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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调轻描淡写地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商矜走出房间,萧照体贴地给他打伞,但细雨还是微微洇湿了他的发尾。被南梁王府护卫阻隔在外的驿丞见萧照从本应该没有人的房间内带出一个年轻男子来,吓得差点腿软跪下。
萧照视线瞥过他,没有说什么,径直越过去,驿丞这才稍松了口气。
怎么南梁王世子来之后,这几日如此不太平?当然,他是万万不敢责怪萧照的,只是懊恼为何偏偏是他分到了这么个差事。
但好在南梁王世子马上就要入京了,合该是京里的大人物们去头疼。
他想着又看了看灯影绰约的房间,官家府邸一贯是不惜脂膏的,不论驿馆房间有没有住,入夜必然点蜡烛。也因此,商矜光明正大点灯在房间内读书,压根没有人发现。
过了几日,京中忽然出了诏令,提倡节俭之风,各地驿馆裁冗并缩减用度。驿丞回忆起今夜的事情来,不觉背后一阵冷汗。
南梁王世子声势浩大的来,离去时阵仗却要小得多,没惊扰周边的普通人家。商矜待过的房间内,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从桌底下探出身子,很快有人避开耳目,轻轻地将这只猫抱走了。
………
萧照入京这日是个大晴天,杨柳依依,微风拂面。
护卫们将一箱一箱的贺仪清点过。这些是备给清河长公主的聘礼,从金银瓷器到布料木材,应有尽有,一箱一箱封得严实。
一样没少。
但并没有人撕开封条去查看里面的东西,这是世子才有的权利,但是萧照对清河长公主不见得多上心,聘礼还是在南梁时,南梁王妃给备下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个箱子比他第一次搬的时候重了不少。护卫看了看周围,见大家都面色如常,心道,大约是与第一回搬的并非是一个箱子。
听说有些一箱一箱的金银,可沉了。
“入京之后便没有这么自在了。”萧照叹了口气。京中有特赐的南梁王府,这一次入京随行的人都会随他住在此处。萧照没有听李枕书的,住到皇宫或是清河长公主府里去,毕竟寄人篱下哪里有自己的府邸好?
商矜垂着眼继续读剩下的半卷《仪象考成》。
他也不太喜欢读这类的书,但是叫他和萧照说话,他更宁愿读书。
忍一忍……到京中便能摆脱萧照。
萧照留心着他的神色,一边说着入京之后的计划:“到了京城首先得去见小皇帝,见小皇帝就少不了要和李枕书打交道。之后还要去见清河公主……听说清河公主的性情十分骄矜,不好相处,孤当真怕她拔剑杀人。”
“世子殿下身手敏捷,定然会安然无恙。”
商矜敷衍道,低头继续看书。
下一刻,他手中的书卷倏然被人抽走,萧照看也不看一眼将它合拢丢到一边:“马车晃荡,在车内读书对眼睛不好。”
理由冠冕堂皇。
商矜垂着眼,与萧照坐姿肆意不同,他坐的极为规整,仪态端庄,像经历过千百次早已刻入习惯之中。
过了片刻,萧照笑吟吟道:“入京也要好几个时辰,如果你无聊,孤可以陪你聊聊。”
“聊什么?”他漫不经心,顺势问。
“那要看薛郎喜欢聊什么?只要薛郎感兴趣的,孤必定奉陪到底。”
商矜被他的笑晃了一下,滞塞的神思顷刻间清明无比,他忽然发现,今日一直没有见到监视自己的那个萧照的亲卫!
因为平日与萧照单独相处时,那亲卫也不会显露于人前,商矜心中顾念着别的事情,一时间竟然忽略了过去。
他感到一阵浅浅的眩晕,面前的萧照笑意同往常并无任何分别。
但此刻,商矜却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了这个驰名雍州北境的对手的可怕之处。
不动声色,却早已露出了獠牙,只待时机合适,咬得你血肉淋漓。
………
适时,萧照轻笑扶正他不稳的身形。
“薛郎,当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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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这样,以后还要把你整个人吞下去(x)
第20章 共携手处
商矜心神微定的时候,萧照已然松开了手。
商矜薄薄的眼睑动了动,因为晨起时眼尾那一点红色压痕还未彻底消散去,此刻就如同半开的桃花烙在他的眼角,殊丽风流。
倏然回神,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萧照心下跳了跳,不动声色错开了他的视线。
€€€€平素冷静自持的人偶尔泄露一丝失控,便有种异样的、生机勃勃的、惊心动魄的美,并且忍不住让他露出更多来。
无怪乎世人总爱将高洁拉下云端、从容使其崩溃。萧照头一次承认自己实在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凡夫俗子,有着卑劣不堪的心思。
萧照霎时微微出神,心想,他在清河公主面前又是什么模样?是否也如这般时时刻刻冷静自持、无懈可击?亦或是与清河公主独处的时候,他会不会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更为柔软、更为靡丽的另一面。
这念头乍然升起,在萧照心间翻涌,慢慢地涌上脑海,随即触电般惊醒。
车厢内的空间狭小,两个成年男子面对面地坐着,几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听闻,更不用说根本躲不过视野的神情变换。
商矜目露疑惑,但他知不会从萧照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也就没有开口询问。
………
周燕初从县令夫人处用过早膳回来,摒退婢女,把薛六公子从床底下放了出来。
虽然看不见,但在狭窄密闭的空间内待了一晚上,还是让薛听舟感到了一点不受控的不虞,僵硬的手指动了动,才恢复知觉般。
周燕初语调很快,但吐词清楚:“南梁王世子已经离开了奚宁县,殿下托人将你的猫送到薛府。我等会儿送你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殿下和你应该自有安排……你手臂怎么了?”
