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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的话止住,抿了抿嘴巴,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拇指指腹摸了摸裴曜的脸,软声哄道:“那先去盥漱,我给你留了早食,应该还热着。”
他吻在裴曜眼尾。
高大的少年这才心满意足,起身,一下子比长夏高出一截。
磨磨蹭蹭拾掇一通,等长夏锁好院门,裴曜揉揉脸抻抻腰,随后就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长夏看他一眼,心道,总算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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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记。
长夏跟着裴曜第二次来到这里,已经不陌生。
廖诚良今天不在。
伙计见他俩来了,连忙招呼进后屋,沏了茶上了糕点让等待片刻,他好去家里找老板。
后屋厅堂的博古架上也放了一些玩器,见长夏有点好奇,裴曜带他在博古架前看了一会儿。
等廖诚良来了之后,三人坐下,裴曜已经把木雕放在了桌上。
廖诚良照例查看了一番,见有只橘黄带朱红的圆鼓鼓小鸟,鲜艳极了,他乐得不行。
橘黄色颜料贵,裴曜自然提了价,这一只得一百文。
廖诚良没有还价,他又拿起两个上了色的黄南瓜。
圆圆的南瓜磨得光滑,小巧精致。
两个南瓜大小不一样,大的有三寸,小的是两寸左右。
裴曜开口道:“廖叔,南瓜上了色,也不说大小了,两个算五十文成吗?”
这两个南瓜没掏空,做起来不算费劲,也是他做木雀做腻了,随手弄了两个不一样的。
廖诚良见南瓜费了心思打磨和上色,隐隐泛出一点光泽。
虽然普通,但两个五十文,确实不是狮子大开口,他笑着应下。
还有其他六只木雕,都是八十文一只。
裴曜来之前就算好了账,心里有数。
廖诚良结了六百三十文,他铺子里钱货交易铜板多,碎银也多,照样给了裴曜六钱碎银和三十枚铜板。
得了钱,长夏心里高兴,但面上没怎么流露。
他跟着裴曜,除了喊一声廖叔,再没说过什么,只在一旁听着。
结清账后,廖诚良在裴曜起身之前,笑呵呵开口:“上回那事……”
裴曜眉头轻蹙,想起家里之前相劝,廖诚良待他素来不错,只好耐下性子等后话。
廖诚良有点讪讪的,不过这么大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如常说道:“老孟头看着古怪些,本性不坏,后来我劝他,他想通了,也过来找了我两次,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我明白,他是在等你来。”
要不是有这件事,店里的大伙计就能做主收了木雕,不用他赶过来。
裴曜思索一会儿,说:“廖叔,这不是小事,我回去了同家里商量商量。”
廖诚良点头,道:“这是自然。”
拜孟叔礼为师,以后要养老送终,确实不是件小事。
裴曜想了下,直言道:“廖叔,我今儿正好有空,想在府城转转,不如告诉我,孟老头家住哪里,我想过去打听打听,这总没错吧。”
“没错没错。”廖诚良摇头笑了笑,这性子,真是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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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廖记出来,长夏转头看裴曜,问道:“这会儿就去吗?”
裴曜看了看街道上的人群,抓起他的手,慢悠悠往前走,说:“不着急,先找辣卤面,吃了再说。”
两人早食吃得都少,又是走路又是坐船,这会儿太阳都大了,长夏点点头,确实有些饿。
刚进三月,清晨还带着寒意,不过太阳一出来,就热乎乎的,厚衣裳都有点穿不住。
见裴曜不着急,长夏心也安定,边走边看街边卖的东西。
到了做辣卤面的馆子后,两人进去挑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辣猪杂面。
这家的辣卤做得好,裴曜之前一次逛到这边,饭时馆子里人很多,他便留了心,这回总算尝到了。
猪杂卤的香辣入味,没有丝毫腥膻,浇了卤汁的面条筋道爽滑。
一碗下肚,长夏额头出了细汗,嘴巴也红红的。
他长得白皙,肌肤也细腻干净,脸颊泛起红云。
“太辣了?”裴曜问道。
长夏用手帕擦擦嘴上的红油,说:“是有一点。”
裴曜摸了下桌上的茶壶,有点烫,不合适这会儿喝,他解下腰间的水囊。
从家里灌的水,一路走来也温凉了,他倒了一碗,说:“你先喝点水,一会儿出去买个烙饼吃,压一压。”
“嗯。”长夏小口喝起茶水。
猪杂面份量不算大,不过从面馆出来后,再吃了一个烙饼,长夏一下子就饱了。
“有什么想买的吗?”裴曜问道。
长夏想了下,摇摇头说:“没有,针线都够。”
裴曜牵起他的手,大步往前走,说:“那好,去城西转转,那边我也没去过,就当逛一回。”
长夏心里有一点好奇,他没见过孟老头,不知是什么模样,又有多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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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梧桐小巷。
廖诚良指的路很清楚,都不用多打听,长夏就跟着裴曜站在了巷子口。
巷子里的路较宽阔,最外面的几户人家都在院里栽了梧桐树,高高的树冠超出了院墙和屋顶,抬眼就能看到。
长夏见巷子里有人,因他俩站在这儿,有三两个人看了过来。
裴曜记着孟老头的家在里面第五间,正要进去找四邻打听打听,后头来了个人,从他旁边过去,还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年轻汉子。
两人年纪相仿,都十八//九岁的样子。
但一个俊朗干净,一个邋里邋遢,眼睛看人时也是斜着。
见对方目光落在长夏脸上,裴曜眉眼低压,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
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没有他高,也没有他壮,不过身上布料倒是不错,腰间甚至挂着一枚成色不怎么样的玉佩。
见这两人穿着布衣,提了竹篮,那个夫郎还一脸怯怯,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年轻人没把他俩放在眼里,极其轻蔑地剐一眼,就往前走了。
长夏向来畏惧这种流子地痞,往裴曜身旁挨了挨。
裴曜拍拍他的手,带着人往里面走。
两人发现,前面那个年轻人进了巷子后,巷子里的人不是拉下脸,就是白一眼,没一个搭理对方的。
“嘿,老头在家。”年轻人的声音响起来。
长夏跟着裴曜,发现那人正在第五家停下,心里头惴惴不安。
巷子里的其他人纷纷探头望过去,一个老太太和一个老夫郎同时啐道:“王马儿,还不快滚。”
王马儿用手指掏掏耳朵,只当没听见,踹一脚半开的院门,门板咣当大开。
他朝里头笑嘻嘻道:“我说孟老头,你都这么老了,再喝酒小心喝死,手里头那点钱不如拿来给我,以后等你老了,我还给你送终,白叫你捡个干儿子。”
王马儿前两天看见孟叔礼往玩器店跑,想来是做了东西卖掉了,笃定对方手里肯定有钱。
一个老头子,儿子死了,连侄儿都没有,他前两年就让孟老头认自己做干儿子,可老头不识相。
“呸!”
