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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婶子说尽了口水,陶传义半信半疑。
最后还是香客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万一娶的是个恶媳妇,等哥儿卖了,回去可就没有后悔的事。”
陶传义想想也是,最后才收了摊子往山下走去。
香客看着,摇了摇头道:“哪家男人这般,枕边人都不知道好坏。”
“他那性子,能再娶一个就不错了。”
观他以往,什么舍不得踩蚂蚁,又救了好些鸟兽飞虫,往好处说是有怜悯心,信菩萨信得虔诚。
但作为一个男人,这种做派,也太懦弱无能了些。
家都立不起来,媳妇称霸王,光怜惜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那婶子好不容易将人劝下山,可陶传义又是个跛脚,一瘸一拐的,走快了还腿疼。
婶子看着着急,又不能背着他就跑。是以,路上又耽搁,回到村子里后,哪里还有杏叶的人影。
那婶子气都喘不匀,吓得拉住人问:“杏叶呢!卖了?!”
村里人看了眼陶传义,眼中复杂。
刚刚他们拦了这么久都不见人来,现在杏叶卖了,人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万一是夫妻俩商量好的呢?
不是那老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卖了没有,倒是说啊!”婶子急得不行,他家还有好几个哥儿姑娘待嫁呢!这坏了村里的名声,万一对自家有影响怎么办!
“卖了,早卖了。”
婶子踉跄,村人又道:“不过卖给冯家坪村的杀猪匠了。”
婶子短了口气,没好气道:“你一口气说完不行!吓死老娘了!”
陶传义立在一边,像没反应过来。
村人喊了他几下,他忽然就往家里跑,那跛脚不好使,半路上还险些摔趴下。
村人看着奇怪,疑问:“这不是不关心哥儿吗,回来这么晚。怎么现在又是这一副模样?”
那婶子还叉着腰喘粗气,摆手道:“嗐!别提了,他是太相信那王氏,我跟他费了半天嘴皮子,他愣是不信王氏能干出卖哥儿的事。”
村人笑话:“现在相信了。”
果然,下一刻,陶家院儿里传出来激烈的争吵声,还有那孩子的哭声。
村人一看,不得了,这是要动手了。
有看热闹的,也有拉架的,纷纷往陶家门前涌。
一进门,那陶二气得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抓着棍子冲着那王氏,而王彩兰自然也不示弱,手上还抓着砍刀嘞!
这怕是闹出人命!
村人赶紧去拉架。
王氏头发乱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陶二更是狼狈,眼里尽是红血丝,身上全是灰,裤腿上糊着两孩子的鼻涕眼泪。
而两个小的,跌坐在一趴,哇哇的哭。
至于那赵春雨,想是还在县上,也不见个人。
大伙儿一看,这陶二真是气着呢,看来下山慢了,是真没料到王氏能做出这事儿。
他嘴里念叨着杏叶的名字,又说休妻,魔怔了一样。
被拦下来,扔了棍子,一瘸一拐出去又说要找杏叶。
村人看着,止不住摇头叹气。卖都卖了,还签了契,里正都请来了,就是到了衙门,那也是人家有理。
大伙儿看着叹息。
而经此一事,众人也再未言过杏叶如何坏,只变了对王氏的想法。看她做的事,好歹要过一遍脑子了。
这一仔细,便也发觉,这人啊,要是一直装模作样,久了还是要路出马脚。
瞧瞧,杏叶一走,谁不说开始看着王氏整日里忙活起来,扫屋、做饭、洗衣,往常只看她家关起门来,谁见她做这些了。
可见往常这些活儿,都是像传言那般,她逼着人家杏叶悄悄做的。
*
赵春雨是两天后从县里回来才知道杏叶不在了。
他看村里人隐晦地将目光投向他家,又哄着小的打听,才知道杏叶给卖了。
他气急,抓着他娘就问:“娘,杏叶呢?杏叶被你卖去哪儿了?”
王彩兰还没听自己大儿这么大嗓音跟他说过话。
她顿时恼怒,甩开大儿的手,再反手给他一下,咬着牙,压着声音道:“叫唤什么!卖了就卖了,难不成还要养到他七老八十!他那样子,你看嫁得出去吗?”
“娘!”
“叫爹也没用!已经卖了!”
赵春雨双手紧握,牙齿咬得咯吱响,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你干嘛去!缸子里的水都没了,不去挑!”
赵春雨如牛般,闷头往前道:“我要去找杏叶回来!”
“你敢!”王彩兰怎么也没想到,这家里反应最大的居然是自己大儿子。
她急着上前,抓着赵春雨的衣服,软了态度,道:“你听娘的,娘送他去吃香喝辣的,人家亏待不了他。”
“娘!那是我弟弟!”赵春雨惊怒,看着他亲娘。
他知道王彩兰坏,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娘居然是个能说卖就卖孩子的人!
虽不是她亲生的,但杏叶为家里做了多少。她们至少相处了十几年,这怎么能说卖就卖!
那是人,不是牲口!
“我要去找他!”赵春雨抹了把眼睛,挣脱他娘的手,往外走。
王彩兰眼睛一利,威胁道:“赵春雨,今儿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叫我娘!”
