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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站在门口和秦天扬大眼瞪小眼。
“唉。”
秦天扬:“……”
容双和李硕只有两人,穿着最低调的衣服,过驿站换马换乘,奔走几日,很快就到了陵州。
风尘仆仆进了陵州城,根本没时间去仔细瞧陵州是个什么地方。
穿过城内,很快又出了西城门,当天便赶到了前方中军大营。
容双辨得出中军大营外许多都是京营军,下了马直奔主营账,跟通传的副将脚程一样快。
“京中八百里加急€€€€”
掀开营帐,却没想到只在营帐中见到了信毅候秦泓。
容双把手中信件带到,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先问道:“陛下呢?”
秦泓听到京中的八百里加急消息没吃惊,但看到亲送来的人是容双时却惊了一跳。
青年身上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灰色长袍,能看出原本头发扎得干净利落,但因为不眠不休赶路这么多天,脸颊边散落了几绺凌乱发丝。
面上几道灰尘,唇色也有些发白。
秦泓属实惊得不轻,赶快将人请进来坐下,倒了茶水。
先没回容双的问题,只遣人备了吃食与热水上来,然后拆了急信看了遍,扫到永王信王起兵时紧锁的眉头反而松开了。
“早知道有这一日,自寻死路。”
容双和旁边喝茶的李硕对视一眼,用眼神问,陛下呢?
李硕也不清楚,轻轻摇头。
直到容双又问一句:“老侯爷,陛下人在哪里?”
秦泓这才沉了口气,抬头解释:“不瞒容大人,陛下现在不在西北。”
容双:“?”
“准确来说,陛下从一开始就未曾来到西北,离开京城百里地之后,陛下在归州兵分两路,大部队到了陵州,陛下带了三千精锐掉头往西南去了。”
容双眼眸微颤,喉咙骤然有些发干:“除了三千人马,陛下身边可有带其他人?”
秦泓:“宁王殿下一同去了,不过到了西南也要分两路人马。”
容双心头狂跳,强压下喉间的不适感。
秦泓察觉到青年的状态,酝酿许久沉声开口:“容大人,我与陛下在西北带兵统兵十几年,不能说十分了解陛下,但七八分总归是有的,陛下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也绝不会做没有百分把握之事。”
“陛下只带三千人马独身直捣西南,在我看来是最合适的人数,西南地势险峻,山川峡谷极多,人多了反而不便行进,陛下与宁王殿下带兵伏击,这绝对是上上策。”
容双突然再一次想到了那夜廊檐下的棋局,在最后一刻,应无咎将一颗白子落到了棋盘的左下方。
那时容双没太明白最后落下的这颗棋是何意,直到现在醍醐灌顶。
耳边响起应无咎的那句话:“朕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没有第二种可能。”
容双调整呼吸和声音,开口:“多谢老侯爷提点。”
秦泓:“军营条件差了些,容大人若无其他事,先回陵州城内等吧,陛下在西南大捷,届时定然会先回陵州。”
容双点头:“好。”
秦泓起身遣了一名副将领他,然后对他说:“这是陛下留下的腰牌,你拿着,北陵王府内如今还有些老奴在打理,容大人带着腰牌去王府,他们会给你安排吃住。”
“若有其他要事,只管派人到前方来告诉我便是。”
容双摸过那块沉甸甸的金腰牌,和秦泓道别。
离开中军大营后他和李硕便朝着陵州城折返,可能是情绪陡然松了下来,进了城中之后他走得很慢,身上也有些疲倦。
边走边问李硕:“你从前也是跟着陛下在陵州的吗?”
李硕:“是,属下六岁就入了王府。”
容双:“六岁,好小,我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李硕:“……”
“说明大人无忧无虑过得幸福。”
容双想了想觉得李硕说得也对,想到之前李硕告诉他自己从小无父无母,忍不住有些怜爱,从袖子里掏了块刚从中军大营拿的糕饼。
“给你,多吃点,一路上累了吧。”
李硕沉默了。
“谢谢啊大人。”
北陵王府在陵州城最中心的地段,这是容双第一次见到这座府邸的模样,巍峨庄严,朱漆大门十分宽敞高大,府门牌匾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北陵王府。
看的太多了,所以如今容双一眼就能认出来应无咎的字迹。
门口守着的人瞧见他们,先是认出了李硕,然后又认出了旁边秦泓的副将,但三人一行却是一位白净的青年走在中间。
不太认识,总要例行过问。
然后就见青年拿出了帝王的腰牌,府中老奴登时一口凉气,连忙开了王府大门,一路将人带进府院。
边走边诚惶诚恐的问道:“大人,您看老奴给您安排在主院旁边的别院可以吗?”
容双探头看了看,在主院前停住了脚步,想了会,说道:“不用了。”
老奴还以为眼前的青年要去更僻静的地方,谁知青年下一句就是。
“我还是住主院吧,就住陛下原来住的地方就可以,不用收拾新的厢房。”
老奴:“????”
住哪???
第64章 你的盔甲好硌我
王府内的下人从未听过如此胆大的妄言,惊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李硕。
“这……这这这这……”
住主院吗??住王府的正寝院吗?!
李硕一本正经道:“陛下不在,容大人的话就是陛下的话,照做就是。”
引路的老奴沉默:“……”
一两年不见,发生了什么。
容大人摄政了??!
