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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还想救他母亲,就只能挑战自己的底线,贪墨捞油水,但以他目前的官职,要捞也捞不到多少。
耐心等着范兴言行动就好。
如此过了几日,谢元提照旧每天进宫打卡上班。
这日御辇一如既往地慢悠悠往乾清宫而去,走到半途,却忽然停了。
随即外面传来道声音:“里面是何人,竟在宫内坐车驾?”
赶车的内侍似乎认识对方,忙不迭回道:“回蜀王殿下,车内是谢太傅,因谢大人身子病弱,每日为陛下讲学,往来辛苦,陛下特地赐下御辇接送谢大人。”
原本慢吞吞准备掀开帘子看看的谢元提眼皮一跳,指尖顿住。
蜀王盛琮?谢元提反应很快,侧身挡住盛迟忌的视线,低头与他视线交接,微微挑了下眉。
这小王八蛋刚才是在嘲讽他吗?
小福子在水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拼命高呼求救,可惜为了完成今日的表演,他早就把侍卫支开了,这儿又是个偏门地方,哪儿叫得来人。
盛迟忌虽然看不见,但猜得出来,再一次开口:“打下去。”
小黄门非常来劲地听令。
扑腾的水声和惨叫声近在咫尺,谢元提听得心情很复杂。
除了些微的不适外,一方面他略感欣慰,小皇帝聪明冷静,并非任人鱼肉的小可怜,另一方面又有点担心,小小年纪就是个黑芝麻馅的,看来拧正暴君掰向明君的计划得尽快了。
十来岁的孩子,世界观都建立得七七八八了,再晚些就该到叛逆期了。
人民教师谢元提在内心评估了一下自己这位新学生。
他救了把小皇帝,又没拒绝解决小福子,他们俩多少也算是共谋了,在小皇帝这儿多少也提升了点信任度吧?
等周围的声音终于消停下来,盛迟忌不客气地推开谢元提,目光落在表现得相当骁勇的小黄门身上,年纪虽小,小脸威严,努力板出皇帝陛下的气度:“叫什么?”
小黄门平日里多受小福子指使欺凌,还要胆战心惊地防止自己被小福子一个不顺眼弄死,这会儿忠君报主的同时,还出了口气,精神奕奕的:“回禀陛下,奴婢叫长顺,在尚衣监当差。”
盛迟忌嗯了声:“往后到朕跟前伺候。”
小皇帝虽是傀儡,但到底是皇帝,能在皇帝身边当差,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何况他杀了小福子。
而且也不见得这位小陛下就真是任人玩弄的主儿。
长顺心里门儿清,忙不迭跪地叩头谢恩。
“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长顺相当机敏,瞬间反应过来:“哎呀,大事不好,小福子为救陛下不慎落水了!小的这就去找侍卫来捞!”
说完就一溜烟跑开了。
盛迟忌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谢元提身上,看他唇瓣抿得薄红,又一副想开口说话的样子,屏着气等着。
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43章
谢元提忍耐着和他对视了三秒,终于憋不住了。
他捂着嘴,偏过头,陡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活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惨白的一张脸遍布潮红,光听他咳着,肺管子和嗓子眼都跟着疼。
盛迟忌:“……”
前些日子程文昂提过一嘴,蜀王快到京城了。
蜀地离京城颇远,崇安帝驾崩的消息传过去,再怎么快也该再等几日才能到,这就到了?
原著里盛迟忌的手段太过狠厉,藩王都很老实,没什么描写。
得亏程文昂特地提了一嘴,谢元提请长顺帮忙打听了一下,才得知了点书里没提的宫闱秘事。
这位蜀王殿下色胆包天,还没出宫立府的时候,连后妃都敢觊觎,东窗事发时气得当时的皇帝差点拔剑砍了他,但盛琮的母妃家世煊赫,最后只能把他丢远点,眼不见为净。
盛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哦,就是那个差点被阉党弄死的谢太傅?我们的小陛下还真是尊师重道啊,给他老师车驾,却不知道给叔叔车驾。”
这话也太大不敬了,丝毫没将小皇帝放在眼里,驾车的内侍冷汗狂冒,不敢接话,只能赔笑。
盛琮又扫了眼毫无动静的马车:“怎么,帝师就能蔑视本王一介小小亲王了,狭路相逢,竟不出来见见。”
谢元提:“……”
谢元提只能咳嗽几声,哑声开口:“见过蜀王殿下,下官身染风寒,恐传给王爷的千金之躯,便不出来冲撞了,望王爷恕罪。”
他一开口,原本拉着个脸的盛琮眼前却是一亮。
他十三岁就开始纵情欢场,年纪大了就越发挑剔,对美人也划分出了几个等级,从容色身段声音到气质,都有评分讲究。
从车帘后传来的那道嗓音不疾不徐,虽然微微有些哑,却难掩敲冰戛玉般清亮的声线,不仅不因沙哑失色,反而能微妙地勾起几分遐想来……让人想到在床笫之间,将人折磨得嗓子哑掉的画面。
是个极品。
盛琮从声推人,当即断定。
一想到这车里应当是个绝色美人,他脸上想挑事的阴沉就散了大半,反倒来了点兴致,眯着眼打量车驾:“小陛下都不怕你传染风寒,本王怕什么。谢太傅,你不出来见本王,本王就亲自掀帘子来见你了。”
谢元提缓缓蹙起了眉,思考应对之策。
盛琮已经几年没捞到什么看得过去的美人了,府里养着的也看乏味了,越是回想方才那道声音就越心痒难耐,一整衣袍,撩撩头发,自以为潇洒地走到车驾旁,伸手就要掀帘子。
谢元提眼底冷色一掠。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道声音,稚嫩却不弱气,隐含凌厉:“皇叔,你将朕的太傅拦在这里,想做什么!”
