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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半年多都是莫桑在照顾他,萧长风心中,莫桑那少年手脚勤快,说话也好听,人突然离了将军府,萧长风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萧长风看见自己三儿子的房中、被三儿子拎起来打肿了脸的养子时,皱了下眉,“萧锦时,你在做什么?”
萧锦时松开手,没有了力量束缚的萧清渠整个人像无绳风筝往地上摔下去,泪流淌满脸,看起来可怜脆弱极了。
萧长风匆匆看了萧清渠几眼,就叫人赶紧去给二公子叫大夫,问萧锦时:“为何动手打人?”
萧锦时脸上暴戾收起来了点,人又变得灰扑扑的,像个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嘴上却道:“看他不顺眼,该打。”
萧长风终是没对自己的爱子说重话,语重心长地长叹了声,道:“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弄成这副样子,你也赶紧去收拾收拾睡吧,以后不要再冲动打人了。”
萧长风说罢,就要走。
灰扑扑的萧锦时直到这时才回过一点神,回忆他父亲都说了什么。
萧锦时以前横行霸道也从来没被父亲罚过,是因为萧锦时的横行霸道从来都只对萧别鹤,而萧别鹤不会对他动手,也不会到父亲面前告他的状。即便萧锦时有时在外面闯了祸,大家也会看在将军府的地位给他几分面子。萧锦时在萧长风面前一向是乖巧勤学的形象。
萧别鹤动不动犯一点错就会被他父亲惩罚,萧锦时看的时候快意,其实有时候也会害怕,他如果哪天没做好、让他父亲不满意了,父亲的鞭子会不会也打到他身上。
萧锦时有时候其实是有点怕他父亲的。
可是今日,他对萧清渠动手让他父亲看到了,父亲都没有说要责罚他。
院子里人来人往,等人都走干净了,又清净下来,萧锦时颓靡地往里面走去,那双眼睛黯淡无神,肢体也仿佛是不灵活的提线木偶,一屁股坐在地上。
院子里的仆从迎上前问:“三公子,要不要小的现在去给您准备洗澡水?”
萧锦时点了点头。
夜深,萧锦时一遍遍地清洗沾满自己血的平安符,可再如何洗,木头的色彩都比不上最初,断开的平安符,也再回不到起初的样子。
萧锦时神色呆呆地安静了许久,又开始疯起来,叫醒仆从去给自己找最上等的红木,找来一大块,萧锦时又拿起刀照着那块断掉的红木的样子,要给萧别鹤雕刻平安符,雕了一遍又一遍,雕废了无数材料,自暴自弃弄得自己满手都是伤,最后雕出了十几个新的平安符。
天隐隐亮,萧锦时拿着这些平安符,全部挂在萧别鹤的院子内,看着原本干干净净被他弄得混乱的院子,心中再次变得不知所措,挂完最后一个平安符的手颤抖起来。
萧别鹤如果回来,看着自己给他送了这么多平安符,会原谅他一点吗?会不会怪自己乱动他东西、把他院子都弄乱了?他应该要把自己弄乱的院子收拾干净才行……可是有很多东西,已经被他弄坏了……
这么多的平安符,能庇佑萧别鹤平安回来吗?
萧锦时一夜没睡,疲劳的眼球布满血丝,身上洗干净了,换了新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像是从泥沼地拉出来的,被抽干了活气。
萧锦时回忆萧清渠说的话。
他以前讨厌萧别鹤,所以跟萧清渠走得近了点,萧锦时以前是真把萧清渠当做了个如表面那样不争不抢、温柔心善的好人。
以前他自然也不知道,原来萧清渠喜欢太子。
萧锦时再次从萧别鹤的偏院中出来,去到萧清渠门前。
少将军战死后全京城后悔莫及 第27章
哭了一晚上刚睡下的人,突然听到“砰”地门被破开,萧清渠惊吓醒,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恐惧怨恨和脸上浮肿疼痛的感觉让萧清渠瞬间惊醒,从床上爬坐起来,看向昏暗中朝自己走来的人。
“来人,快来人!”萧清渠吓坏了,这一步在萧清渠的意料之外,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萧锦时会对他动手,明明以前他们关系还不错,萧锦时也比较听他的话,在萧清渠熟记于心的那个剧本里,萧锦时日后更是会爱上他……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萧锦时可以爱上他,明白过来自己心意后就会对他开展追求。虽然现在时候还未到,但是,但是……也绝不该这样!
萧清渠恐惧喊道:“你别过来!我是你二哥,你疯了!太子他心里有我,你动了我,太子不会饶过你,父亲和母亲也不会饶你!”
“是吗,你是说,你明知道太子喜欢的是萧别鹤,还去勾引太子?你哪里比得上萧别鹤?”萧锦时暗夜中那双眼睛阴沉得吓人,走过去不由分说就拽住人的衣襟将人拽起来,“你以为,你穿了身白衣裳,就能是萧别鹤了吗?太子都跟你说过什么?”
萧清渠不停摇头,两行眼泪流出来,“我的脸已经被你毁了,你不能再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伺候萧清渠的几个仆人上来想拉开三公子,被萧锦时一掌摔开,跪在萧锦时脚边抱住他的腿求情,“三公子,您放过我们公子吧,二公子被您毁了脸哭一夜没睡了,才刚睡下,二公子一个文人,受不住您这样动粗的,不知二公子何事得罪了您,我们向您磕头赔礼!”
“滚开!”萧锦时一脚将人都踢开,真有他今晚不能满意、便要将自己这异父异母的二哥打死的气势,朝萧清渠逼问:“你说要跟我合作什么?是太子的意思?太子都跟你说什么了?他不会让萧别鹤死对不对!”
