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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邈将他的态度当成宠溺妥协,挑衅地看了一眼齐鄯见,转过头直言不讳道,“一定有事要禀才能见陛下一面吗?陛下是不是都快忘了多少天没有见我了,难不成这些天就是在跟这个人在一起?”
竟是跑来问责起皇帝来了。
齐鄯见看好戏的心情都没了,暗中诧异地看向李修宜,那眼神活生生就是在说:“霍!感情你俩有一腿啊,早说啊。”
搞得他成奸夫了,这不误会大了。
李修宜从来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想起齐鄯见刚刚的欲言又止,结合宋邈说的这一番话,当下竟是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知道你是哪里产生的错觉,但是朕记得告诉过你,摆好自己的位置,为臣子者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朕的事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番话再也没有第一次那样留有情面,像一把刀一样毫不留情刺进宋邈的心窝里再拔出来,带出来一串血流如注,他的脸色青紫变换极其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能这么轻易地一口否决掉自己引以为傲的特殊,尤其还是在齐鄯见面前,宋邈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心神摇晃地后退一步,皇帝怎么可能对他只是和对待一个臣子无差?
“你在骗我,”宋邈颤抖着声音说,“你怎么可能对我无意,明明春日宴上还特许我射箭,别人都没有这样的对待。”
“只是因为这个吗?”李修宜略皱一下眉头,“我待你宽容是因为你自幼未被拘束,一时纠正不过来朕可以谅解,允许你射箭只是觉得宴会上沉闷了些,仅此而已,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修宜从不会对自己的行事有一丝摇摆,更不会考虑是不是他无意之举让人会错了意,从来都是他人揣摩李修宜的心思行事,他从来不会去考虑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的所思所想。
“可是……可是陛下知道祭典上的事与我脱离不开关系,您不是也没惩罚我吗?”
因为祭典当日宋弘毅刚封侯,李修宜不想那么快向宋弘毅为首的新贵功臣释放不友好的信号,况且宋邈在这件事里藏得很深,他盘根问底除了将事情宣扬得更加难看没有任何好处,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也能被解读成这样。
李修宜被胡搅蛮缠得有些心烦了,“朕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所以在宴会那日警告过你,让你小心做人,朕是因为看在你父亲的情面上才暂时按下不表,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朕的意思。”
宋邈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打击,撇头就看见齐鄯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过来。
偏偏是在这个人面前!宋邈觉得丢脸。
他更进了一步,脸色也更急了,“你是在骗我,都是因为顾及身份,怕影响了你明君的声望不愿意更进一步,可我不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吗?为什么就算这样还是不愿意承认呢?”
李修宜闭眼扶额,被膈应得够呛,沉声道,“宣平阳侯。”
宋弘毅听见传唤一刻不敢耽搁,立马赶到上清殿,一进大殿就看见儿子失魂落魄跪在正中间,抬眼一看皇帝面色不算好看,立马感到大事不妙,立刻上前见礼,“参见陛下。”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皇帝的声音冷得可怕。
宋弘毅偏头看向宋邈,毫不犹豫一拳头砸上去,连原因也不问,“孽畜,又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行,还不赶紧跟陛下请罪!”
他打的这一巴掌是给皇帝看的,按常理来说皇帝该做做样子,稍加阻拦,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但是李修宜没有,就这样冷眼看着宋弘毅一拳一拳地揍下去,他不喊停,宋弘毅便不敢停。
眼看见了红,旁边的齐鄯见有些看不下去了,“陛下,这小孩的心思难免有些天马行空,教训两下差不多就可以了,在上清殿要了性命怕是不吉利。”
话音刚落,在宋弘毅拳头底下的宋邈骤然将矛头指向齐鄯见,“我知道是你跟陛下说了什么!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对我!”
齐鄯见还没说出口的话噎在喉咙口,心想这什么世道,怎么谁都跟他过不去。
宋弘毅觑摸着皇帝的脸色,下手更重了几分,他此刻心都在滴血,妻子早逝,就留下这一个儿子给他,这些年里他不曾动过宋邈一根头发丝,要什么给他什么,哪里舍得下这种死手,他再也忍不住朝着皇帝拜去。
他不敢求情,就这么伏拜到底。
“原本竟不知用你们宋家一回,还有入赘为婿这一说,好大的狗胆,你们父子两个。”
宋弘毅听得心惊肉跳,他回头看宋邈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才发现儿子竟存了这种心思,“求陛下降罪!”
“这个人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御前,带回去好好管教,别叫朕代劳,你知道人落在朕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皇帝到底念着宋家的功勋,不愿落得兔死狗烹的名声,因而高抬贵手放过了宋邈这一回。
宋弘毅一万个感恩戴德,丝毫没有儿子被削职的怨怼,赶紧跪谢皇帝仁厚,应承会好好管教儿子,一定不叫他再跑到御前污了皇帝的眼。
隔日,一列卫队走进诏狱,奉承圣令对东平王孙处以拔舌之刑。
邺城之中,只要是李修宜想知道的,任何一句话都会传进他的耳中,即便是诏狱之中也不例外。
一旁的东平王李执听见了险些晕过去,被儿子儿媳搀住连连按人中才没一口气过去,回过神来再也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痛哭流涕起来。
皇帝不愿意宽恕李锦玉一条命,李执即便日日去求也不得召见,无法,他只能诏狱门口守着,时时进去确认孙儿还活着,贿赂了狱卒稍加照料才能安下点心来。
李执缓过神来,连忙拉住了为首的中郎将,老眼昏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陛下当真如此狠心,执意要了小儿的性命?”
