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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对情绪向来敏锐,心底瞬闪过一丝异常,没再追究之前的行为,赶紧上前查看他的状态。
拉开多得的双手,却见他双眼紧闭,早已泪流满面,口鼻处糊满鲜血。牙关剧烈颤抖,摩擦出“咔嚓声”,双唇鲜血淋漓。
林云看到血时有一瞬的惊讶,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即把手指塞他嘴里,刚一伸进去就被他咬了一口。肌肉被钝器划开的撕裂痛传来,林云忍不住叫了声:“醒醒!”手指却没抽出来,而是转了半圈更深入的顶开他的牙齿。
多得紧紧闭着眼,浑身颤抖着流泪,肢体的颤动迅速加剧,很快就开始瘫软,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林云左手腕还在痛,正想不管不顾的去拉住他,羽及时赶过来,一把扯住多得的长发,另一手扣进他嘴里,用力把他的牙齿掰开。
林云赶紧抽出手,来不及检查自己,先去火堆拿了根木柴。刚雨也反应过来,接过木柴徒手掰成合适的大小,塞到多得的嘴里。
事情发生的太快,不过几秒钟就变成眼下这乱局。刚冰刚雨都上前帮忙,几人把多得紧紧箍住,不让他乱动。
林云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这才察觉到右手凉凉的,抬手看了眼,忍不住低骂出声:“卧槽!”
他右手两根手指竟然都被咬得见了骨头,鲜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没看到时还没什么,一看到伤口就感到手指上传来钻心的剧痛。
特么的,果然是吃矮脚马的牙口,竟然能直接把手指咬出这么深的伤口!
林云用不太灵活的左手捧着右手,原地转了两圈,咬牙忍了会,忽然就有点委屈的想哭。
他一直在竭力避免弄伤自己。
很多时候,他感受不到活着的感觉,身体深处就会产生非常强烈欲.望,非常渴望疼痛带来的刺激。
但他每次都忍下了。
他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身体,避免肉.体上的伤害,他不敢给自残冒头的可能,否则,他担心控制不住自己。
身体上的任何伤口,都会让他产生焦虑,因为,他会偷偷的享受这份疼痛。
这份对疼痛的矛盾认知,会反复拉扯他的神经,让他疲惫不堪。最妥帖的办法就是尽力避免,防止自己因此而失控。
但毫无准备的意外伤口,会打破他的平衡,他可能无法和这个伤口和平相处。
相较于疼痛和感染风险,更令人忧虑是他的自控力。
多得渐渐安静下来,刚冰和刚雨一左一右按着他。羽起身走过来,抬起他的手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向黑暗中。
林云继续攥着手指发呆,内心止不住的焦虑,虽然担忧的事情还没发生,但他已经开始心慌气短,责备自己不该冲动。
羽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草,用木块捶打成泥状,涂在林云手指上。
“ne(不行)。”羽绷着脸,很严肃地指指嘴巴,说,“dano(危险)。”
林云点点头,对他笑一下,说:“fo(好)。”
他探头看了眼多得,那人已经安静下来,似乎是睡着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太阳穴附近偶尔有水珠折射出细微光点,一闪而过,隐入发丝间。
兽世之海外有仙山 第42章
林云指指多得,问:“mi(怎么了)?”
羽点点自己的脑袋,说:“nefo。”
这是个用法很宽的词,“fo”能表达所有正向的意思,“nefo”能表达所有反向的意思。可以翻译成“不舒服”,也能翻译成“脑子有问题”,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多得自己说的那样,脑子不好。
看几人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多得这种状态。
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悬崖,还是山上的部落?
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看似正常的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癫痫发作一样,失去自控力。
后半夜,林云彻底没了睡意,大家轮流守着多得,沉默着挨到天亮,匆匆吃了早饭就按原计划继续前进。太阳湖南边是一座山,他们计划爬到山上观察周围的地形。
多得完全变了个样,他在今天以前的状态大多是无精打采和与我何干,偶尔兴起还能开开玩笑。今天却是死寂,麻木到极致的死寂,甚至好几分钟都不眨一下眼睛。
林云尝试和他交流,说上几句后,他会轻柔地“嗯~”一声来回应,暗金色的眼眸也会转向林云,但瞳孔无法聚焦。就像一段残缺的程序,听到问话会对他笑一笑,下一步的“行为指示”忽然中断,然后若无其事的陷入麻木的状态。
羽和刚冰刚雨都对他表达了“没事”的安慰,林云也清楚眼下没有什么办法。羽的兽形没办法驮人,刚冰刚雨的兽形不善于奔跑,他们几人没办法快速返回部落,只能等着大河来找他们。
他们现在的距离,就算是大河全力奔跑下,也得一天才能赶来,这期间只能靠他们自己保障安全。
羽在前面带路,刚冰刚雨断后,林云和多得走在中间。这座山就是最纯粹的野山,完全没有可以行进的路,只能靠羽用经验判断在哪里落脚,走得非常慢。
多得像是行尸走肉,身周是危险重重的陌生环境……就连这几个兽人都不熟悉,林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感觉和他刚穿越到异世界时并不一样,那时的他唯一考虑的只有生存,活着的执念能战胜一切。现在的情形比当时更复杂,他要考虑更多的东西。
几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前进,紧张的情绪在递增。
