还是有只言片语传入长夏几人耳中。
杨画鹊忍不住捂住嘴巴偷偷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
就连长夏也露出个腼腆的浅笑,两人都去看杨小桃。
外面赵琴在和陈知说女儿的婚事。
杨小桃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赵李村有户人家托媒人来问意思,今天她过来,一是串门解闷,二是为了和陈知打听一下。
裴家和赵连兴是亲戚,和那边多有来往。
这样的大事,怎么都要多打听打听。
杨小桃平时再麻利,这件事还是让她微微红了脸。
面对长夏和堂弟打趣的眼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鼓着脸颊有些气恼。
“哼。”她转过身,决定不去看他俩,眼不见心不烦。
陈知和赵琴低声说着,手里纳鞋的麻线不够了,两人就挪进屋里。
这下听不到外头大人的声音,杨画鹊和长夏不再笑,杨小桃也借着手里的活,避开刚才的事,转身给他俩看自己打完的络子。
三人低着头,谈论结该怎么打,村里谁的手艺更好,正高高兴兴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等他们抬头从窗户望出去,正好和院里的裴曜对上视线。
杨小桃看裴曜一眼,神色自如。
他两家离得近,跟长夏一样,她和裴曜也是自小相熟,小时候过年还一起放炮仗点火把。
只有家住老庄子,和裴曜不甚熟悉的杨画鹊有些慌乱,门窗都大开,藏都不知道往哪里藏。
裴曜并未走到窗户跟前,只在院子中间,看见他们,略一颔首,没有过多停留,就进了东厢房。
长夏连忙关上窗子,门也虚掩起来。
杨画鹊年纪小,不免红了脸颊,慌乱过后,他低着头没言语。
裴曜的长相在村里是出名的,不但俊俏,还又高又结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他曾私底下听其他姑娘双儿说过,知道他们若是碰见裴曜,尽管满目羞涩,也会偷偷看几眼。
以往懵懂不晓得这些,没怎么在意这些,再说他一个双儿,看小子做什么,今年忽然开了窍,懂了容颜相貌。
这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裴曜相貌生得很好,鼻梁直而高挺,脸部轮廓清晰干净,瞳仁墨黑,一双眼睛似乎天生带两分笑意。
本年少张扬,但因这双眼睛,看谁都有几分和气,并无锐利之色。
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少女,只知欣赏赞叹,而村里其他人则想得更多。
裴家日子不错,十亩田地看着不多,可其中四亩是肥沃的上等田,更别说裴有瓦每年冬闲还去跑商,都盖得起青瓦房了。
光看高高的院墙和整齐的砖瓦,在湾儿村可以算富户了。
因此自裴曜十五岁以后,村里不是没人动过念头,想要和裴家结亲。
然而裴有瓦早年就给裴曜带回个童养媳,直接养在家里,再意动的人,都只得叹息一声作罢。
听见裴曜在院里洗手洗脸的动静,赵琴和陈知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不再逗闲,带着杨小桃和杨画鹊离开。
陈知和长夏送他们到门口。
杨画鹊年龄小,这两年长开,模样很不错。
他眉心间的红钿鲜红艳丽,一双桃花眼亮而有神,长得也白净,脸上透出一抹绯红,像抹了胭脂一样,实在招人稀罕。
长得好看的孩子难免会让大人多看两眼,陈知笑眯眯的,说道:“鹊哥儿越发出落了。”
杨画鹊羞窘,红了脸,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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