“陛下有令,臣等不敢违逆。”
明知徒劳无功,李执仍是死死攥住中郎将的袖子,因为李执知道,要是放他进去,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自怕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中郎将无意得罪他,但是皇帝的命令给他十条命也不敢抗旨,他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东平王若是还想保住这个人,不妨去求求齐王。”
“齐王……”
昏黄的老眼里似乎亮了一点光,是绝处逢生的意思。
“由他去求陛下,或许会有希望得多。”
即便是齐王犯下如此悖逆之举皇帝也饶他不死,这个人的分量似乎远超众人预料,再者说了,齐王能活着少不了李锦玉那道圣旨,齐王该是欠着李锦玉一道人情的。
李执瞬间被点拨得拨开迷雾见月明,感激涕淋就要行礼谢他大恩。
“东平王切勿多礼,要尽快了,我等不敢拖延多少时间。”
李执再不敢耽搁,拍拍褶皱遍布的衣袖,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第25章 享用美味自助中: “把药喝了,我来告诉你该拿什么还。”
“让我去给李锦玉求情?”乐湛在宫道上被拦下,听李执拉着他的手说了一通,顿感荒谬道,“找错人了吧?”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尚且还朝不保夕,在李修宜面前半点悖逆也不敢有,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仇人去求李修宜,嫌命太长了吗?
“不错!”李执眼珠一亮,激动地上前一步,握住乐湛的手也更紧了,“陛下看重你,若是由你去为锦玉求情,他活下去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这条命留不留得住,全在齐王你的一念之间了!”
“东平王怕是还没搞清楚情况,最想让李锦玉去死的人不是皇帝,是我才对。”
“皇祖父知道你们从前不对付,但是当日在上清殿锦玉不是也将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你了吗?说明你们二人再怎么打打闹闹,在大祸跟前还是愿意拉彼此一把的,你如今是转危为安了,为什么就不能拉锦玉一把?”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20章
“快别说笑了,”乐湛毫不留情抽出手,“且不论皇帝肯饶我一条命靠的根本就不是那道无字诏书,我现在一条命也悬在半空,半点行差踏错也不敢,和李锦玉的那点交情根本不足以让我为他豁出一条命。”
更何况当日那么耻辱的一面叫所有人看见了,风言风语飘了满城,程繇不可能没听说过,但她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有在他面前提起,她越是怕他生气,乐湛就越是感到恶心耻辱,造成这一切都要仰仗李锦玉。
“就算是陛下不认那道诏书,可他为了救你至今还身处诏狱之中,这些情谊难道也一文不值吗?”李执开始斥责他起来了,“做人不好这样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乐湛震惊这老东西颠倒黑白的能力,“麻烦东平王搞搞清楚,要不是他闯入冷宫乱来,我何至于让人看了笑话,成了所有人饭后的谈资笑柄,我现在不落进下石搞死他已经很不错了!”
“还请让路,我现在要去面圣了。”乐湛沉声说道,不欲与他继续纠缠。
李执拦住他转身要走的路,“齐王是非要我这把老骨头跪在你面前求你吗,好,我跪!”
乐湛自然担不起这一跪,连忙抬手阻止,“你这是做什么,你就算求我也没用,谁告诉你我去求皇帝他就一定能赦免李锦玉的?皇帝的决定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陛下必然是愿意听你的呀,就连邙……你们都能冰释前嫌,足以说明陛下还是顾念手足亲情的,如果是你去请求圣恩宽恕一定能成的!”
“可是我没打算原谅李锦玉,我就是想看着他去死,这样你能明白吗?”乐湛吃力地扶着屈膝要跪下的李执,脸色尽是不耐烦的戾气。
李执悲上心头,年纪大了情绪一激动毛病就浮上来了,嘴角抽搐两下,眼睛往上一翻就要中风昏厥的样子,随之而来的人纷纷着急涌上来,“王爷!王爷!快把养心丸拿给王爷服下。”
乐湛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脸,“没事吧?”
李执瘫软在地上,由着随侍们喂他喝下要舒舒胸口,他闭了眼睛养神,嘴里道,“求齐王救救我那不争气的孙子,我这条命赔给你也情愿啊!”
乐湛无可奈何蹲下身,“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
李执服下了养心丸,终于缓过了神,推开随侍挡住的手,爬起身伏地跪下,乐湛想拦都拦不住,“好了!”
他低声喝止,颇具几分当权时的威严,“我只能尽力试试,不担保一定能成。”
李执先是一愣,原本已经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乍一听这话,如蒙大恩般两眼放光,“只需一试!这已经是我东平王府最后的办法,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记下齐王今日的大恩,来日定举全族之力相报!”
“先说好了,我这么做只是卖你一个人情,跟李锦玉没有任何关系。”
李执岂有不应,连声感恩。
心里揣着这件事,在看到李修宜的一瞬间乐湛忽然有点心虚,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面上仍挂出一副很亲昵的模样,“哥哥。”
李修宜听见声音,仍是目不斜视,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乐湛亦很顺从地走进他的怀里,搂着李修宜的脖子抱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的腿上,药还没到,乐湛便缩在他怀里安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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