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一心想要回北狄吗?指不定哪天就真叫你称心如意了。”
那么点疑心瞬间被心虚扫除干净,乐湛再顾不得去想话里的原意,全部心思都去遮掩自己可能露出的马脚。
“我没再说过我要回北狄的话了。”
李修宜搂紧了他,似是生怕他说完这句话后就要如一缕青烟飘回遥远的喀尔夺草原了。
“你记恨程繇,不就是因为她阻碍了你回北狄吗,你只要恨她一日,不就说明你要回去的心一天没死。”
“别跟我扯这些歪理,我恨她是因为……”
李修宜因他口无遮拦略施惩戒地收紧了力,乐湛被勒得一口气没上来,被截断了话头,刚好有时间想点什么借口来搪塞李修宜,从怀里抽出了手,搂上李修宜的脖子才喘上了点气继续说下去,“那是因为她背叛我,我自认对得住她,因为信任才透露行踪,她要想得到背叛我的好处,我怎么可能让她完全不付出点代价,反而步步高升!”
李修宜觉出了他对程繇的恨并非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不过是要出点气罢了,“那你倒说说看,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你满意?”
乐湛一下挺起身,冷声道:“我要她死。”
李修宜吻去了那个“死”字的尾音,“知道了,回来就赐她死罪。”
敷衍的太明显只会让他火气更盛,他撑着案面跳下来,冷漠地回看李修宜的注视,“陛下倒是端水端的平,这也舍不下那也不放手就别来找我了,做你的仁德明君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了,行礼告退也没有。
其实乐湛的分析也没说错,杜获的确想要背后做点手脚,在交战之前奠定基础,十拿九稳拿下这一仗,就如李修宜所说,他了解朝中新旧两党的争端,虽然在打仗的时候一致对外,但是有裂缝就会有苍蝇闻着味要扑上去,杜获要做的就是将他们之间的裂缝越劈越大。
杜获几次率兵迎战,一遇上宋弘毅就诈败而逃,尽管没有丢弃粮草,没有战俘被擒,也没有像上次大败那样让梁军吃到那么多好处,但几次下来,更加重了宋弘毅自信自大的心理,甚至军中流传萧蒙就是个帷幕将军,吃了萧家为扶持新帝上位而满门全灭的红利,论起行军打仗不如真刀真枪自己拼出来的宋弘毅多了,不配任上将军之位,该退位让贤的说法。
身处迷雾之中,当事人看不清楚,但是远在邺城之中的一双双眼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该怎么将这出离间计消弭无形?同时又不损两位大将。
那是李修宜该考量的事情,他否定了乐湛的建议,那么他又会做出多英明的决策?
乐湛相当期待。
军务繁忙,李修宜原本还有闲心将他拴在腰带上一刻不离手,没过两日也渐渐的抽不开空了,在上清殿议政一待一整日,昼夜不歇。
乐湛这边等着李锦玉的音讯,阁楼上,隔了好几道红墙,他远远瞧见李锦玉行至半道上顿住了脚步,直到一支禁卫队走到他身后,乐湛跟着一颗心提起来悬在半空。
禁卫队在他身边停顿了一下,为首的过问了一句什么,李锦玉又回了句什么,那人未觉有异,领队走了,李锦玉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感受到有人正在看过来,他弯腰捡了个东西,而后目不斜视的走了。
乐湛退了两步,他看见李锦玉往花坛里头扔了个东西,顿时心跳大过了耳边的嗡鸣,他一刻不敢耽搁地跑下楼,放缓了呼吸,尽量表现自然,假装只是四处走走。
花坛被落叶掩了厚厚一层,因为重量过轻,掉进去了个什么东西一下子沉了底,乐湛在里头好一通摸索,摸出来了个鱼牌,是出宫的传符,上面还盖了小印,是李锦玉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的,和出关传符一起被摸出来的还有一块小布,上面正是冬月初五的下文:出城至京畿驻军军营,随辎重前往边境。
第79章 喀尔夺:成功出逃第三天
东平王府。
李执跪在祠堂灵位前,由于立府不过几十年,灵位尚空,放了不少没有写上名字的空碑,昏朽的老眼就看着那些灵位怔怔出神。
李锦玉满腹心事走进来,看见祖父的背影,想了想也跪在他身后,“祖父,您唤我?”
李执头也不回,“你当真要为了那一个人,舍弃祖父十几年养育你的恩情?”
即便李锦玉不说,但从这几日的状态看来,李执已经猜到他要做些什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这个孙子。
语气不像是责备,李锦玉仍是羞愧伏地,“事了之后,我会一力担下罪责,时逢战乱,陛下不会在这时候牵连王府。”
李执猛回过头,哽咽道:“你一句不会牵连王府,就当你从此不欠祖父了?”
