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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芽却能在工厂中找到更适合的工作,她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在工厂中的贡献,比狩猎场上的意义更大。
林云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点。他其实不常想这些,感觉有点矫情。但亲身察觉到生存模式的转变,对族人产生的积极影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竖个大拇指。
检查了战船所有角落,听金和小花详细汇报工作中积累的难题。已经解决了的,和还没解决的问题,都得等林云判断后,做出下一步指示。
直到正午时分,才终于暂停这边的工作。
踩着脚手架走了好一会,林云在崖边找到了蹲坐着的白虎,这个毛茸茸的大块头,正沉默得看着大海发呆。
远处几道白浪翻涌,还未到岸边,就消散在水面之下。海风被脚手架劈成零散的气流,咸腥里夹着桐油的味道。阳光直直射在浪尖上,碎成一片晃眼的亮光。海浪的声响也闷闷的,像是某种低沉的叹息。
林云走过去,抬手拍拍白虎粗壮的腰身,白虎喷出个鼻息,也像是叹息。
又或许,只是个单纯的回应。
白虎偏偏头,耳朵向后压去,后颈的毛发像一圈炸起的蒲公英。他半阖着眼静了会,往芽的方向看了看。
芽背对他们,没有回头。但林云知道,以她的敏锐度,肯定能感知到他们。
林云没有催促白虎,安静地陪他在山崖边站了会,不过几分钟,白虎主动起身,往山下走去。
鱼翼部落中,众人已经做好了午饭,见到林云就高声招呼:“指引者大人!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来啦!”林云扬声回应,对身侧的小花说,“你待会机灵点,我给你眼色,你就说有工作找我。”
小花点点头,捂着嘴偷笑。
林云歪头眨下眼,对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大家太热情了。”
走近了,便能看到铁架上一排排的烤鱼。鱼皮已经烤到翘边,油脂滴落,木炭上便窜起一簇小火苗。族人三三两两围上来,有人拿着几颗野果,有人送来刚捡到的贝类,还有人给了他一束野花,让他插在床头。
林云接过花,在手里转转,下意识想低头闻闻味道,又赶紧止住动作。
以前和风一起时,这些人总是调笑小两口腻歪。今年风没来,他们倒主动接替风的小心思,给他送来野花和肥美的海鲜。
午饭很丰盛,林云吃了半个面饼就开始困劲上涌,筷子夹了好几下都没夹到菜。用不着小花拯救,大家纷纷催他去睡觉。
白天的海边相比夜晚更安静些,林云一夜没睡,这会也不跟大家客气,点点头便回去补觉了。
白虎寸步不离的随行,趴在石床边上守着他。
林云打了个哈欠,趁着困劲说:“好几年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日子一天天的来,一天天的走,你不能让自己永远被困在某一天。”
又打了个更长的哈欠,在枕头上蹭去眼角的泪花,补充道:“芽比你勇敢。”
这几天,林云日夜颠倒的钉在干船坞,事情多得追着人跑。
兽世之海外有仙山 第161章
战船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八成,越到收尾阶段,暴露出的问题就越细、越杂、越要命。林云坐在船头,把这些问题一项一项写在纸上,每一条后面标注解决方案、负责人、完成时限。旁边围了一圈工匠,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烤鱼。
“排水阀的事,金去盯着翻模,砂型烘干了再浇铸,别抢时间。”林云头也不抬,边写边说,“钢箍差的那点尺寸,大概率还是木料运出干燥室后又变了,下一批木料的浸油时间加倍。量一下主桅现在的实际围径,按新尺寸重打,旧箍留着给副桅用。”
说完抬头,目光落在阿明身上:“炮窗不是别的地方,打仗的时候铰链断了翻不上去,炮口就堵死了。技术的事我去找鸣雷,你只管按我的要求做。”
阿明点头应下,没有多余的话。
林云把本子合上,递给小花,顺势按了按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发涩,这是连续熬夜后身体发出的信号,他早就习惯了。
“去睡会吧,”阿明把他拉起来,说,“我让人在洞壁上挂了两层棉被,声音确实小了点。”
林云笑了下,想说“浪费”,临到嘴边又忍下了。阿明和金真的很会疼孩子,只是他不习惯这样的照顾而已。
海浪拍击岩壁的闷响从山体深处传上来,被子的隔音效果寥寥无几。工坊的碎石机也在工作,沉重的锤击声和海浪一唱一和,吵得人想吐。
白虎趴在床边,尾巴急而快的在地面上横扫,带来一阵沙沙声,显得有些烦躁。
林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还没解决的问题,脑子里便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东南三角洲的造船进度比这边慢了几个月,人员成分也复杂,风一个人能不能压得住那些老顽固……这些念头像一群不请自来的虫子,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怎么赶都赶不走。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再醒来已经是黄昏了,林云精神好了点,搓把脸准备去接着处理工作。
刚出洞口,就看到疙瘩汤在低空盘旋,夕阳的金辉洒在羽毛上,整个鸟都金灿灿的。
“干嘛去了?”林云扬声问。
疙瘩汤是属于天空的,从他会飞那天开始,林云一直没限制过他的行动,最多也就问一句去哪了。
疙瘩汤收起翅膀,落在狭窄的山道上,失去光照后,羽毛变成了黑红灰。他低头蹭蹭林云的脸颊,夹着公鸭嗓说:“海里。”
林云猜,可能是飞去了海面上某座小岛,便嘱咐道:“大海非常大,不熟悉的地方不要去,量力而行,知道吗?”
