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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季长天,季长天只是微挑眉梢,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之前,殿下说「要有好戏看了」,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时久询问十七:“三十万两,是多重?”
“呃……”十七挠了挠头,“就是三十万两。”
时久:“……”
他要怎么跟古人解释度量衡不一样的问题呢。
他之前掂过府里的银铤,感觉一块十两的银铤并没有一斤重,估摸着是400克。
那么三十万两白银,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差不多是12吨重。
这绝对不是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能解决的问题了。
“三十万两官银,”季长天展开折扇,似笑非笑道,“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之前城中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十七不解:“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他们大费周章在城内四处作案,两个月来盗走的银子,也不过一万多两,和这三十万两官银相比,九牛一毛。”
“我还是不懂,他们这么做意义在哪?偷盗三十万两银,谁也不会相信真是人能做出来的案子吧?”
“可没人说是「人」做的呢,”季长天笑道,“现在城里都传,是「盗圣下凡」。”
“那不就是坊间传闻吗?还能变成真的?”
“传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时久开口道,“我们知道连环盗窃是人为,城里百姓们却不知道,很多人已经相信真的有这么一个「盗圣」,这案子两月未结,想必也是州廨故意拖延,为的就是给盗圣下凡之说造势。”
“十九所言,正是我之所想。”季长天道。
十七:“那照这样说来,这事和州廨脱不开关系喽?可杜成林身为一州之长,官银失窃,他难辞其咎,搞不好这乌纱帽都要丢了,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十八:“还有,他们要这么多银子,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杜成林自己贪了,推卸给所谓的……「盗圣下凡」?奇怪,我怎么觉得这事和当年李五哥在雾山县遇到的栽赃嫁祸那么像呢?”
季长天笑而不答:“更多的细节,便需要我们去州廨打探一番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不急,先吃饭,你们若是没吃的话,也一起吧。”
“……”季长天让婢女端来早饭,时久挨着他坐下,直觉告诉他,这事并没有十七十八分析的那么简单。
三十万两银子,这么大的数目,除了杜成林自己贪污,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是皇帝最担心的事情,他来到宁王身边潜伏,为的就是确认他是否有异心。现在看来,季长天是没什么异心,但并州官员就不一定了。
这晋阳,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时久想着,忽然指尖一顿,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粥碗。
等等。
季长天是晋阳王,又是并州刺史,如果那三十万两官银真的是为了造反,那即便这事是杜成林做的,和季长天没有一点关系,皇帝又会信吗?
就像之前靠一块腰牌杀了庄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盗窃案自始至终……该不会就是一个局吧?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长天留意到他的举动,和他视线相对:“怎么了,小十九?是粥不好喝?”
“没,”时久迅速低下头去,“好喝。”
冷静,冷静一点。
看季长天的反应,好像丝毫不急,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以为宁王心思单纯,进了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但现在,他可不会再被他骗过去了。
聪明如宁王殿下,会猜不到这三十万两官银可能对他构成什么样的威胁吗?可他完全不意外此事,说明早有预料,只怕这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季长天自己都不急,他有什么好急的。
皇上不急急太……暗卫。
季长天偷瞄着他,看到他的眼神几经变化,方才还紧张得不小心弄掉了勺子,这会儿又放松下来,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喝粥。
怎么总觉得……小十九对他的态度哪里不一样了呢?
自从那天卖了个破绽给他,他就莫名生起他的气来,可昨天明明又给他买糖画,看起来已经气消了。
这今日怎么又……
莫非,是破绽卖太大了?
不应该啊,只是稍稍分析了一下案情而已,他只是想试探小十九心中的天平倾斜到了什么程度,难不成弄巧成拙了?
明明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没有怀疑过他,却被小十九一眼看穿?
玄影卫……竟聪明到如此境地?
这下糟糕了。
季长天低下头,佯装淡定地喝着碗里的粥。
可如果十九真的发现了什么,却没有汇报给皇帝,那岂不是说明,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
时久:紧张。
季长天:不紧张。
时久:不紧张。
季长天:紧张。
第43章 打工
季长天唇边浮现出一抹浅笑。
时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还笑,还笑,又露出这种得逞般的笑容,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得逞个什么。
可恶的狐狸。
各怀心事的几人乱七八糟地吃完了饭,终于打算出发去州廨了,季长天吩咐十七道:“去搬上一箱碎银,放车里。”
“是。”
时久:“?”
