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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久莫名觉得他这样子很像做贼,忍不住低声开口:“没人进去过,我一直盯着。”
“不可大意,你不知道殿下从小到大遭遇过多少次暗杀,每次来的都是绝顶高手,能躲过我们监视的也大有人在。若非殿下吉人天相,总能化险为夷,这脑袋都搬家不知多少次了。”
时久摇了摇头,干脆推门而入:“那我进去看看就是了。”
黄二大惊,忙冲他比口型:“你轻一点!别吵醒殿下!”
时久已然拐进了卧房。
黄二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小十九身法当真诡异,离开他视线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也捕捉不到呼吸的频率,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个随手救下的护卫,竟能有如此身手……
还真是捡到宝了!
十九之前的主子,也就是那姓钱的狗官,当真是有眼无珠,居然只是让他在府内打杂,简直暴殄天物。
殿下时常嫌他们这些暗卫操心过度,总是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烦人,但如果是十九……岂不是能在不被殿下察觉的情况下保护他?
妙啊。
且不论黄二在打什么主意,时久已经来到季长天身边。
床上的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呼吸平稳,神态放松。
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居然还没醒。
真羡慕这种能随时随地尽情睡觉的人。
时久盯着那张睡颜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酸溜溜地离开了,回去跟黄二汇报:“殿下还在睡。”
“没事就好,”黄二跟他勾肩搭背,把他拉到一边,八卦兮兮地问,“刚才让你跟殿下聊天,聊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时久据实以答,“他聊着,我听着。”
“他没有对你不满意吧?”
时久认真思索了一下季长天的反应:“应该……没有吧。”
“那就是很满意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这样,再过两日我们就要启程离京,返回晋阳,此番进京给陛下庆贺生辰,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不想殿下来,却又不能不让他来。”
黄二说着正了神色,把音量压到最低:“你或许也有所耳闻,陛下近些年来愈发多疑暴虐。尤其是对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纵然殿下与他关系还不错,可保不准他什么时候突然对殿下发难。”
时久满打满算也当了三个月的玄影卫,这点事自然是清楚的。据说皇帝如今这般性子,是少时经历造成,皇帝身为嫡长子,本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可他本人天资一般,弟弟们又个个是人中龙凤,宫内明争暗斗,太子之位几欲不保。
最终虽顺利继承了皇位,却也落下个疑神疑鬼的毛病,看谁都觉得是反贼,疑心病一上来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有杀人才能心安。
黄二:“陛下这生辰宴,写作生辰宴,读作鸿门宴,所有在外的亲王都被召回京中。若是不来,便坐实了其心有异,可若是来,一进这晏安城,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砧板鱼肉,究竟有几个能活着离开,可不好说。”
时久沉默了一会儿:“殿下知道此事吗?”
“唉,”黄二深深叹气,“殿下生性纯善,纵知陛下多疑,也还是拿他当兄长一样对待,陛下屡次往殿下身边安插眼线,殿下也不恼,只给了银子将他们遣走,此番回京,更是好心将人送了回来,还叫陛下以后再派人,光明正大地派,他无条件配合。”
时久:“……”
怎么感觉和从薛停那里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呢。
“你看那庄王府中,这些日子戒备森严,护卫将王府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不就是在提防陛下?”
“再看殿下这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离开晋阳之前,将手下暗卫都派了出去,非要寻什么……西域来的猫儿,我劝他以后再说,此番入京之行恐有危险,多带些人,他却说机会难逢,再过些时日商队就要走了。”
“于是随殿下入京的暗卫就只剩下三个,加上半路捡来的你,才有第四个。”
“现在陛下生辰已过,京都看起来平安无事,却不代表危机已经过去,出城以后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陛下要发难,一定会选在此时。”
黄二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颇为语重心长地说:“我们若护送殿下平安离京,一定会得殿下奖赏,十九,你可要好好表现。”
听着他长篇大论地说了这么多,什么皇权争斗尔虞我诈,听得人头都要大了,再加上这些古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那感觉就像是周一的早上被领导叫去开会,只能看清领导嘴在动,具体说了什么是一句也没听明白。
时久早已目光涣散,神游天外,耳边突然安静下来,才猛地回神,却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什么叫为什么?身为暗卫,当然要为殿下出生入死,你是新来的,又身手不凡,有如此好的机会在殿下面前表现,当然要牢牢抓住啊。”
时久兴致缺缺。
他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这份工作,为领导出生入死什么的,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也不像公司里那些卷王,满脑子都是业绩,他只希望他们卷生卷死的时候不要波及到自己。如果能把他的那份工作一起卷走,还不扣他工资的话,更是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他今天一天已经干完了过去三天的工作量,现在急需休息了。