“该死的,也不撒泡尿照照。”
巷子里的人骂起来,多是老人,年轻些的媳妇夫郎看见王马儿,都不愿搭理,生怕惹一身骚。
巷子里的人家多是做小生意为生,这会子家中的男人大多都不在。
此人是附近的无赖,游手好闲,很不正经,两年前盯上孤身一人的孟老头,每每过来叫骂生事,要做干儿子,让孟老头把宅院和钱财都给他。
孟叔礼在附近并无亲戚,即使四邻帮衬一点,也管不了太多,王马儿又常常过来惹事,很多人也不愿惹招惹这种地痞。
裴曜皱起眉。
裴家夫郎 第106章
“滚!”
老孟头从门里出来,气得面红脖子粗,举起木棍要打王马儿,却被王马儿躲开,一回身抓住棍子一拽,差点把老孟头拽倒地。
王马儿这几天没钱花,有些不顺,正愁没地方撒气,见他不识好歹,心里也冒火,眼睛一瞪:“他奶奶的,死老头子也敢跟爷爷我动手。”
说着,拳头就落在老孟头身上。
四邻一下子惊慌起来,但都是妇人夫郎,哪里跟汉子打过架。
王马儿打了几拳,见老孟头还手,只是力气不敌自己,越发得意,刚想逼对方交出钱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从后面死死勒住脖子。
修长结实的胳膊在一瞬间发力,蛮如钢铁。
王马儿登时连话都说不出来,眼前发黑,要被勒死的恐惧让他松开老孟头,两只手疯狂去抓脖子间铁箍一样的小臂。
第86章 第 86 章 动手
看见叫王马儿的无赖欺老凌弱, 打的孟老头倒在地上,长夏又怕又气愤。
“我过去帮忙。”裴曜低声说完,松开手大步往前。
长夏一愣, 有点担忧, 但心里不免踏实了一点。
他知道, 王马儿肯定打不过裴曜。
裴曜生得高, 今年又壮实了些, 无论身量还是身板,王马儿完全处于下风。
他见过裴曜跟村里的同龄人打架, 可以说从小打到大。
小时候打打闹闹不算什么, 十三四岁的时候个头长高, 下手就狠了许多。
见裴曜跟在上前劝架的人身后,避开王马儿视线,轻巧绕到对方身后,悄无声息,再猛然出手,直接勒住对方脖子。
连长夏都看出王马儿蹬着脚,两手乱抓的极度恐惧,更别说周围人, 大伙忽然就噤了声。
有户人家的男人闻声出来, 想过来拉架, 刚靠近,就发现王马儿被拖开了。
王马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竭力想要呼吸, 但脖子被死死勒紧了,眼珠子都突出来,满眼的血色。
长夏怕裴曜失手, 真勒死了王马儿,眼泪一下子在眼眶中打转。
他不敢耽误,几步跑上前要劝,就见裴曜松开了胳膊。
王马儿手脚瘫软,没有裴曜勒着他脖子,整个人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乱流,糊了一脸。
裴曜十分嫌弃,拧着眉,越看对方越不顺眼,重重一脚踩下去。
王马儿一声惨嚎,捂着肚腹蜷缩起来。
“小兄弟真是义薄云天,不过这种人,打一顿撵走就行了,何至于真动气。”邻家的汉子和几个老人将老孟头扶起来,连忙劝了两句。
裴曜没说话,只盯着地上的王马儿。
孟叔礼坐在自家门前的石板上,这才看清出手的人是裴曜。
见王马儿缓过气来,战战兢兢抬头看向自己,裴曜踢了踢对方脑袋,不重,问道:“看什么?”
他一副找茬的语气,王马儿哆嗦一下,屁都不敢放。
“起来。”裴曜不耐烦开口。
王马儿早吓破了胆,不敢不动,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他刚站稳,拳风就到了面门,下意识抬起来的胳膊只抬了一半,就被打倒在地。
裴曜手背上青筋暴起,拳头带着风劲,将王马儿打的一只眼睛爆血,随后拳头又砸在对方肋间。
巷子里只闻声声惨叫,如同杀猪一般。
几记重拳下去,王马儿的叫声都弱了。
长夏见势不对,连忙上前,在裴曜又抡起拳头的时候,一把抓住小臂,死死抱着。
“别,别打了。”他心有余悸,眼中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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