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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将这一身穿出来,虽然有些松散,却也有松散的妙处,尤其是泛着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越发衬得雌雄莫辨,貌若好女,他本就不是凌厉英气的长相,反倒轮廓柔和,五官€€艳细致,换作不认识的真要以为面前站了个女子,便是熟识之人也要恍惚一阵。
数层薄如蝉翼的纱织叠在一起,随着步伐轻移,流云浮光潋滟生辉,犹如月上聚雪,玉树袅袅,繁复却又丝毫不显得臃肿,被皓白纹金垂珠绶带一束,更显削肩腰纤,如雨后青竹,不足一握。
李修宜的目光不自觉飘到裙底,素白的脚踝藏在轻纱里若隐若现,隔着一层天青色的雾才更能感受到里头藏着的玉骨冰肌。
相比起厚重端庄的锦缎,果然还是轻纱更适合他,那双藏在轻纱底下的腿上需要戴上点什么,才更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走过来点,我瞧瞧穿好了没有。”
乐湛粗鲁地扯了扯领口,深表怀疑地看着他,没动。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要和我做回手足兄弟,原来只是口头上说说,心底里还是将哥哥当做郎君来看。”
“少贼喊捉贼了,有过那么多次,任谁都没办法做到心无荠蒂。”
“谁说没办法,你平常心,我便也平常心,这不是你的提议吗。”
乐湛迈了两步,并非是他信了李修宜的鬼话,而是不愿意背着这口锅,成了他口里造成手足之情变味的祸首。
像是故意证明自己坦坦荡荡一样,乐湛昂首挺胸往李修宜跟前一站,将自己全须全尾地送到他跟前。
李修宜似乎闻到了裙裾飘过的香气,淡淡的像是他头一次亲吻乐湛时在他嘴里尝到的青桃未成熟的香气。
他曲起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刮,便知他又偷工减料了,“怎的不穿心衣了。”
乐湛骤然一缩,抬手挡开他,“穿在里面的又看不见,有什么所谓吗?”
“女孩子家也不知道羞。”
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涌上头,乐湛当即被雷得头上一缕发直直地竖起来,薄红很快从皮肤里透出来,脑子里一个念头过去。
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果然被骗了。
“不过倒是方便我了,”李修宜拉着他一手带过腰,用乐湛自己的手将他捆了一圈,顺势带进怀里。
乐湛仰面倒在李修宜腿上,急于将李修宜方才甩给他的黑锅甩回去,“刚才还一口一个兄弟手足,这么快就不装了?”
“哪来的手足兄弟?”李修宜可没他想的那么在乎脸面,就算被骂不要脸也要一只手摸进了他的裙底,“现在不是兄妹吗?哥哥替妹妹查看一下衣衫穿好了没有,不是也很正常?”
头一回穿上这种毫无遮拦的纱裙,风好像从四面八方兜进来,腿上凉飕飕的,乐湛被他摸上来的时候心里更没底了,刚试图坐起来,惊慌之下张开的口就被另一张嘴堵上。
乐湛眼前一黑,好像巨山轰然倒下将他压了个实实在在,只留了两只手在李修宜宽阔的肩膀上搡着,丝毫撼动不了分毫,乐湛的手顿时应激弓成爪子样,任他怎么扯李修宜都无动于衷。
好一会儿后,乐湛被人哄骗着吃干净了,乱七八糟坐在榻上,发丝乱蓬蓬的,衣襟也散乱着,思考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李修宜因着前朝政务,先一步移驾了,临走前搂着乐湛,一口一个兄妹情深,将整碗燕窝粥亲手给他喂下去。
似是故意惩罚他绝食的行为,匙子卡着唇齿的间隙,一直推送到很深的地方,深到乐湛几次差点要干呕出来,死命攥紧了李修宜的衣袖,要把深喉里的匙子扯出来,被激得眼泪直流。
见此情形,李修宜便停下,抚着胸口为他顺口气,顺过来了继续喂,一顿饭吃得像受刑。
“下次还敢闹绝食吗?”