“好~”疙瘩汤异常乖巧,看着林云点点头。
林云问:“吃饭了吗?”
疙瘩汤说:“烤鱼,多。”
“行,吃饱就去玩吧。”林云抬手顺顺他眼下被疾风吹乱的绒毛,又叮嘱了句,“在外边只能吃认识的植物,别把自己搞中毒了,我们会担心你。”
“记住~”疙瘩汤乖乖点头,又歪歪头,问,“去哪?找爸爸?”
林云顿了下,也忍不住有点想风,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
想着,便回身从山洞里拿来一个束口袋,牢牢绑在疙瘩汤的脚上,说:“去吧,帮我把这个袋子给爸爸。”
疙瘩汤得到准确的答案,又低头蹭蹭他,说:“爱妈妈。”
林云憋笑,轻拍了他一巴掌:“叫阿父。”
疙瘩汤轻轻一扇翅膀,灵巧地飞走了,半空中留下一串粗噶地:“妈妈、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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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三角洲的空气更湿、更重,从滩涂烂泥里蒸起来的水汽混着腐臭味,蚊虫多得能糊住人的眼睫毛。退潮之后露出的泥滩上,到处都是指甲盖大小的招潮蟹,密密麻麻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这边的造船厂规模更大,船坞中并排停靠着6艘战船,进度均已过半。在鱼翼部落验证成功的工序,会在这里投入批量生产。
湖边部落的族长石骨,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兽人,自称脾气比命还硬。
他对造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见,但他有他的一套逻辑:这船造好了,归谁维护?停在哪?打仗的时候谁冲在前面?打赢了,战利品怎么分?打输了,谁来承担损失?
这些问题,林云在计划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在兽神地见证下签过协议、按过血印。但协议是协议,为自己争取利益又是另一回事。
石骨三天两头就拉着风提“建议”,说他们部落贡献最大,应该给他们更多利益。又说船造好之后应该停靠在湖边部落,而不是三角洲的港口,这里不安全。
每次都是同一套话,每次风都说:“按协议办。”
今天,石骨又来了,还带了七八个族里的长老。
石骨站在最前面,背着手,仰着下巴,青灰色地鳞片从脖颈爬到脸侧。一开口换了新要求:“船上的舷窗数量太多了,船体肯定不经撞。火药又危险又占地方,不如少装几门炮,多留点位置给战士们。”
风正在算钢铁的用料,手边堆着半尺高的草稿纸,纸角被一块规整的石块压着,纸张下面还露出啃了一半的干饼。
从来到三角洲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争分夺秒的处理工作,争取早日返程。加上这段时间闷热难耐,心情本就烦躁,此刻又听到这种无知的要求,不免哑然失笑。
他没看石骨,也没让座。把炭笔随意甩在桌上,拿布擦了擦手指,放松的靠在身后的树桩上。
风的身量,在兽人中也是最高大魁梧的那一类,此刻就算坐着,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笑的时候,眼皮半垂着遮住湛蓝色的眼眸,甚至给人一种阴森感。
“火炮的事没商量。”风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只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不是渔船,是战船。减了炮,让战士用爪子战斗?还是用牙?”
石骨皱起眉头,刚想反驳,风没给他机会,略带嘲讽地说:“思想落后就别张嘴惹人发笑,干不了这个族长,就换人来跟我对接。”
石骨的地位被挑衅,立即怒目瞪视,上前两步正要开骂。风“嘭”地拍一下桌子,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是不是忘记了,”风探身,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他盯住石骨的双眼,微微笑着问,“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们的?”
石骨顿时愣住,没出口的话也彻底被咽了下去。
风从木案上抽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对着众人,上面是林云的字迹,下面是七个歪歪扭扭的血指印。
他稍稍放缓语调,语气中却更显森然的寒意:“签协议前,我们共同告知了兽神,上面的每个字,每个血指印,兽神都记着呢。”他抖了下纸,说,“这上面写得很清楚,船建好后,归属高山部落,用作战时统一调度。湖边部落只是受雇修建,对这艘船没有任何使用权。”
又说:“五年间,高山部落慷慨提供物资,饮食、种子、技术、工具,从未有一次短缺。高山部落养了你们五年,现在你们又吃饱了撑的来跟我找事?”
“如果觉得协议不合理,现在可以退出。”风把纸重新叠好,压在石头下面。
他看着石骨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退出后,你们就回去过你们原来的小日子,这边的一切都和你们没关系。想顶替你们工作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索朗之眼,我可不怕找不到工人。”
石骨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风会突然强硬起来,以前的风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风,总是先听大家说话,把每个人的意见都记下来。然后一条一条地商量,找到一个让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平衡点。有时候,为了调和某种分歧,他甚至会花费一整夜的时间,坐在篝火边上跟人磨嘴皮子。磨到对方彻底没词,不得不妥协为止。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风的性格,温和、克制、不喜欢冲突。石骨也这么以为。
可直到这一刻,石骨才意识到:一个在短短几年间,从零开始执掌庞大部落的小崽子,真的会温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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