搬银子干什么?总不能是要贿赂杜成林。
季长天又看向十八:“你不去睡觉了,跟我们一起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睡什么觉啊,等回来再睡吧。”
时久:“。”
果然人在凑热闹这件事上,绝对不会缺席。
四人乘了一辆朴实无华的小马车,很快赶到了州廨€€€€说赶到却也不太准确,因为州廨前早已人山人海,听到消息前来看热闹的晋阳百姓将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十八撩开车帘,震撼道:“哇,门庭若市。”
十七勒住缰绳:“哇,市若门庭,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呢。”
时久往车外看了一眼,放眼四望全是人,连州廨的大门都看不见。
周围嘈杂极了,聚集在这里的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高声质问官府,让他们给个说法,还有的……居然就在州廨门前摆起了摊。
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沓沓黄符,摊主高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嘞!了尘道长亲笔绘制的辟邪符!贴在家里,带在身上,三清护体,诸邪退避!保您不被贼偷,不被贼惦记!只要十文一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另一个摊位上是数个巴掌大的木雕,摊主声嘶力竭:“走过路过别错过!慧明大师开过光的盗圣像!求天求地不如求人求己!供在家里,每日拜一拜,一拜盗圣佑您家,二拜霉运全偷光,三拜财源入门来!只要二十文,盗圣镇宅!还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
时久:“……”
这城难财,就这么发起来了啊。
两位摊主相看两厌,卖符纸的摊主狠狠将黄符拍上隔壁摊位:“什么盗圣像,我这辟邪符,专克你这种邪魔外道!”
卖雕像的摊主用力把木雕墩在对方桌上:“真不凑巧,我这盗圣像,专偷你这种市井骗子!”
符纸摊主撸起袖子,面目狰狞:“买我的辟邪符!”
雕像摊主抡起拳头,目眦欲裂:“买我的盗圣像!”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围观的百姓出言劝阻,“都买不就得了,总得有一个管用吧?”
闻言,两位摊主迅速坐了回去,笑逐颜开:“十文一张,您拿好,买二赠一,要不要再来一张?”
“三尊八折,给父母兄弟家也添一尊吧,客人?”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47章
时久:“……”
一个真敢卖,一个真敢买。
他扭头看向季长天:“殿下,我们怎么进去?”
马车已经一步也不能往前了,徒步而行,只怕接下来被围观的就是季长天。
季长天不慌不忙地摇着折扇,似乎早有准备,神秘莫测地一笑:“十七十八。”
十七十八搬着钱箱跳下马车,在空地上支起桌子,摆好纸笔。
十八掏出一面锣,猛地一敲:“各位父老乡亲!”
十七:“乡亲父老!”
十八:“近日晋阳王府听闻城中盗贼猖狂,特来散银救难!望我晋阳百姓同仇敌忾,祝州廨早日将窃贼捉拿归案,追回被盗钱财!”
十七:“每户一两,登记姓名,排队领取!”
在州廨前围观的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一拥而上:“发钱了!发钱了!!”
十七:“不要挤不要挤!家家都有!”
卖符纸和雕像的摊位前瞬间变得空无一人,两位摊主同时抬头:“喂!你们!”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冷笑一声,扔下手里的符纸和雕像前去排队。
时久:“……”
这方法,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他十分无语地看了一眼季长天,钻到车前去赶马,之前拥堵的道路转瞬清空,州廨门前一个人也不剩了。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只见州廨大门紧闭,连守门的侍卫都不见了。
季长天迤迤然下了马车,闲庭信步地走上前去,轻叩门环:“我是季长天,可否见杜长史一面?”
大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门卫从门缝里往外张望一番,见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这才松一口气:“多谢宁王殿下解围,您快快请进。”
两人进入州廨,侍卫帮他们停了马车,季长天问:“杜长史现在何处?”
“小的带您过去。”
杜成林正坐在堂中唉声叹气,看到季长天他们出现在眼前,一脸错愕地站起身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听闻州廨失窃,我特来看看。”
“唉,”杜成林长叹一声,挥挥手屏退了左右,苦笑道,“让殿下见笑了,这昨日殿下刚给我提供了新的线索,我正要去查,今日就发现银库失窃,这……这窃贼,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时久瞥他一眼。
别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杜大人,我有一事不解,”季长天道,“这三十万两银,如此庞大的数额,光搬运起来都不知有多费力,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偷盗一空?”
“可不是一夜之间,殿下,您随我来。”
杜成林领着他们来到银库,用钥匙打开了门:“您看,这就是我们州廨的银库了,平日里开销的银子,以及征收的税款,都存放在此处。”
里面整齐码放着许多个比膝盖还高的大钱箱,其中几个已经被打开,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季长天看了一眼,诧异道:“这银子,不是还在吗?”
“殿下,您可不能只看表面,”杜成林将最上面的一层银子扒开,“您看看,这底下是什么?”
下层的银子竟全都不见了,变成了白花花的石头。
季长天:“……”
“这贼人甚是可恶!”杜成林一拍大腿,“盗走了银子,又用石头来填充,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要不是今日要动用银库里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季长天手中折扇微微摆动,他思索片刻,道:“可杜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这银库里有银子正常,但为何却能囤积如此多的银子?三十万两……太夸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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