乐湛难受地摇头,“不敢了。”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45章
李修宜很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下次再要绝食明志,哥哥一定会亲口喂你吃下去的。”
乐湛撑着额,不堪回首。
反正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闭眼睁眼就过去了,等离开了李修宜回到故土,没有人认识他,他还能做回正常人。
*
六月暑热已显苗头,皇宫四面高墙仿若置身蒸笼,半点风不透,为了暂避暑热,皇帝移跸南郊行宫暂居,百官扈从,处理政务如常。
在先帝时期,这时候携带三宫六院,莺莺燕燕,花影娉婷,亦是一道好景,皇帝一点没有继承先帝的多情,继位数月,也就只收纳了一个嫔妃,虽未封后,却将其安置在永乐宫,圣心不言而喻。
此次出行也只带了那一位。
銮驾在官道上行进着,两边随行着持刀卫队,密不透风地镇守着,珠帘之外是绵延不绝的林海绿涛,风过有痕,绿浪翻涌,裹挟了丝丝缕缕的草木香气涌入鼻腔,吹得人从头到脚都松快了些,乐湛禁不住要将头更往外探探。
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将他带进来,“瞧什么呢。”
“没什么。”乐湛乖乖坐回来,头上凤冠太重,禁不住抬手扶了一下。
头顶珠翠琳琅,映得辇驾内华光流转,垂落下来的玉琉细密如帘,遮去了大半的容貌,步摇轻晃动,见能窥见一点明珠映雪,顾盼生辉的影子。
李修宜看的久了,心尖上好似有根羽毛羽毛拨了拨,他一只手指拨开了遮面的珠璎,看见里面夺人心魄还浑然不知的一张脸。
乐湛上了层薄粉,面上粉光莹润,白腻如酥,将他继承了生母身上那份惑人的艳色全然展露出来。
他推开李修宜的手,“别在这里。”
淡淡的神色给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平添几分冷清,偏偏这份微不足道的冷清,沾染了脂粉的香雾,成了欲说还休的媚意。
李修宜盯着他的唇,说话间有独属于口脂的香腻气息传来,他原本不甚喜欢这些过于浓重的脂粉气,现在却只鬼迷心窍,想尝尝那鲜艳欲滴的色泽是个什么味道。
乐湛被按住后脑,由于头顶太重,步摇珠翠什么的一大堆,他也不好轻举妄动,“你别弄乱了,我自己来。”
正这时候,銮驾停下来,随着外头恭候圣驾的声音,乐湛偏头,“已经到了。”
他想停,但是李修宜没这个打算。
李修宜将他压在窗前,尝着他唇上口脂的味道,“不用理。”
乐湛的后背被按在舆窗上,说不上疼,就是硌得有些不舒服,他两手搭在李修宜肩上,很被动地受着他一遍又一遍如痴如醉的舔舐,口脂的气息弥漫进两人唇舌之间,彼此交融。
一想到隔了一道帏帘,外面站满了人,无数双眼睛盯着里头,乐湛就浑身不自在。
外面静默一阵,似乎也在奇怪皇帝为何迟迟不下銮驾,隔了许久,又一道沉稳不迫的声音,“陛下,南郊行宫已到。”
乐湛身上穿的轻纱太滑腻,为了不顺着滑下去,只能搂住李修宜的脖子,昂着头应承着他的吻,端看这副模样倒真以为是伉俪情深的帝后在恩爱。
听到声音,乐湛原本和李修宜纠缠的舌尖忽然顿住。
这声音,好熟悉……
乐湛怔惘回想一瞬,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在脑海中响起。
“贼子!你为臣不忠,为子不孝!罔顾手足亲情,构陷忠良,逼杀太子于邙山之上!纵容得势一时,他日必遭天谴,我等着那一天!”
萧蒙?
