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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月色透过窗户,穿过床榻上的轻薄纱幔,映在一只脱力垂落到床外的、白皙瘦长的手,随着某种动作,微微摇晃。
少顷,随着重重的吱呀一声,垂落的手倏地一握,皓雪似的腕子上青筋微微,却找寻不到一个借力点,下一刻,一只肤色稍深、骨节硬朗的手覆过来,蛮横地插.入指缝间,十指交握着,深深按到床上。
屋中若有似无的吱呀轻响终于结束了。
谢元提的发梢已经被汗微微浸湿,唇瓣红得厉害,急促地沉喘着,脖子不自觉后仰,露出脆弱的咽喉,喉结反复吞咽着,一段修长雪白的颈子上汗光淋淋。
床幔之中,那缕薄雪般馥郁的冷香早已融化,浮动着暧昧的暖意。
盛迟忌犬齿发痒,忍不住埋下头,衔着他的喉结舔咬。
察觉到盛迟忌的动作,谢元提疲惫地睁开眼,嗓音沙哑得厉害:“……滚出去。”
盛迟忌不肯离开,抱着他磨蹭:“元元,饿。”
谢元提面上还浮着潮红,脸色却很冷:“饿了自己去找吃的,再不滚出去就折了。”
盛迟忌:“……”
元元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无情,好冷漠。
好喜欢。
这话是他说的。
他仿佛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晕头转向,一股血气涌上来,四肢却是冰凉凉的。
早知道这是盛迟忌,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这种话。
盛迟忌是什么人?
十四岁结丹,弱冠之龄重振宗门,如今不过一百多岁,那些活了千岁的老祖宗与他相交都客客气气的,若是论起谁是修界第一人、最接近飞升者,所有人都会默契地想到他的名字。
说盛迟忌是天才都谦虚了。
得在前面加个“绝世”。
这样的天纵奇才,站在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轻描淡写地说“我是废物”,实在滑稽又荒唐。
盛贺阳的脸忽白忽热,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对上那双沉凝冰冷的眼眸,顿时喉间一阵发紧,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一番不过脑的话得罪了盛迟忌,盛迟忌就是把他立斩剑下,盛家也不一定会为他发声,毕竟为他招惹盛迟忌,很不值得。
但是怎么可能!“等盛迟忌找上门的时候,直接躺好。”
谢元提:“……”
这意思是,谢仙尊会来找他算账?
谢元提觉得可能性不算太大。
一则盛迟忌在闭关不知道此事,相信以他的性子对这些八卦也没兴趣,澹月宗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事去打扰仙尊。
二则他非常看好盛迟忌,相信盛迟忌出关即渡劫飞升之时。
仙尊都要飞升了,也没空跟他计较。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159章
他就蹭蹭,等处境好些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八卦应该也变了,届时他一定给谢仙尊立个长生牌,供他香火不断,聊表感恩之情。
谢元提乐观地想着,和屏风后的人商量又商量了几处细节。
对方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我看今日正好能将稿子投向各方,一会儿便安排下去。阁下是第一个敢碰妄生仙尊的人,在下心底甚是钦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话毕,屏风后掀起一阵风,托着块精致的储物玉佩,递到了谢元提面前。
虽然和谢元提腰间的储物玉佩是一个类型,但这只储物玉佩明显要精致得多,玉色温润,入手温凉。
谢元提眼下正一穷二白,等离开望星城后,他和盛迟忌还要去趟药谷,这简直就是及时雨。
他收好玉佩,也不多留,就打算告辞走人。
屏风后的人忽然又开了口:“这位道友,我觉得我们还颇为投缘,下次若还有稿子来投,我请你喝酒。”
那肯定不会有下次了。盛元提能进去,八成是因为昙鸢。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进去之前,最好再在外面布一座阵法,以防万一。”
昙鸢和盛元提交谈了几句,对古都附近的情况有了更深一步了解,取出一副阵棋。
怨气集结处容易引发人的负面情绪,他说话时娓娓动听,好似真有佛光内蕴,听着很舒适:“此阵名为金光诛邪阵,颇为复杂,我与元提分头布下,也需要些时间,附近危险未知,就有劳盛施主清扫一下威胁了。”
盛迟忌淡然点头:“嗯。”
盛元提分了一半阵棋,昙鸢雕琢的阵棋古拙而不失精致,上面莲花盛开,沾染着点点佛门圣洁的气息。
一般的佛宗弟子拿到这样的阵棋,免不得诚惶诚恐,小心供着,他却毫无珍稀的概念,随意地在手里搓捏把玩。
等会儿还要进城,大敌当前,跟盛迟忌闹着别扭也忒奇怪了。
看昙鸢先一步离开了,盛元提轻咳一声,凑到盛迟忌身边,露出个款款笑容,胸怀宽广地主动求和:“下一个阵点离得有些远,盛宗主带带我呗。”
“不好,”盛迟忌垂眸看他,唇角扯出个凉飕飕的弧度,“我怕鸣泓不高兴。”
盛元提:“……”
盛元提再次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他悻悻然转身离开,从储物戒里扒拉出佩剑,御剑行去自己负责的部分。
好歹也是一个王朝的都城,范围极大,要将整座旧都纳入阵法内颇费功夫,布阵之时,得不偏不倚地算准每一个阵点的位置,以灵力打出阵棋,周而复始,让阵棋之间灵力交汇,才能编织出一座足够强大的镇邪之阵。
盛元提边算着,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些陈年往事。
那是扶月山桃花盛灼之时,初来扶月宗的盛迟忌适应过来,不再彻夜点灯。
盛元提看他似乎是恢复了,把宠幸了一个月的瑶琴一丢,兴高采烈地想就排位顺序进行一番讨论。
盛迟忌在崖边练着剑,听他说了半天,轻飘飘地飞来一眼:“你几岁?”