消息还没回到京城,萧清渠也不知道萧别鹤死了没有,太子会不会下不去手、最后留萧别鹤一命。
只是按照穆云斐的计划,这时候萧别鹤应该已经死了,梁国这一战会由来应援的太子亲自带兵继续打,最后会取得胜利。
但是眼下萧锦时的状况很不对劲,萧清渠突然摸不准他到底希不希望萧别鹤死,不敢再说错,只不停地流泪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没与我说过什么。”
萧锦时目光阴沉,“那你为何跟我说,萧别鹤必死无疑?”
萧清渠无助摇头,“都是我胡乱说的,你放过我吧……”
萧锦时:“太子心里还爱萧别鹤对不对?”
萧清渠:“对!”
萧锦时:“所以,萧别鹤一定不会死,是不是!太子带援兵去应援萧别鹤了,不会让萧别鹤死,是不是?”
萧清渠恐惧发抖,“是,不会死,你快放开我!母亲身体不好,我明天还要去陪母亲,若让母亲知道我出什么事,母亲的身体也会受不住的!”
萧锦时听到了想听的话,像被喂下了一粒定心丸,脸上阴戾的情绪收起,放开萧清渠走了出去。
萧清渠瘫倒在床上,恐惧的余韵未散,大口喘着气。
仆从跑过来,“二公子,您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小的明日就去将三公子来过的事告诉将军和夫人!”
萧清渠不语,俯撑在床上,流着泪的眸子闪过一丝阴冷。
……
穆云斐命人找了三日萧别鹤的尸首没找到,战场尸山无数,大部分尸身被烧得不见原形,将士们猜测少将军的尸首大概是已经被烧毁了。
穆云斐不听,下令继续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少将军的尸首。
带回去,厚葬。
将士们红着眼,“太子殿下既然在意少将军,为何不让我们早些来应援!少将军原本可以不用死!都是因为你!”
穆云斐眉峰倏地一冷,睨向他。“你也活够了?”
说话的那名将士立即闭上嘴,低下头,眼里都是泪。
数二十万的将士眼里都噙着泪。
到最后,二十万的人也只在敌军军营中找见一把断掉的剑,剑上染满了血,上面刻有“不归”二字,剑从两字中间断开。
熟悉少将军的人都知道,这是少将军的佩剑,“不归”这个名字是萧将军给取的。
将士们蜂拥红着眼跑上去,“少将军!”
穆云斐也几乎是一瞬间红了眼,捏紧了拳,气血攻心,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口血吐出来。
“找尸首,孤要见到少将军的尸首。”穆云斐捂住隐隐阵痛的心口,哑声道。
二十万的人,又在敌方军营中翻找了两夜,最后也没找见萧别鹤的尸首,除了那把断剑,一无所得。
将士们伤心过后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或许少将军的尸身已经被毁了,按照穆云斐的吩咐,找遍了所有尸身被烧毁的人,那些尸身俱是看不出模样,更多肢体残缺不全,即便对少将军熟悉的将士,也没人分得出哪个是他们少将军。
穆云斐从他们当中一一看过,最后,指了一个人。
“这个是萧别鹤的尸首,带回京城,回京。”昔日风姿绰绝仪容高贵的大梁太子,模样狼狈,声音沧桑地道。
将士们再次捂住脸泣不成声。
被穆云斐指定是萧别鹤的尸首被郑重放进棺材,一场大火火葬了所有战死的将士,二十万人的队伍班师回京,没有一点往日打胜仗的气势,全部像是精力被耗尽,萎靡不振。
从萧别鹤死后,穆云斐十几日没睡好觉,也不敢睡,一路上,只要他一闭上眼,就感觉背后发凉,有过将士一开始的那些话,穆云斐生怕他一睡着,就会有忠于萧别鹤的将士来为萧别鹤报仇、杀了他。
终于抵达京城。
消息传出去时,满城百姓和百官都沉默了。
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如此天纵奇才、百年难一遇的少将军,真就如此死在了战场上。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一家人正和亲和睦在后花园中喝茶、陪夫人赏落梅流水。
萧清渠嘴角没压住地笑了一下,随后马上低下头,用手遮了遮。
那次之后的第二日,萧清渠流着泪面纱遮住毁掉的脸,向夫人说要去跟宫里的琴师学琴,有些时间没回将军府,萧锦时也没能再找他麻烦。
其实所有人都听得出,温和善良的二公子这是被三公子欺压得无法,不得已暂时搬出去的,看着萧清渠可怜无辜的模样,简直我见犹怜。
太子回来了。
萧别鹤死了。
真是太好了!
他终于,彻底地把萧别鹤踩下去了!
萧锦时整个人一僵,接着腾地站起来,嘴上大声喊了一声:“不可能!”朝外面跑去。
萧长风叫他:“你做什么去?”
萧锦时喊道:“我要去找萧别鹤,萧别鹤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我要进宫去找他!”
萧长风想拦他已拦不住,看着人跑远,在后面急:“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进宫能做什么?萧别鹤他如若真死了,你去了他也活不了,若没死,他自己自会回来!……你跑慢点,千万别再跟人动手了!”
萧长风看着儿子跑远,心里实在不放心,觉得还是应该追上将人拉回来,转头看了夫人一眼,却见到夫人上一瞬还好好的脸上,因为听到萧别鹤的死讯,翦水秋瞳的眸子一僵,手里握着热茶的纤纤细手颤抖,将茶杯掉在了地上。
蒋絮儿脸色愣愣的,扑了脂粉的脸蛋仍仿佛一瞬间煞白,低头要去捡地上的杯子。
但那只杯子已经碎了,蒋絮儿保养得细嫩的手碰上去,手指和手心马上被扎出血,蒋絮儿这时才回过神,小声“嘶”了一下缩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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