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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强行将时久从地上架起来,时久一语不发,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进了玄影卫的大牢。
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和审讯犯人的地方,暗无天日,阴森潮湿,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时不时从监牢深处传来人犯的惨叫声,在狭长逼仄的走廊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光是听听就令人毛骨悚然。
时久以前也曾来过这里,不过玄影卫中分工不同,他并不负责刑讯,总共也没光顾过几次就是了,只听说人一旦被关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扒一层皮都是轻的,能在这地方挨过三天,那得是骨头硬到家了,狗都不啃的那种。
他被架着往监牢深处走,一路上,不少同事向他们投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十九前辈吗?怎么回事,他怎么被抓了?”
“难道是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也不至于带到这里来吧,莫非……”
薛停厉声呵斥:“干你们的活儿!都皮痒了,想让我给你们松松筋骨?”
众玄影卫齐齐一抖,再不敢议论半个字,周遭鸦雀无声。
时久一直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据他所知,这些牢房也不是随便用的,位置越靠里,意味着关押的犯人级别越高,最里面的那间,伺候的都是通敌叛国弑君谋逆这种层次的重刑犯,总共都没启用过几次。
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负责看守这间牢房的狱卒一脸惊恐地帮他们解开了门上挂着的手臂粗的铁链,又费劲地拉开了足有半尺厚的沉重铁门,这门似乎很久没上油了,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时久被押入牢房,里面没有窗子,漆黑一片,薛停点燃了墙角的烛台,这才算有了一点光亮。
借着这点烛光,时久看清一旁的铁桌子上放着一排刑具,上面零星可见斑驳的暗色红痕,也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靠近墙根处,从天花板来垂落下来两根铁链,尾端坠着两个同样锈迹斑驳的铁钩子,他不太想知道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
真是受够了,这古装剧里永远不会缺席的场面,好像不演这个就不完整似的。
薛停用剪子拨弄了一下烛芯,让许久未曾使用的蜡烛燃得更亮些:“我问你,为何回京?”
时久:“复命。”
“复命?季长天死了?”
“没有。”
“没有?”薛停转过身来,“既然没有,你回来做什么?谁允许你回来的?任务目标没死你却擅自脱离,玩忽职守,十鞭!”
两个玄影卫得到命令,迅速扒了时久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上了刑架,可拿起鞭子时,又犹豫了,问薛停道:“大人,真、真抽啊?”
薛停比了个「停」的手势,向时久逼近一步:“我再问你,先前我给你传信,你可收到了?”
时久忍不住挣扎了一下,说实话他有点嫌弃,这破木头架子以前也不知道绑过谁,有没有什么病菌,不过都过去那么久了,有病菌应该也死完了吧。
锁链绑得很紧,他没能挣动,只得道:“收到了。”
薛停眉头一皱:“那为何不配合行动?!违抗命令,十鞭!”
时久:“……”
怎么还带加码的,早知道就说没收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薛停冷声质问,“你可是已经背叛了陛下,投效了宁王?!”
时久沉默片刻:“没有。”
“不说实话?”薛停冷笑一声,“给我打到他说为止。”
两个玄影卫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动手,半晌,其中一人道:“大人,要不还是您来,他毕竟是……前辈……”
薛停一把夺过鞭子,呵斥道:“滚!”
两人忙不迭地滚了,合力将沉重的铁门重新关闭。不多时,牢房里就传来抽打鞭子的声音。
玄影卫们面面相觑,又低声议论起来:“居然惊动薛大人亲自动刑,十九前辈犯什么事了……”
刚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慌忙劝阻道:“快别猜了,等下被薛大人发现,连我们一起打。”
众人纷纷散去,只剩鞭声在阴森可怖的大牢中回荡。
过了许久,时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别打了。”
抽了这么半天空气,不累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挥的鞭,这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的声响,居然和抽打在皮肉上一模一样。
薛停停下动作,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对你动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投效了晋阳王?”
“我若说是,你定要以背叛之名打死我,我若说不是,你不相信,还是要打死我,”时久看着他道,“要不你还是直接打得了,不抽我几鞭子,你没法向陛下交差,我也没法向陛下交差。”
薛停眯了眯眼:“你别后悔。”
时久心说不就是抽几鞭子,在这吓唬谁呢,谁小时候还没挨过打了。虽然他的爷爷奶奶没打过他,但他也不是没被讨厌的小孩用柳枝抽过。
然而这一鞭子下来,他就后悔了。
这刑讯用的鞭子,确非路边随手折的柳枝可比,牛皮制成的鞭子上保留了编织时的纹理和棱角,可以轻易地抽烂衣服,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明明身上还有一件里衣没脱,这种时候却好像和没穿一样,鞭子抽下来的感觉犹如直接打在皮肤上,迅速扬起一片火燎般的剧痛。
时久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身体骤然紧绷,绑缚他的铁链哗啦一响,他急忙想要喊停:“等……”
然而薛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鞭子又已经落了下来,时久只得本能地将脸别向一边,余光扫到鞭子的残影上下翻飞,破风之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继而是鞭打皮肉的声响。
如此五六鞭下来,他已经疼得眼前发黑,用力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直到鞭尾落在他的锁骨,一鞭子竟直接抽断了他脖子上的项链,银制的小球从衣服里飞了出来,被薛停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住。
鞭声终止,他看着那枚造型别致的金属球,问道:“这是何物?”