院子里动静大,屋里两个小的在门口探头。
陶春草看他哥的动静,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愤怒道:“分明我们才是他亲的弟弟妹妹。”
陶昌仰头,看着自家姐姐。
“姐姐别生气,我哭,让娘打大哥。”
陶春草笑着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道:“不用,娘自然会收拾他。”
“而且哥哥不敢走,你看。”
果然,王彩兰威胁的话一出,赵春雨就定在了原地。
陶春草当时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但后来回想,大哥一定很痛苦。
他肩膀重重塌了下来,地上湿润了。好像还听到了困兽般的呜咽。
从那天之后,大哥本就沉闷的性子更加沉闷了,他再也看不见她跟弟弟,也看不见娘。
就好像后院那头牛一样。
娘说,大哥这是大了,没事,给大哥找个媳妇就好了。
但陶春草觉得,找媳妇也没用。
大哥有点像神婆说的那种,神魂没了。
*
陶家沟村的事再也影响不到杏叶,他被男人抱着,裹挟着浓厚的药香味儿,到了冯家坪村。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杏叶没有来过。
再醒来时,杏叶只觉得嘴里泛苦,但饿得痉挛的肚子好似被安抚了,暖洋洋的。
杏叶不敢平躺,而是爬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
他透过披散的头发,悄悄打量。
或许是那凶汉的家,墙面是泥糊的,比牛棚大不少。房顶有干草,窗户半开,没有牛棚那么冷。
屋内干净,东西也不多。只他睡觉的这一张床,靠墙的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
门是紧闭的,小桌子上放着水壶。
杏叶抠着自己的衣裳,忽然发现触感不对,轻轻拉着一瞧,也不像汉子的。
淡淡的红,像他娘嫁给他爹时,那一身快褪了色的嫁衣。
他被汉子买下来了。
所以,是要给他做夫郎吗?
作者有话说:
夫郎有喜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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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弄哭了
半开的窗边闪过一道人影,杏叶脑袋往胳膊下一藏,一动不动。
“醒了啊。”窗口传来一道和善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个身形矮小瘦削的妇人。看着有些苍老,头发上满是银丝。
她道:“哥儿你莫怕,我姓万,你叫我万婶子就是。我是带你回来那郎君的邻居,他家只他一个单身汉,说放你在他那里不方便,先让我照看着。”
“肚子饿不饿,婶子锅里煮了粥,吃上一点儿?”
杏叶埋着头,过了会儿,才悄悄抬起一点点,隔着缝隙瞧她一眼。
不过只一眼,低下去,摇了摇头。
“那喝点水吧。”
万芳娘走到那桌前,手背贴了下茶壶,温度刚刚好。
她倒了一杯,走到床前,越靠近哥儿就颤抖得越厉害。像羊癫疯似的,吓得万芳娘不敢再靠近。
“不怕,不怕!那婶子给你放桌子上,你自己吃。”万芳娘连忙后退,走到床对面的桌子跟前,哥儿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看着人胆小,自己进来这一会儿都不挪动一下,怕他这么窝着脖子难受,赶紧道:“婶子就先出去了,你先歇歇,待会儿把药送来。”
她退出门去,顺势将门关上。
房里光线一暗,杏叶才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碗里的水。
他舔了下唇,唇上起皮,破口处带出血腥味儿,还有些疼。杏叶收回目光,却不动,继续这般靠墙坐着。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但他已经没心力了。
杏叶闭眼,枕着膝头,脑中一片虚无。
期间,万芳娘悄悄从窗口往里看过,见杏叶还是方才她进去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程仲将哥儿送来时,哥儿昏迷着。
后头她跟程仲一起将哥儿的药给灌下去,这小哥儿紧咬着牙,还不喝嘞!最后反倒把程仲手上咬了一口。
现在醒了,又是这副模样,就像那生病后萎靡的家畜似的,看着养不活。
万芳娘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后头,她又送了些食物进去,药也一并端去。但过后去看,哥儿一点也没动过。
一顿还好,连续两三顿都不吃,万芳娘如何劝都不行。等再进去一看——
老天爷呀!哥儿又将自己给饿晕了。
眼看着这样不行,万芳娘只好等着程仲回来,将这事儿告诉他。
她家就他一个妇人,丈夫早死,膝下唯一的哥儿也嫁到苦杏村去,没个什么可以商量的。
哥儿饿着哪里能行。
何况程仲也不是白让她照看,还每日给了些铜板,相当于人家在县里上工一日的工钱了。
程仲家院子外,虎头叫了两声。
程仲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沾染的猪血。
“婶子?”
万芳娘矮了些,只在程仲家篱笆墙外露出个脑袋。
她一脸难色道:“你快去瞧瞧吧,哥儿饭也不吃,药也不喝,我今儿个去看,喊都喊不醒,怕是又晕了。”
程仲闻言,衣服也顾不得换,赶紧开了门出去。
虎头摇着尾巴跟上,一下跑到程仲前头。
万芳娘就住在程仲家侧边,茅屋破旧,看着是上了那年头。不过屋顶的干草崭新,是今年程仲帮她家新换的。
进了门,程仲直奔哥儿那屋。
他人高大,进门就挡了大半的光线。看哥儿躺在厚实的被子中,呼吸微弱,赶忙上前探了探哥儿的情况。
瞧着又有些发热。
“婶子,药呢?”
“这、这桌上呢。”万芳娘看程仲那神情,就知道不好了。
“灌下去。”程仲将哥儿托起来,靠在胸口,虎口抵着他下巴,捏着他两颊让嘴张开。
那牙还是紧咬,程仲稍稍用点力。
哥儿嘴巴微张,宋芳娘赶紧配合着将药往他嘴里送。
偏偏送到口中,哥儿不喝,舌头抵着往外吐。
程仲看哥儿脸都被他捏白了,在他耳边道:“吃了药才能好,以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拘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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