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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已经昏昏欲睡:“为什么?”
“我怀疑,五岳剑派的事也是北斗做的。”苏溪亭如此说道。
叶昀转了个身,面向苏溪亭,两人一时间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鼻息。
“五岳剑派与我们无关,我不想节外生枝。”
苏溪亭心怀不轨地往前挪挪:“蒋之安这事,让我怀疑,北斗可能要对赤狼镖局下手。上次盐帮出事,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偷听那次。”
叶昀睁开眼睛,觉得两人距离太近,脑袋往后仰了仰:“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盯上镖局,而是盯上了盐帮?”
苏溪亭点头:“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北斗杀人一向堂而皇之,这次为什么非要多做那么多没必要的事栽赃给蒋之安,这不大对劲。”
叶昀对江湖门派组织不大熟悉,思路有些跟着苏溪亭跑了。
拧起眉心:“是不对。”
“所以,咱们最好抢占先机,先把事情都团到一起查查。”苏溪亭继续他的“北斗阴谋论”。
叶昀点点头:“好,明晚去莫家义庄看看。”
第64章
晨起是冬日暖融融的光,落过雪后的世界一片茫白,阳光被反射,甚至有些刺目。照进屋里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床幔,扰醒了正在熟睡的人。
叶昀睁开眼,只觉得呼吸不畅,胸口沉重,他像个垂死之人一般使劲喘了两口,低头一看,长发披散的一颗头颅正正压在自己的胸口,全然一副压死你我不负责的模样熟睡着。
叶昀伸手捻了捻那头发,触手细腻柔滑,抓上一把又觉得发丝偏硬,反弹力度不小。
忘了听谁说,头发硬的人倔强顽固,好胜心强,脾气也不怎么好。
叶昀回忆了一下,苏溪亭这人除了日常惯没脸皮喜欢撒娇作妖以外,似乎挺好相处,给口吃的就能使唤得他团团转。
“摸够了?”沉沉的嗓音响起。
胸前的头颅动了动,扬起脸,一张莹白俊朗的脸被透过床幔变得毛绒绒模糊糊的光笼罩。尖尖的下巴杵在叶昀的胸口,叶昀顿觉麻木里转出一阵刺痛。
他把那颗头颅拨到旁边:“你知道你的头有多重吗?”
苏溪亭顺从地滚到旁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大早也没见你多嫌弃,还摸我头发,这会儿矫情上了。”
叶昀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听苏溪亭这么一说,总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地猥琐,清清嗓子坐起身:“你那头发散我满脸,差点窒息而死。”
他别别扭扭地找补理由,苏溪亭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没再接话。
房门被敲响。
“东家……”
卢樟在门外喊他。
叶昀套上鞋就去开门,卢樟怀里抱着垂珠,垂珠一见叶昀就要扑进他怀里,但刚刚扑进叶昀怀里,突然猛地尖叫一声,一双猫眼控诉地看着叶昀,然后是一阵“喵喵喵喵”,仿佛在与他吵架一般,还不等叶昀反应过来,又跳了下去,一下蹿进叶昀房中。
卢樟原是来叫叶昀起床吃早饭,谁料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就是一阵喧闹。
“嘿,肥猫,松开你的嘴……你的爪子,往哪儿挠呢……”
“你这破猫吃了熊心豹子胆,别挠,疼,你这指甲该剪了……”
“别追了……”
床铺就那么大,一人一猫就在床上打闹起来,只听得“劈里啪啦”“咚咚咚”的一阵乱响,叶昀和卢樟回头去看,苏溪亭实在太过窝囊了些,高高大大的男子愣是在床上弓背缩腰躲来躲去,一只黑猫气势汹汹,大有不把他脸挠花不罢休的阵仗。
叶昀扶额,头疼。
卢樟张大了嘴:“东,东家……苏先生,昨晚在您这儿,睡的?”最后两个字语调都变了。
叶昀眉心一跳:“你不要乱想,我们昨日在讨论北斗的案子。”
卢樟张开的嘴又合上,眼睛一下一下地看着叶昀,又张张嘴。
“你想说什么直说。”叶昀瞧他那副样子就觉得不好。
卢樟挠头:“东家,我没乱想。”
……
叶昀沉着一张脸进了屋,默不作声地穿衣裳。卢樟亦步亦趋地跟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拨了火盆上的银炭,又往里放了几个。
嘴上喋喋不休:“东家,我真没乱想,我是没想到你跟苏先生会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真的。”
“闭嘴。”
叶昀额头青筋一跳,心中对卢樟那一根筋的脑子实在是服气不已。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心态有问题,心里既然没鬼,怎么就听不得这些个模棱两可的话,好似自己与苏溪亭真的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一样。
这么想着,连带着自己看苏溪亭的眼神也变了变。
苏溪亭好不容易终于把垂珠从床上赶了下去,这才赤着脚下来穿衣,见着卢樟既不意外也不避讳,还同他挥手打了个招呼:“你来啦,今早吃什么?”
当事人不尴尬,他一个敲门而入的倒尴尬起来,卢樟摸着鼻子:“厨房做了鳝丝汤面和汤团,我这就去端回来。”
说着就要起身,苏溪亭把靴子一蹬:“别,先洗漱,今日我们过去用饭,你让阿昼去瞧瞧,后厨那边都有谁在。”
卢樟嘴角都僵了,没说话,拿眼角余光一个劲地瞅着叶昀。
叶昀背对着他正在拭面,声音从棉布下传出来,闷闷的:“看我做什么?”