虽然一点都不理解,但看了看青年手中的帝王腰牌,上面四个大字“如朕亲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躬身客气的将青年引了进去。
“大人,这就是陛下曾在王府中的寝院,老奴们平日里也经常过来打扫,收拾得很干净。”
“您……您要住,就……就……”
容双:“多谢多谢,我自便就好,你们平日如何,现在也如何,不用特意辛劳。”
老奴说道:“是,是,大人唤老奴曹尚或者老曹就好,有事您随时知会。”
容双点点头,推开门进了屋中。
明明是第一次进来,但不知为何,这屋中陈设给他的感觉竟然和祁德殿奇异的一致,并不张扬,色调偏暗偏冷,但细致处可见奢华与昂贵。
视线穿过落地的博古架,看到墙上挂着和在祁德殿中很像的堪舆图和先祖画像,是一间连着内寝的书房,似乎并不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更像私人的藏书房。
条案上的铜鹰烛台容双也很眼熟,祁德殿中也有,那时他第一次看到时便觉得不像宫里的手笔,原来是陵州的东西。
走进去转了一圈,桌案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放,架子上倒满满当当,容双一寸一寸看过去,果真找到了一本与曾经在容之焕府邸中见过的那本一模一样的应北陵集帖。
刚拿下来,屋外的门便被敲响,曹尚端着茶盏走进来,望着青年手中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集帖,咳咳两声:“大人,老奴给您送盏茶水。”
实际上是在外面听到了书房中的动静,横竖心里不踏实。
他奉命守着北陵王府,王府中大小事宜如今都是他在管,可他终归只是个管事,曾经陛下还在西北戍边之时,这房中一直都是禁地,只有极少一两个心腹可以进去。
曹尚也算是会揣摩人心的,深知帝王是冷血无情之人,做事从来小心翼翼。
如今看到青年不仅进来了,还查看了书架,心中惊疑不定。
抠门笨蛋穿成反派后 第143章
真……真的行吗?
不会被扔出去杖责八十吗?
容双望着曹尚复杂的神情,眨眨眼,小声问道:“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曹尚:“……”
咳咳。
“也……也没有倒是。”
青年点点头,然后在桌案前坐下了。
曹尚:“!!!!”
在他有限的四十八年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把椅子坐过除了帝王之外的第二个人。
容双顺口说道:“老曹,麻烦你帮我送些笔墨纸砚来吧。”
曹尚擦擦汗,点了下头:“诶,是。”
他只觉得容大人定然是摄政了,只能是摄政了,除了摄政没有其他可能了。
曹尚对曾经在陵州戍边统兵的应无咎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刻板印象。
他宁愿相信是眼前的青年摄政了都不愿意相信这其实都是帝王默许的。
只觉得完了,大事不妙,奸臣摄政,帝王失权,这可如何是好啊!!!陛下回来后难不成这北陵王府也要再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吗?!
曹尚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容双哪知道他在想这些,闷头翻着帖子,轻叹了口气。
他也一样忧心忡忡。
本以为来西北可以见到应无咎,没想到西北会是这样的局面。
托着腮想,不知京中如何了,西南又如何了。
想着想着便好困,就这样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好沉好深,还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境恍惚变换,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刚开始的场景是在江南,那夜廊檐下的棋局,黑白子如何在棋盘上厮杀容双是模糊的,清晰的只有与应无咎的深吻。
他混乱无措,唇间混着腥咸的泪水。
之后梦境一转,他又孤身来到了北陵王府,身上穿的是灵抚寺那身黛蓝色的素袍,挽着丸子头,清清静静的模样,敲着门讨斋饭。
讨斋饭?讨什么斋饭??
门口的人讲他是还俗弟子,头发这么长,还敢来王府骗斋饭吃,要把他拖出去扔到臭水沟里。
梦境的前一秒还在骂骂咧咧凭什么不给他斋饭,下一秒就如镜花水月散掉了,水波一般的画面翕动过后,他已置身房中桌案上。
黛蓝色的素袍被脱得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男人的嗓音近在耳边:“哪里来的小骗子,招摇撞骗到了王府之中。”
容双气鼓鼓的踢他,嘴中叫的也不是陛下而是殿下,嗔怒陵王殿下怎如此不讲规矩。
就算是还俗弟子,也不能如此顶撞。
后面哼哼唧唧的哭,嘴里一会喊阿弥陀佛一会喊三清道人,男人便更肆无忌惮,说他是谁门下的弟子都不清楚,还说不是骗子。
容双倒在桌案上,乱七八糟的想,这陵王果真不是什么大善人,谁骗他来北陵王府讨斋饭的?
是明觉那个秃驴。
场景逐渐拉远,容双眼前一黑,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那时被人敲了一闷棍的楼梯间。
天色有些昏暗了,无人经过,所以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容双脑袋发晕的呆站着,正准备往前走,突然听到了下一层楼梯踏踏踏的脚步声。
视线看去,青年穿着一身很简单的宽松白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超市买来的五块钱二斤打折鸡蛋。
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边上楼边看手机里的小猫给生病主人炒了四菜一汤。
容双低头看自己,绯色官袍在黑暗中映得手腕惊心动魄的白。
忍不住往前走了步,想叫住看手机的自己,结果还是晕得很厉害,脚步踉跄,一头朝着青年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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