李锦玉手指扣紧,“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想到李€€死后这几月不人不鬼的日子,他接受不了从云端再坠下来一次,第一次只是损肌毁骨,再来一次就真的要粉身碎骨了。
李执是亲眼见着他是如何浑浑噩噩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的痛苦。
他回过了身,望着那上面给自己准备的无字灵牌,冤孽也好,情种也好,谁让是他养出来的好孙儿呢。
一声重重的叹息之后,“去吧。”
李锦玉久久的没有出声,哑声又拜了一道,“孙儿不孝,未尽的恩情,愿来生,生生世世相报。”
李执亦是久久无言,背对着李锦玉,肩膀抖得厉害,竭力压制着哭声。
李锦玉看了一眼,两眼通红地起身不敢再看,起身跑了,他怕下一秒他就要心软后悔,但他已经答应了李€€,中途反悔只会害人害己。
当日只用信筒递了一个日期,他知道乐湛会明白他的意思,余下的就要看届时皇帝是否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给了他们偷偷出城的机会。
而他身任令史一职,刚好最适合探听皇帝的一举一动,太清殿若要议政,必要传召齐鄯见,李锦玉只用看齐鄯见在不在工房就知道皇帝是不是还在参议军务。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65章
而近日齐鄯见一整天见不着一个人影,加上边境战况紧急,李锦玉便知是时候了。
他假借齐鄯见的名义伪造了一道出城传符交到乐湛手里,让他前去掖庭偏门,随着部署好的掖庭宫人们混出宫去,用令符出城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畿驻军军营。
人不在宫里这件事纸包不住火,估摸不消一天就会被皇帝知晓,而后即刻派人在邺城范围搜人,但那个时候乐湛已经随着运送辎重的队伍离开了邺城,等皇帝反应过来人不在邺城了之后再追也来不及了。
边境粮草告急,他不能下令追回辎重,只能放任乐湛离开大梁,跨越一道边境就到了北狄。
筹算好了这一切,李锦玉私以为足够严密,不会出什么差池,没想到还未开始践行就被齐鄯见撞了个正着。
齐鄯见这日恰好要拟一道传符,急匆匆从皇帝处赶来,刚领了木简,落笔却发现和籍册上的号数不对,差了一道,他也没多想,以为是李锦玉粗心大意错了号,又急匆匆跑去工房,“刚领的传符怎么跟籍册上差了号了?你感觉核对一下,我着急要用。”
李锦玉没有一点出差错的惊慌,冷静地看着火烧眉毛的齐鄯见,似乎早就知道会差号一样,一句解释也没有,只是问:“传符上要写什么,我给你开。”
齐鄯见从他反常的态度里觉察出了点端倪,脑子里灵光闪现的一刹,他就知道李锦玉到底想干些什么。
他沉静下来,“自己去和陛下坦言一切,我可以暂时当做没发觉,你自己想清楚吧。”
李锦玉看看左右两边,因为正是用饭的时候,此时工房空无一人,目光始终没有落到说话的齐鄯见身上,全然就是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样子。
齐鄯见心觉不妙,转身要走,论打架他谁也打不过,即便是被废过一次手脚的李锦玉。
工房大门刚开了个缝隙就被身后出现的一只手按回去,砸出“嘭”地一声巨响。
齐鄯见还当他是学生才网开一面,未想他这么不知死活,当即有些怒了,“我这是在给你悬崖勒马的机会!你知道凡事一旦触碰到李€€陛下就会完全丧失理智,你还敢做出这种事?”
兴许是命数将尽的缘故,皇帝每每用过以毒攻毒的疗法之后情绪极其不稳定,却因为大局未定,他必须压下所有失控的诱因,齐鄯见隐隐能感受到那份沉默压抑的疯癫,这时候只要有了一个导火索,周遭的一切都会燃起毁天灭地的业火。
齐鄯见想让李锦玉回头是岸,完全是出于师徒一场的情分,为了他这条命,为了东平王府着想。
“我会向陛下告罪,但不是现在,在此之前,只能先委屈老师了。”
齐鄯见竟然从他步步逼近的瞳孔里看出了点疯劲,和李修宜如出一辙的,平淡底下暗流汹涌的疯。
*
掖庭偏巷小门,几个杂役宫人运送几车秽物出宫,守卫稍作核查之后开门放人出去了,几人沿着宫城小司马门往郊外走。
四周幽暗一片,随着车马微微的摇晃,乐湛盘腿坐着的身体一晃一晃,低了头只能看见一双焦虑紧握的手,心悸的毛病已经好了不少,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紧缩着微微抽动,也有可能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好像有个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摇晃停了,四周也跟着安静下来。
只要从马车的夹层里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去到驻军军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乐湛的手刚碰上眼前的布帘,指尖忽然顿住,整个人好似冷冻结冰了。
推开帘子会看见什么?
会不会又是那日龙€€码头的情景重现,揭开布帘后又是那样一双黑沉的眼睛,含着冷幽幽的笑意凝视着他。
“这又是要去哪啊?”
身体深处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只剩下无穷尽的颤栗,他终于看清楚了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翳是什么了,是李修宜亲手赏赐给他的绝望,永远也逃不出去的绝望,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被戏耍了一圈,到头来发现他还躺在李修宜的手心里,从未跑出去过。
乐湛知道李修宜不会杀他,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面临任何下场,李修宜口里所谓的爱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可他不能完全控制住不去恐惧,恐惧推开布帘后面对的还是李修宜的脸,面对他的哥哥在他身上贪得无厌地索取,面对他受人操控的命运。
那一夜的阴雨是刻入他骨子里的潮湿,即便后面和李修宜上床欢愉盖过了痛苦,但是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晚身体里硬生生凿出一个空缺的痛,是被人一笔一划刻在身体里,撕扯他的神经,强迫他永远铭记,连通连绵的夜雨,看不见边际的黑夜,淡淡的烛火映照的水纹,还有轻轻摇晃的船身,这一切都是李修宜亲手赏赐给他的恐惧。
不要再重来一次了,他死也不想再重蹈覆辙。
如果李修宜是故意惩戒他企图逃离的行为,那么他真的做到了,即便不会面临任何后果,乐湛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恐惧,恐惧到只要不用再重来一次,他宁肯放弃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回到李修宜身边,继续做一个床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