柳眉蹙起,不待薛听舟遮掩,周燕初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凤花绫织成的袖子往上一拉,露出一道自上而下的血痕来,皮肉稍往两侧翻,极为狰狞,旁边还有几道细小但深入血肉的划痕。
这些划痕极为巧妙,并没有割到血管,因此即使没有及时处理伤势也不算太严重。但纵然只是皮肉被划伤,也足以让人感受到痛苦了。
更别提对手上茧都没有几个的世家子来说。
周燕初蹙眉,惊诧又难以理解:“你自己划的?……你是害怕一个人待着吗?我听说空间狭小确实会让有些人感到不舒服,是我疏忽了,不过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状况,就该叫我的。”
她带了点不满说完,放下薛听舟的手,走到一边去。薛听舟只当她生气了,毕竟肆意伤害自己发肤的怪癖能接受的人确实极少……
“伤口得包扎,不过我这儿没有什么好药,只能给你先处理一下。”周燕初拿着金疮药走过来,“以你们薛家的本事,找个擅长外伤的大夫好好处理一下也不难。”
她低声嘀咕:“你这个人真是奇怪。”
薛听舟怔愣之下,任她摆弄。他垂着鸦羽似的又长又密的眼睫,神情沉静,像是一尊匠人精心雕琢的瓷器娃娃。
听见周燕初的评价,他很淡地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颇有种薛氏如出一辙的芝兰玉树的气质,只可惜周燕初低着头给他涂药,没有看见。
“好了。”
周燕初放下他的衣袖,“我送你出去。”
“真是绝情。”他嗓音懒洋洋的,含着不甚分明的笑,“连伤患都不愿意多留一刻吗?”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第20章
“薛六公子。”周燕初挑了挑嘴角,“等会儿被我娘发现我房间里有个野男人,就不是多留一刻两刻的事情了。”
薛听舟反应了一会,意识到周燕初口中的“我娘”指的是奚宁县县令的夫人,同薛听舟的母亲有些关系,勉强算下来是同族的姐妹。
“我记得奚宁县令家的千金幼时走失过。”
他若有所思。
周燕初一下冷了脸色,薛听舟的话语触及到了她的隐秘,连声调也不悦起来:“薛六郎倒是消息灵通。”
薛听舟反正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装作不知,若无其事道:“官宦千金却做了控鹤司的细作,县令夫人当真是你的亲娘吗?”
“我也希望不是。”周燕初冷笑。
薛听舟到此却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追问,温雅从容,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了话题:“今日周姑娘有恩于我,来日我一定会报答姑娘。”
周燕初定定地看着他:“这不算什么。不过你若要真心报答,便报答公主殿下吧。若没有殿下救我,便没有我今日替你包扎伤口的事情。”
薛听舟一愣,随即哂笑:“周姑娘……果然和其他人不同。”
只是他却没有应承转而报答商矜的事情。
………
周燕初将人送到后门口,看门的小厮已经被她身边的婢女引走,到后院处和一群婆子喝酒赌钱去,四下无人,一路畅通无阻。
薛听舟顿住脚步:“方才我说要报答你,眼下就有时机了……周姑娘,就请你送到这里吧。”
周燕初蹙了下眉头,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不过她谨记不和比自己聪明太多的人打交道的原则,半个字也不多问:“那我走了。薛六公子,一路平安。”
动作果断,丝毫不关心薛听舟一个瞎子要怎么离开。
薛听舟摇头。
果然还是只有他养的狸奴才最是亲近他。猫比人可爱多了。
离开周府不多时,薛听舟慢慢走着,感到身后有一阵轻烟似的脚步渐近。
许是当了瞎子的缘故,他的听力比旁人好上很多。一些身手不凡的人靠近他时,薛听舟完全感觉得到。
不过跟踪他的人注定碰不到他的衣角。
薛听舟回首,虽然看不见,但他就是知晓哪个方向有人一般:“南梁王世子既然猜到是我这个瞎子,怎么就没有想到我一个瞎子敢孤身在外,身边必定有人保护呢。”他说着微微轻笑,“我又没三番五次地刺杀南梁王世子,为何他要盯着我?这未免不合礼数吧?”
这算哪门子的礼数?
被擒获的南梁王府亲卫单膝跪地,听了薛听舟的说辞嘴角一抽。
又不是谈婚论嫁拜师学艺之类光明正大的好事,有什么礼数可讲?
但没有他辩驳薛听舟的余地。
薛听舟继续微微而笑,似是自言自语:“姨母真应该感谢我,为她除去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杀了吧。”
漫不经心吩咐完之后,薛听舟又踩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回到暂时下榻的府邸。他回来后画了张狸奴戏蝶的画,部分线条有些凌乱,胜在笔触憨态可掬,但不算复杂€€€€更复杂些的薛听舟也画不来。
署名落款的瞬间,房间里多出一个人。
“公子。”
薛氏派来保护他的人,也为他处理许多不那么光明磊落的事情。
“人逃走了?”
“依公子所言,让对方顺利逃走了,不过对方废了一条胳膊。”
薛听舟并不在意:“总要受些伤,才叫人相信他是逃出生天,而不是我慈悲为怀放人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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