外面是萧蒙?
回想起那日地牢里熠熠闪着亮光的一双眼,灭门之仇的恨意都盛在那一双坚毅冷冽的眼里,后来再见到萧蒙已经是兵临城下之际,他连下三城,与李修宜成对角之势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过来直攻邺城,反军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城。
仿佛联想到那一日的情景,乐湛余悸未了,面前和他动情亲吻的脸重合了那一日率兵围城攻破正阳门的脸,勾住李修宜的手也松懈了,迎合他的唇舌不住地退缩,想抽离这个叫他害怕的吻。
李修宜一下咬在他的唇上,乐湛一下痛喊出声,被拽回神思,对上了李修宜略显不悦的眼眸。
乐湛忘了压住声音,丝毫没有收敛,这一声喊得真是美妙至极,外头的人分毫不差地听见了。
离得近了的宫人心下一惊,暗暗对视两眼,唯独萧蒙伫立不动,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乐湛赶紧抿住嘴,热气腾上脸,隔着脂粉看不出,裸露的脖颈仿佛醉了酒一般的红。
李修宜帮他擦去了嘴角晕开的口脂,“在想什么?遇见旧识了?”
第54章 旧识:纯恨党冤家路窄这档事
阴暗逼仄的诏狱里处处溢散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酸腐气,冬日里还强点,一到了夏日,这里头的味道简直浓烈扑鼻到不能待人,光闻着那味道就够吃一壶的,更别提到了暑热天里的虫鼠肆虐,尸首处理不干净还有发疫病的风险。
邙山之乱至今已有半年,这半年来正是朝堂大换血的时候,不断有人拖家带口被赶进这诏狱之中,又不断有不成人样的尸首被送出去,来来回回没个断绝的时候。
“这里头死人多,晦气得很,殿下何必亲身至此,有什么命令传句话的事。”廷尉亦步亦趋跟着奉承道。
“废什么话,殿下问你人死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上边的命令哪里敢叫他死呢,只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罢了。”
乐湛走在最前方,一身玄色金丝大袖袍跟这周遭烂污的环境格格不入,“上边的命令是一回事,下手之前多思忖着点,别废了他的手脚,这个人留着我还有用。”
他的声线很清亮,无端透露着点少年气,稚嫩很容易叫人生出轻视之意,可见识过那些非人手段之后没有一个敢将他当作表里如一的小羊羔。
廷尉应声答是。
进了一道精铁栅栏门,脚下踩着的稻草绵软塌陷,配合里头湿腐的陈旧气息,一脚踩下去就有深红的血液从发霉的稻草里溢出来,好像踩在一堆抽了骨头的腐尸里。
薄暗里有一道十字木架,一个半昏半醒的人被跪着双手绑在上面,头无力地垂下来。
乐湛摆摆手,立刻有人兜了一瓢凉水朝那不人不鬼的脸色一泼,水冲散开了血污,露出一张棱角明晰布满血痂的脸,萧蒙意识回笼了点,眨了眨眼,冰水混着血水流下,隔着额前的湿发,抬头瞧见了一张清澈稚嫩的鹿眼。
瞧见刑架上的人稍微醒了点神,乐湛当即变换了张面孔,拨开被鞭刑撕烂浸透了血微微发黑的衣襟,皱着眉检查那下面血肉模糊,结痂结了一半的胸口。
“谁让你们下这样的狠手,本王不是说了,做做样子给父王瞧,向上好交代便成了,这是谁打的?”
乐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回头扫视一眼,廷尉一愣,不是他下的命令,说此人冥顽不灵,不叫他尝点苦头便不知道好歹。
转眼意识到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先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长期以往被凌虐的人只记得这颗甜枣,甚至会感激这个扇他巴掌的人。
“属下会错了意,任凭殿下处置。”
乐湛喝止了他,“好了,去拿最好的伤药过来,要是萧都督出了什么差错,本王就断了你这双手脚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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