衣服上洇出血迹,时久眼冒金星,鼻尖都出了冷汗,他感觉到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光,难以形容的疲倦和虚弱感接踵而来。
他强打精神,气喘吁吁道:“你……别乱动,那是殿下……送给我的,等我出去,你要还给我。”
“进了这种地方,你还想出去?”薛停被他逗笑了,把玩着那颗银色的小猫球,“季长天送给你的,是吧?你如此宝贝他给你的东西,还说你没有投效于他?”
时久:“……”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薛停把鞭子和吊坠都扔在铁桌子上,又开始挑选趁手的工具。
时久看着那一排东西就发怵,见他又拿起一把形状古怪、锈迹斑驳的刑具,不禁瞳孔收缩,忙道:“那个不行,会得破伤风。”
薛停:“?”
“我招,我都招,”时久叹口气,“你别打了。”
薛停把东西放下:“说吧。”
“我不光投效了宁王,还和他……彼此倾心,互生情愫,眉来眼去,如胶似漆,风花雪月,鱼水之欢,颠鸾倒凤,巫山云雨……”时久有些神志不清地说,“薛大人,招到这里,可以了吗?”
薛停:“……”
气氛一时陷入无法描述的尴尬,薛停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听到自己的手下说出这种话,以至于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玄影卫的大牢,在关押重犯的刑房里。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近乎颤抖地指向对方:“你……”
时久好像听到了上司三观破碎的声音。然而他并无悔过之心,反而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是你让我招的。”
薛停深吸一口气,果断别过身去。
时久看着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重新拿起了鞭子,又放下,想要夺门而出,又返回,如此重复了足足五分钟,终于一个箭步冲回他面前,低声怒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任务已经失败,所有人都没回来,为什么偏偏你回来了?!”
“我回来的目的,大人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时久道。
“你来给季长天当说客?”薛停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疯了,十九?你还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加入玄影卫的那一天起,誓死效忠于陛下就是你的准则,你不光投效宁王,甚至敢替宁王策反你的同僚?这事若是被陛下知晓,把你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我确实誓死效忠于陛下,”时久道,“但「陛下」又非一成不变,季永晔是陛下,季长天也可以是。”
“十九!”薛停勃然大怒,“给我住嘴!!”
被鞭子抵上下颌,时久只得住嘴。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薛停瞥了一眼他肿胀青紫的右臂,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将刀刃放在火上烧了烧,冷却之后,迅速在他腕间一划。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129章
刀刃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暗红发黑的血涌了出来,他又强行给时久喂了颗药丸,最后将一个铜盆放在他手腕伤口的正下方。
“下次我来,你要还是死不悔改,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撂下这句话,薛停转身离去。
时久:“……”
他扭头看向手腕上的伤口,血顺着刀口流出,滴落进地上的铜盆,在寂静的牢房中发出极为清晰的声响。
他隐约记得,这是玄影卫进行刑讯时的一种特殊刑罚,在犯人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这伤口须不大不小、不深不浅,保证流出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再给犯人喂下活血的药丸,致使伤口不愈,血滴不止,直至续满铜盆,血液流干为止。
这种时候,最好再配合以完全漆黑的环境,人犯看不见,挣扎不得,只能听着自己的血滴落进铜盆的声音,待血续得多了,那声音就由击铜之声变为滴水之声,而犯人看不到铜盆里究竟续了多少血,不知道自己何时血尽而亡,死亡的恐惧随着血不断滴落而累积,时刻萦绕心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精神崩溃,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招了。
正想着,墙角的烛火一晃,光亮迅速弱了下去,不消多时,最后一点蜡烛燃烧殆尽,一缕白烟飘散开来,烛光彻底熄灭了。
果然。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刑室里再没有一丝光。除了滴血之声,也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难以忍受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他不知是因为内力被封无法御寒而感到冷,还是因内心无法克制的恐惧而感到冷。
心跳变得激烈,但随着心跳加快,滴血的速度也变快了。
时久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是放毒血而已……
薛停明明可以直接给他放血,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是在惩罚他的背叛?
又或者,是在考验他对季长天的效忠是真是假。
不要紧,反正也不会死人……
被施以滴血之刑的犯人往往是被自己的恐惧吓死,等什么都招完了,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再次见到光亮,才发现铜盆里的血只续了一个浅底,还不够一次献血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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