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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只能是影子。
这一把刀精准的插进静的痛处,他刚将刀夺下,还没来得及松手,听闻这话险些失控,握紧了刀柄久久的没有松。
乐湛盯着他紧绷的手背看了一眼,闪过一丝紧张,静忽的松了手,温和一笑,“激将法?”
乐湛脸色随之一肃。
“想刺激我杀了你,进而保全梁帝?好决心啊,”静在他身边饶了一圈,“如此一来,我就更放心了。”
乐湛故作冷静一笑,“太把我当回事了吧,我是背叛大梁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真以为梁帝多紧张我呢?”
静忽然拽着他的臂弯,将他拽出房间,一走出去,崇山峻岭尽收眼底,而在不远处有细细的炊烟往天上飘,在绿林之中看得格外显眼,而在炊烟底下,簌簌的人影向外扩散,和深林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试试就知道了,你是希望你的哥哥来救你呢,还是彻底放弃你?”
乐湛回头瞪向静,“该死的活纸扎人!”
静已经不见痛色,反而舒缓了面容,“不管你的哥哥来或者不来,今天一过,我都将亲手献祭了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作为伊恩而死,才能得萨仁娘娘的抚顶礼,才能获得真正有意义的人生!”
第123章 色诱:寻求哥哥原谅的方式是色诱
李修宜在搜山之时,远远看见群山之中冒出一缕白烟,这是梁军行军时传递消息的信号,用的是就地取材的狼粪加上干柴,烟气笔直不易散,范围还小,只有远处能发现,近处短时间内还发现不了。
这极有可能就是乐湛找到机会向梁军传递的消息。
李修宜思索不过一秒,立刻发兵前往狼烟燃烧之处。
“陛下三思!前方很有可能是狄人布下的陷阱!说不准齐王根本就不在山中!”
李修宜已经乱了阵脚,“正因为这是陷阱!倘若朕不掉进去如他们的愿,李€€才要遭遇不测。”
齐鄯见又道:“陛下就没有想过,万一,臣是说万一,这是齐王和狄人联手所做的局呢?”
就算乐湛后来醒悟了,也为自己叛国的举动弥补了许多,但是寻常人都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防备心。
可李修宜没有,并厉声呵斥齐鄯见的出言不逊,“他不是这种人!”
齐鄯见满脸“不是这种人吗?”
李修宜这才想起乐湛有过先例,默了一默,“他已经改了。”
齐鄯见满脸“真的假的?”
李修宜没时间和他有过多口舌之争,号令全军向着狼烟进发。
*
静在山顶建造了一个和喀尔夺一般无二的白祭坛,那是他精心为自己挑选的坟茔。
而在此之前,乐湛要死在他前面。
乐湛终于被解开双手,被人按着沐浴焚香,穿上北狄那群巫族神使们祭祀时所穿的衣物,一层层的皓白色丝衣,套以纹莲描金外衫,再以玉带束腰,领口奇低,有簇簇散着金韵的莲花绽放,背后的衣领也往下敞开了两寸,隐约可见肩胛的线条,大袖也从肩头一路开叉下去,搭在手腕上,状似披帛。
丝料要透不透的,看似繁复厚重,实际一走起路来,一身的衣物好似要叫风吹走了,大概秉持的是一种赤裸既本真的理念。
由于乐湛极不愿配合,几次甩头将头顶的花环甩丢出去,无奈,几个侍从只好将花环缝在他的头发上,自此终于猛甩不掉了。
他被打扮成了他母亲的模样。
加之这张脸神似年轻时候的阙西,披散的浅色长发泛着微卷,更加重了他身上雌雄莫辨的气质,以至于站在面前活生生就是阙西再生了一样,静顶着伊恩的名字活了二十三年,对大阏氏总有一种对于母亲的向往,看见眼前的乐湛,不由怔愣。
乐湛被带到静跟前,“静先生,已经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好,”静对乐湛现在的样子满意至极,只等梁帝送了命,他就可以杀了乐湛,再自我献祭。
部下传来山脚的消息,包围圈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梁帝命全军守在火圈外,自己携几个亲部冲进火海,静胜券在握,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他献祭的大业,拉着乐湛走到山顶的祭坛,这里能看见山脚下迷迷蒙蒙蚂蚁一样的梁军和伏兵,互相蛰伏周旋,还未真正打起来。
终于到了上弦月冲破云层,第一束月光照在白祭坛上,静面露兴奋,扯出乐湛被捆住的双手,摊开他的右手,用短匕首刺破手掌心,在乐湛挣扎的痛喊声里,他盯着那上面的血光,昏白的死鱼眼射出惊喜的光亮,他握住短匕,狠狠刺破自己早已布满割痕的手掌,将断掌握上乐湛的手,血液交融,静终于夙愿得偿。
“伊恩死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伊恩!”
乐湛一脚踹开静,摇摇晃晃起身,“疯狗,这个名字你要的话送你就是了。”
静摸着短匕爬起来,“我才是伊恩,是你,抢了我的名字。”
他举着刀冲上来,乐湛躲闪不及,以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只是在尖刃刺到他之前,静忽然罢手了,乐湛举手被捆的双手看过去,静的身后站着个瘦高个,透过静的肩上,对着乐湛说:“快走,向着山下跑!”