于是他礼貌又谦虚地谢绝了黄二的提议:“我做不了,你找别人吧。”
第4章 摸鱼
两日后,宁王一行启程离京。
出发之前,时久收到了玄影卫的飞鸽传书,里面是暗卫「十九」的背调。
姓名,年龄,哪里人士,家中成员几何,朋友有谁,何年何月到过何处,做过什么差事,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信里,事无巨细。
可惜他虽然知道了「十九」家在哪里,却离京都太远,现在他有任务在身,暂时没时间帮他送家书,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时久努力将信中的内容背下来记在了脑子里,随后将信烧掉,又从装信的竹管中倒出一颗黑色小药丸。
皇帝多疑,很难信任任何人,自然也很难信任他们这些暗卫,却又需要暗卫保护他,为他做事,便想出一个损招€€€€用毒控制他们。
这毒每三个月发作一次,而解药只有皇帝手里才有。如果不及时服用解药压制,就会浑身剧痛生不如死,拖得久了,甚至可能毒发身亡。
时久刚穿来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毒,没及时去讨解药,不慎让毒发作了一次,那时他只感觉自己要活活疼死了,毒发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连求救都做不到。
后来还是有任务分配,同事来他宿舍找他,才发现他毒发了倒在地上,急忙去叫来薛停给他喂了解药,这才把他救活过来。
时久现在想起那天的事来还心有余悸,看着这解药就浑身不舒服,赶紧把它装进瓷瓶,塞好了收进包裹。
之前薛停还说完成这次的任务就还他自由,他才不信,皇帝能用这种手段控制暗卫,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离开,玄影卫知道这朝堂上下太多秘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应是宁王的车马要出发了,时久把包裹背在背上,开门离开房间。
这颗解药能顶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怎样就不好说了。如果皇帝觉得他这卧底工作做得不好,也可以不再给他送解药,直接让他死在晋阳。
不过,宁王也不一定能活得比他久。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前院,时久来到车边,感觉这已经不是马车了,倒像个能移动的小楼,拉车的是两匹身强体健的千里良驹,神骏异常。
宁王这车马,还真有排场。
可这么大一辆马车,他们得走多少日子才能抵达晋阳?
黄二站在车前张望,自言自语道:“这十九怎么还不来?车都备好了,就差他一个,难道让殿下等他不成?”
时久沉默片刻,不得已出声开口:“我已经到了。”
“你又从哪冒出来的!”黄二被他吓了一跳,“我说十九,下次人到了能不能主动吱个声,别每次都让我找你?”
时久注视他片刻,面无表情道:“吱。”
黄二:“……”
正说话间,另外两个暗卫护着季长天往这边而来。
时久转头望去,只见今日的宁王似乎比之前更花哨了,一身金红色的衣袍,将他面色都衬得红润几分,玉冠束发,连手里的扇子也换了,扇骨由红木制成,凑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淡香,应是紫檀。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5章
扇骨头部嵌了三颗等距排列的红珠,不仔细看,甚至无法辨认中间那一颗是扇钉,扇面展开时,上书「风华绝代」四个大字,墨迹龙飞凤舞,大抵也是出自某位书法名家之手。
时久情不自禁地盯着那把扇子看,忽然那折扇一合,扇尾轻轻敲在他肩头,季长天笑道:“小十九如此目不转睛,不如与我同乘一驾,细细观赏可好?”
时久急忙收回视线:“这不好吧。”
他只是个暗卫。
“有何不好?这马车如此宽敞,只我一人坐也颇为浪费。何况小十九初来王府,本该多适应几天,却因人手不足被迫提前上值,与我同乘,也算补偿你了。”季长天道。
黄二见状,忙压低声音,在时久耳边道:“快答应啊。”
宁王殿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未免不给人面子,于是时久点了点头:“好。”
季长天踩着脚踏上了马车,时久坐在他对面,放下了车帘。
这车里真够宽敞,感觉躺下睡觉都没问题。
今日天气炎热,此时又正值午后,正是一天中暑气最盛的时候,马车里却颇为凉爽,时久低头一看,才发现车内竟放着一尊冰鉴,凉气正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
季长天移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两个小碟,递给时久一份:“小十九可吃过酥山?来尝尝看。”
时久接过那小碟,因为一直在冰鉴里放着,触之冰凉,碟子里是冰和酥混合而成的白色固体,形似山峦,还插着一朵小花作为点缀,煞是好看。
时久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尝起来又凉又甜,和现代的冰淇淋差不太多。
他居然在古代吃到冰淇淋了……
季长天摇了摇扇子,等待他的答案:“如何?”
时久埋头猛吃:“好吃。”
“喜欢就好,”季长天又从冰鉴里取出剩下三份,递给外面的三个暗卫,“快吃,吃完启程。”
黄二把碟子接去,笑逐颜开:“谢殿下!”
这么热的天气能吃上冷饮,身心都舒畅了,时久迅速炫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还有些意犹未尽,就差把那朵小花也嚼了。
好吃是好吃,可惜太少,还没吃够就没了。
这时,他忽然留意到季长天的那份酥山还放在旁边,一口没动。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季长天将那份没动的酥山递了过来。
时久一愣:“殿下不吃吗?”
季长天笑道:“我身体不好,吃不了这些冷的,又凉又甜,这一份酥山吃下去,只怕要咳上半月,还是小十九替我享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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