他的左手腕有点肿,应该是软组织挫伤。出发前,他用不灵活的左手做了一根草绳,把被多得咬伤的右手手指牢牢缠住,防止他在不注意的时候去触碰伤口。但左手手腕却忘了保护起来……林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已经无意识的拧动几十次,肌肉的刺痛穿破沉思的屏障,在他脑中炸开。
“啊……”林云低吟了声,把左手抱到胸前,疼得左半边身子都发软了。
没再犹豫,他用索朗语拜托刚冰给他折几段树枝,再搓一段草绳,然后把自己的左手腕固定住。他不能让自己沉湎在疼痛带来的刺激中,他要好好活着,不能伤害自己。
双手都被绑缚着,走在山路上有点晃,林云几次撞在多得身上,多得都没反应。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只是一具尸体。
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天,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外界,他们像是被困在山林中。满眼只有半人高的野草和奇形怪状的树,就连阳光也被隔绝在另一边。
林云把右手拇指塞到口中,用牙齿轻轻叼着,防止拇指扣挖伤口。
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没有事,这里是安全的。羽很强大,多得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刚冰刚雨都是成熟的战士,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不能放弃大毛草,必须保障明年大毛草的生长环境和往年一年。那么,就必须要在春天前解决“水田”的问题。
粪便直接被洪水冲到下游的利用率不高,经过熟制的粪肥才更适合农田,所以必须要在春天前,把洪水从公厕前引走。然后把粪便收集起来,经过发酵熟制后,再施撒到农田中。
没有了洪水的灌注,太阳湖水量不足,可能无法形成大范围的洪泛区,也就没了自然的水田。
他们必须要了解太阳湖的环境,找到解决水田的办法,所以,必须要登高观察。
林云在心里反复思量,安慰自己不要着急,这是必要行动,这一步没有错。
他还叼着自己的拇指,嘴巴长时间无法闭合,已经口水泛滥。他趁这会思维清晰,赶紧吐口口水,一抬头差点撞上前面的羽。
“dano(危险)。”羽低声警戒,没有多余的解释,带着他们快速躲到一个土坡后面。
兽人之间的交流声太低,林云听不清,只能靠自己判断€€€€羽是个谨慎的人,前两天会用“快、慢”来指挥他们的行动,这次却直接用了“危险”。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经过,在场三个兽人战士,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想着想着,林云就开始无意识的啃咬拇指……好在没躲多久,林云刚尝到血腥味,羽就站起来吆喝了声他们的暗号。
这是兽人之间的交流,来的不是野兽!
远处响起同样的回应,是大河回来了!
大河能这么快就返回,肯定是一说出大毛草的发现,立即就得到了母司大人的首肯!否则以大河的性格,一定会跟母司大人磨一磨,讨价还价一番。现在才下午,大河能赶回来,肯定是昨天半夜就开始出发了!
林云终于放下心来,心里那股急躁的情绪散了大半。
林云挺信任母司大人的能力,她身上有种超脱这个时代的智慧,还殚精竭虑的为族人负责。
所以大河能这么快返回,一定是带着好消息一起来的。
第54章
大河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们一行最少有十个人,这应该也是羽判断出危险的原因。他们都以为大河会一个人,十多人的脚步声影响了羽的判断。
林云重重的舒口气,那种紧张不安的情绪瞬间瓦解,别的他不敢肯定,但大河对他是绝对保有善意的。
他当初救小河,其实大多是出于对自己处境的考量,想做点好事增加自己融入部落的筹码。后来相处中实在心疼小河,才报着浪费就浪费了、起码能暂时缓解痛苦的心态,把珍贵的药物分给小河。后来事情的走向有点离奇,这份帮助就不值一提了,但小河肯定跟哥哥讲了林云路上的照顾,所以大河每次见到他都很友善。
林云探头看了眼大河带来的队友,能跟上大河的速度,肯定全都是兽人战士。这么多人,估计还带着母司大人的任务,林云正缺帮手,战士们多多益善,都有活干!
第二眼,还在大河身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Venra!”林云喊出风的名字,从藏身的土坡后站起来,指着他骂道,“你过来!我这就打断你的腿!”
风下意识缩缩脖子,下一秒看到林云的手,立即快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伤处,双手轻轻捧起林云的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口中喃喃念着他的名字,而后,小心地托着他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
林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心脏都被这小狗贴的发酸。
他的生活中很少经历被人关心的时刻,所以每次都格外珍惜,这些关心会让他心里软软的,他也很喜欢这种酸软感觉,很独特。特别是风这样不加掩饰的心疼,会让林云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被关爱的。
再开口时,话也软了下来:“你来干嘛啊?腿不疼了啊?”
“不疼。”风摇摇头,拧着眉变成伤心小狗,对着受伤的手呼了两口气,说,“云疼,生气!”
林云没忍住笑了下,用还能动的左手勾勾他的兽耳,轻说:“不气~”
大河也挺诧异,对着他的手连问了三声:“mi?”
羽跟他解释了几句,大河听完也很无奈,看着多得叹了口气,拍拍林云的肩膀,安慰他说:“fa-fono(赐福与你)。”
风听完没说什么,双手托着他的手,轻轻摆回林云的身体两侧,还安抚似的用指尖拍拍他的手背。做好这一步骤,突然没有预兆的直接跳起来,曲起手肘就击向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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