卢樟额角不禁一跳,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也不知道自家东家是不是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阿昼,阿昼不在。”
阿昼去哪儿了自然不该叶昀过问。
苏溪亭挑了眉:“他去哪儿了?”怪道今日是卢樟来叫起,阿昼那小子,从来都是无令不敢随意离开他身边,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竟寻不到人。
卢樟下意识地又要去看叶昀。
“我问你呢,你老看他做什么?”苏溪亭拧着眉,一把拍住了卢樟的脑袋,俯下身去,一双眼睛盯着他,全是探究与审视。
卢樟无可奈何,肩膀都垮了下去:“蒋小姐一大早就起了,嚷着要回家,阿昼拦不住她,只能跟着。”
“跑了?”叶昀总算回了头,眉宇间升起显而易见的怒气。
2
卢樟从跟着叶昀起,就一直觉得叶昀是脾气再好不过的人,整日里都是笑眯眯,待左右邻居好,待客人,一颗老好人的心宽厚又通透,恨不能立地成佛,把佛光普照。可每每遇上蒋之安,一双眉似乎就没个能松开的时候。
昨夜里同蒋之安发了火,还后悔了大半夜,觉得自己太凶,吓到了孩子。
今日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昨日太过宽容,没让蒋之安吃够苦头。
门一拉开,就见叶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卢樟抱着垂珠,跛着脚跟在身后,嘴里叨咕着“还是个孩子”“东家别气着自己”“往后再慢慢教”……
苏溪亭半点不急,还回身关好了门。
三人还没走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阿昼,一身黑衣,面沉如水,肩膀上用扛麻袋的姿势扛着个大活人。
“你小子怕是不想活了,居然敢点我的穴,还敢扛着我,你放我下来,你信不信我敲掉你的牙!我要我爹把你全家扔进河里淹死你信不信!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蒋之安上半身倒垂在阿昼身后,一张脸被倒流的血气涨得通红。
阿昼见着人了,这才停下脚步,把蒋之安放了下来。
他那张脸上实在是什么表情都瞧不出,眼神微动,往苏溪亭身边走了两步:“主子,我……”
还没说完就被苏溪亭打断了:“不用解释,我让你跟着她,你做的很好。”
败将(迟非) 第57章
阿昼抬头,有些古怪地看着苏溪亭,自从他到了苏溪亭身边,从来没有在没有命令的时候离过他身边,而他当年之所以会来到苏溪亭身边,是因为上一个贴身跟着苏溪亭的人,在一次失职后被活活在太阳底下晒成了人干。
他到苏溪亭身边的第一天起,就被提醒过:无论任何情况,绝不能无令离开。
碍于蒋之安是个姑娘,阿昼一早没能出手同她纠缠,权衡之下跟着她跑出了院子,在花园里遇见了锁月楼的人,双方起了争执,为保蒋之安安全,这才把她扛了回来。
原以为,即便不死也要被罚。
却不曾想,苏溪亭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没吃亏吧。”苏溪亭揣着手问。
阿昼低头:“没。”
蒋之安被阿昼点了穴,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一双眼睛瞧着叶昀,没一会儿就红了,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服软。
叶昀满心的怒火在瞧见那双委委屈屈的眼睛时便熄了,到底还是个孩子,这般死犟的性子也和陆信生得一模一样。
陆信儿时调皮,做错了事每每被他爹逮住,也是这般模样。
明明面上是绝不肯服输的样子,可心里到底是会听话,下次便不会再错了。
他上前,松了蒋之安的穴,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自己跑出来的是你,吵着要回家的还是你,同我说一声就那么难?”
蒋之安眼睛更红了:“出来也不行,回家也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我就是个拖油瓶不是,做什么都只会给你们惹麻烦。”
“谁说你是拖油瓶,你同我说,我便带你回家,自己跑回去,身上有钱吗?认得路吗?”蒋之安长大了,说起来叶昀不该再同她亲近,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你不该做什么,只是做之前打个招呼,我又不会拦着你。”
蒋之安侧着脑袋,咬着下唇:“昨日凶得很,今日怎的这么好说话。”
叶昀微微弯下身子:“昨日是我不对,同你道歉,嗯?”
伏低做小倒是做的好。
苏溪亭瞧了,居然觉得有些酸。
摸摸下巴,想了想,原来叶昀吃这套吗?一哭二闹三上吊,再来个倒打一耙,最后装个委屈撒个娇。
“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想真的走。”蒋之安总算是低了头,两只手搅着指甲。
叶昀一张脸拨云见日,笑了笑:“知道你听话。”
还真是从来没人夸过她听话,蒋之安心里头明白叶昀在哄她,小孩子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红了红,刚想说什么,突然又一顿,急急抓住叶昀的袖子:“我刚刚在园子里遇到了锁月楼的人,我想起来了!住客栈那晚,有个锁月楼的女人给我端了一碗粥,我起先根本没有在意,我平日里虽然睡的沉,但到底是习武之人,不至于房里都进了好几个人还没察觉,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我肯定是被人迷晕了。”
“她们刚刚在园子里说,就算人不是我杀的,我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因为我,她们的脚程也不至于这么慢,当日也不会在客栈歇脚。这话我一听就觉得古怪。”
这话乍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好像是说若不是因为带着蒋之安,她们也不会有机会遭人暗算,蒋之安原本就是个意外。
但人是段云鹤自己要带的,如何走也是锁月楼的人自己决定的,哪能什么都赖旁人身上。
叶昀刚想安慰几句,却陡然停住,锁月楼自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为什么还要如此说,真相已经大白,蒋之安也算得上是个受害者,迁怒也就罢了,“脱不了干系”又是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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