盛元提认真回答:“快十五了。”
“所以你是师……”
盛元提怫然打断:“你要是不叫我师兄,那也别想叫我师弟,叫一次我打你一次。”
盛迟忌面色一沉:“那就来打。”
于是入门第一个月,俩人的第一次交谈以打了一场收尾,不拼灵力,单论剑术。
盛元提赢了。
一想起当时盛迟忌那个微微睁大瞳孔,略显诧异而不可置信的眼神,盛元提就乐不可支。
能打败堂堂剑尊的机会,可不多。
等等。
盛元提灌注灵力,将一枚阵棋打进阵点后,陡然间恍然大悟。
貌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盛迟忌再未试图叫过他师弟。
当然也没叫过师兄。
敢情是被他打出来的?
他正在心里偷乐,一股悚然剧寒突然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几乎是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盛元提就侧身一避三丈远,好险躲开了身后一击。
盛元提持剑回身一看,方才他所站立之处,站着个人。
那人浑身都裹在一团黑雾之中,就算神识也探不清形貌,手中的武器也裹在黑雾中,看形状颇长,也不知道是棍是枪。
盛元提眯了眯眼:“你是何人?”
这人并不搭理,闪身而来,再次一击劈来,“当”的一声巨响,盛元提举剑格挡,眨眼间就与此人过了数十招。
然而他周身灵力被封锁,灵脉内储存得少,又在刚刚布阵时耗得七七八八,单以剑招拆招还行,拼起灵力来却落了下风,又是“哐当”一声,盛元提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嘭地砸倒一片树。
烟尘滚滚,盛元提被震得头脑发昏,胸腔一阵剧烈疼痛,差点呕出口血,还未起身,一道残影就迎面而来。
他翻身一躲,残影直直没入地底,下手狠辣又利落。
体内的灵力接近干涸,灵脉逐渐灼烧搐痛起来,盛元提喘了口气,恍若未觉,脸色苍白如鬼魅,虽然处于绝对劣势,却并不慌乱。
见那人又拔出武器,又要袭来,电光火石间,盛元提脱口而出:“殷和光?!”
然而那人一顿也未顿,杀气腾腾,招招毙命。
盛元提眼底闪过丝冰冷厉色,手指捏到左耳如血的耳坠上,正要按下,忽然想起什么,奋起横扫一剑,稍稍逼退那人,仰头朝天一声大喊:
“盛三!”大战后期,妖族势弱,溃散奔逃,盛迟忌一人一剑,从北方烟霞,一路追杀至夙阳的南海边,血水染红海水,血浪拍案,几日不退。
最后妖族投降,盛迟忌却不受降,当着无数人的面,翻手斩杀了妖族来使。
本就对他做法就不满的佛宗修士怫然而去,断言盛迟忌杀心太重,杀业太重,将来必受反噬,就算是支持盛迟忌的人,在见识过盛迟忌有多杀人不眨眼后,也对他有了几分畏惧与意见。
所以昙鸢对上盛迟忌,不免有些微妙。
不能说厌恶,但也颇感不喜。
盛迟忌当然也不喜欢佛宗的人。
不过他想什么、做什么,并不会因为外人的言语干扰而受困,坦荡地解除了障眼法,露出本来面貌,向昙鸢微一颔首,算作问候。
“你找我的事,就连盛施主也无法解决?”昙鸢没有纠结于盛迟忌为何会在这里,抓住了重点,神色凝重,“元提,详细说说吧。”
不叫施主,也不带姓氏,直呼姓名?
盛迟忌不着痕迹地睇他一眼。
关系就这么好么。
后面那个字才落,眼前倏而闪过一道银光。
疑似银河落九天。
匿在黑雾中的人来不及收招,直直撞进鸣泓的全力一剑中,轰地惊天动地一声响,灵光大炽,那人当场便被击飞数十丈,一地血迹纷纷而落。
他似乎立刻就知道自己不敌,当机立断化为一道黑雾,消散在空中。
盛迟忌微微一顿,没有追上去。
那人一身污浊的邪气,旧都附近冤魂丛生、邪气肆虐,想靠分辨他的气息把人抓回来,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不准是调虎离山。
谢元提满口应下,便和全程一言不发的小谢离开了那间白色的屋子。
踏出房门再回头,身后的房门已经变回了漆红的木门,半点也看不出异常了。
因着屏风后那位的建议,谢元提不由思索了许久,跟身边的人讨论:“你说,万一谢仙尊真追杀过来了怎么办?”
盛迟忌:“……”
“小谢?”
盛迟忌沉默了足足十秒:“不会。”
谢元提得到想要的回答,欣然点头:“我也觉得,仙尊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俩人一起穿过后院的结界,回到热闹非凡的前院,隐约还能听到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和底下的鼓掌声,也不知道又在编排哪位。
谢元提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暂行令能在城里住一晚,咱们明天看看风向再走吧。”
盛迟忌没吭声,他就当是默认了。
走出千里楼,初春的暖阳金灿灿地铺满了长街,宽敞的两道边甚是热闹,四洲各地的风情特色都能在望星城看见,摊子上都是新鲜的玩意,附近还有妖兽表演,包罗万象,繁华如水。
凡人与修士走在一起,好似没了差异。原来修真界的医学院还要做毕业设计的吗。
谢元提怜惜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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