乐湛反应过来就看见静的胸口冒出一个箭尖,那样的大小尺寸,是霸王弓的箭,他射杀阿尔善的那支箭被纳多保存下来了。
他二话不说,照着纳多给他指明的方向跑。
最后回头一眼,就看见纳多和静厮杀起来,静一刀刺穿了纳多的咽喉,纳多拔出他胸口的箭,又攒足了劲的捅下去。
他没有时间再看了,冲下山去,四面都是火海,踩到碎石跌了好几跤,他必须忍着痛立刻爬起来,再晚一点火就要烧到他的衣服上了。
乐湛试着从火海的缺口里冲出去,可临到跟前火势立马就大了,形成四面的墙,他被热气烫得连连后退,那一日在白祭坛里侥幸得救了,是上天给了他八个月的光阴,做了一场梦吧,可为什么梦里都不让他圆满一回。
他退了回去,看着火海一步步烧到跟前。
李修宜等人行军受阻,马蹄还火海前换着踢踏,不敢再上前一步。
齐鄯见反倒松了口气,“再没办法前行了,先想办法灭火吧。”
李修宜勒住马,撤了两步,抄起斗篷,团在手里,浇上水囊里的水,而后翻身下马,披在头顶上冲进了火海里,动作一气呵成,身边的部将甚至没能来得及喊住他。
“李€€!”
乐湛忽然听见李修宜在喊他的名字,立马张着手大喊,“哥!”
还没来得及分辨李修宜的方位,乐湛着急又徒劳的转了几个圈,就见着李修宜的身影忽然从火海里冲出来,就像那一日地动山摇之际,通天的石柱被搬开,意想不到的出现在他面前。
黑色的斗篷一张,乐湛两眼一黑,就淹没在了他怀里,烈火焚烧的的声浪一下退得很远了,世间的万事万物就寻觅不到踪迹,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修宜牙关轻微的大战,穷凶极恶地念着他的名字,“李€€,李€€……”
乐湛叫他凶狠的语气下了一抖,要抬头去看李修宜的神色,却被掐得更紧,他快要没法呼吸了,猜想是李修宜怪罪他不听话,私自出了县衙的大门,朝他解释说,“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那晚是叫人暗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
这样轻飘飘的语气,好像魂不附体一般,乐湛从前听过的,在母后刚逝世时,乐湛冒着风雪偷偷跑去皇陵陪李修宜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失魂落魄。
乐湛终于明白了,他是在害怕,就像害怕母后逝世那样,害怕他也不在了。
他回抱了他,轻声说,“我不是在这吗?我说了会替母后陪你一辈子,不会食言的。”
李修宜抓他抓得更紧了,蜷缩的灵魂渐渐的舒展开来,在四下的暮色里游荡着,飞远了,恨不得在这一个相拥里把对方嵌入自己体内,骨血都交融在一起,扎根千万丈之深。
幽仇暗恨,化为乌有。
李修宜摸到他滴血的手掌,眸色骤冷,“谁做的?”
乐湛故作轻松甩甩手,“没事的,那人叫我反杀了。”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105章
但是很明显,死一个还不足以平息他的杀心。
那拓真一睁眼发现世道变了,静死了,纳多死了,乐湛不见踪迹,山下的火也灭了,梁军呈包围之势围过来,如黑云压城一般,他连滚带爬翻过半座山,亲信都因护送他而死,梁军仍在后面紧追不舍。
绝境之下,他看见乐湛好端端站在梁帝身侧,看着他受人围剿。
想起乐湛的话,求生的意志占了上风,“等等!你不能杀我!”
他抬手止住李修宜要射箭的动作。
那拓真指着乐湛,“你以为他是你的亲弟弟?不!他是阿尔善的儿子,我,我才是你的亲弟弟!我们才是至亲手足,你不能残害手足!”
李修宜举起的箭重又放下,看向乐湛,“你没跟他说吗?”
乐湛抬头看向李修宜,摆摆脑袋,“不知道啊。”
全世界都知道他和他哥哥有一腿,就那拓真还以为他们是纯粹的手足之情,以为李修宜宠爱齐王只是因为所谓“手足之情”,消息如此闭塞,死得也不冤。
李修宜重又搭弓,“杀的就是朕的亲弟弟。”
兄弟不兄弟的这个问题,那拓真还得下去再思索半年。
*
回到房里,李修宜给他处理伤口,由于赤着脚跑下山路,脚上腿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划伤。
乐湛坐在桌上,抱着一只包扎好的伤手,垂下腿让李修宜替他擦干净后上药。
“嘶!”下手重了点,乐湛痛得要缩回腿,被李修宜抓住脚踝,一个眼神震慑住,再不敢乱动,他凑到专心致志的李修宜眼前,“哥,你其实早就不生我的气了,对吧?”
“何以见得?”李修宜恢复了一贯的冷声冷语。
但这一回乐湛没再退缩,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能感觉出来,你刚刚抱我的时候手在发抖。”
李修宜撂了手,乐湛的腿就垂下去,撞到桌腿上,还没来得及喊痛,李修宜又翻脸了,“所以呢,觉得我很轻而易举吗?”
乐湛唯恐他又要起身走人,感觉倾身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天天给你写信,给你示爱不是觉得你该因为这样轻易的就原谅我,只是因为喜欢,就算你一直不理我,我还是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李修宜还没来得及得意,转过脸,用动作掩饰情绪,“喜欢也不过是是口头说说,从来不见你有什么行动。”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乐湛感受了李修宜态度的松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撒野了,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蹭蹭,“我当初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跑了一夜赶到军营,这才得知你中的是什么毒,你不能这么诬赖我?”
“你在北狄的时候跑到军营?”李修宜拉起他,即便尘埃落定,他听来犹觉得胆战心惊,“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我拜托齐鄯见别告诉你的。”
他故意告诉李修宜,齐鄯见藏了事儿,反正将祸水引到齐鄯见身上,李修宜肯定就不生他的气了,他才不管身后滔天巨浪呢,“哥哥是不是可以消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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