竟然是盛迟忌。
谢元提讶异地透过一点缝隙看出去,小皇帝显然是匆匆赶来,脸色如覆寒霜,冷冷盯着盛琮。
小皇帝人都来了,再强行掀帘子,就是当面不给脸了。
背后说归背后,谢元提还以为盛琮多少会顾忌一点,毕竟盛迟忌虽无实权,到底是皇帝。
岂料盛琮仅仅只是一顿,车帘就被掀开了。
眼前倏地一亮,他就对上了一双肆无忌惮望来的眼。
谢元提:“…………”
打扰了。
忘记这是个连他老子的老婆都敢染指的牛人了。
沐浴完后,那身寒气还是没被洗去,依旧冷得厉害,仿佛是穿透了时空,从灵魂深处缓缓渗透出来的寒意。
谢元提长睫紧闭,眉尖深蹙,不自觉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被子格外暖和。
他冷得僵硬发麻的四肢一点点回了暖,温暖包裹着他全身,将丝丝缕缕的寒意驱散
谢元提慢慢放松下来,将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准备沉沉睡去。
旋即察觉不对。
谢元提无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旁的鼓包。
什么玩意在他床上?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虽然还没掀开被子,但谢元提已经知道是谁了。
除了盛迟忌那只小变态,还有谁会大半夜爬他的床?
谢元提现在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儿”这种废话了,甚至有种错觉,哪天他把盛迟忌丢了,连夜赶了三千里离开,估摸着一推开门盛迟忌就坐在屋里朝他笑,还会问他一句“怎么才回来”。
但该说不该,还挺好用。
被子里相当暖和。
理智告诉谢元提,盛迟忌非常擅长打蛇上棍,用完就得丢,该把盛迟忌撵出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在牢里呆了太久,沾了满身寒气,现在待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谢元提骨子犯了懒,略微有点舍不得暖烘烘的温度。
算了,还是睡觉吧。
今日已经很累了。
谢元提不悦,“臣当然行。”
中午时出的门,出宫时天色都暗了些许。
陈小刀在外面等得无聊,腆着脸在跟禁军套近乎,禁卫军不搭理他,他也能聊得自得其乐,看谢元提回来了才收敛,一溜小跑过来,扶着他上了马车,意犹未尽问:“公子,回去也要那么快嘛?”
即使在宫里休息了会儿,从偌大的宫城里再溜达出来,谢元提也快没气了,声音微弱:“快吧,再快点就能把我送上天了。”
陈小刀立刻收敛得堪比赶蜗牛。
回了谢府,谢元提喝了碗药,安静躺尸了一个时辰,才有精力爬起来,去了书房,先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书,依次翻看了会儿,举着毛笔,在纸上画起来。
陈小刀在边上帮忙研墨,偷偷瞅着这位不太熟悉的主子。
谢元提穿着身淡青色的衣裳,即使在屋内,也要再披上件大氅,宽大的衣袖下腕骨伶仃,好似轻轻一捏就会碎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筋脉络清晰,看着弱不禁风的,握着毛笔的腕子却分毫不抖,稳稳当当的。
上一世,谢元提因为心脏病,被父母嫌弃不能继承家业,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宽和慈祥的老人家心疼孙子,教导他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为了磨性子修身养性,手把手教他写毛笔字,谢元提的一手行书相当漂亮,勾画起来时,线条行云流水,错落有致。
陈小刀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公子在画什么?”
谢元提悠悠道:“大齐版小学生必修一。”
陈小刀:“???”
文化人讲话,果然听不懂。
陈小刀从小流落街头,大字不识一个,饿晕在街头被捡回来,结果第二天谢元提就下了狱,都没来得及在状元郎身边沾染沾染文化气息,看谢元提边写边画的,有些羡慕,无意识地嘀咕了声:“若是我也会识字就好了。”
谢元提无处安放的教师精神被触动了,看他一眼:“好啊,往后我每日教你习字布功课,要好好完成。”
陈小刀:“!!!”
陈小刀惊喜不已,生怕谢元提反悔,立刻叫:“谢谢公子!”
谢元提笑了笑,写完了一张纸,放下笔,把旁边原身做过注释的书翻开,又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进来的缘故,他和原书里的“谢元提”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字迹都是一样的。
隔日一早,谢元提带着厚厚的一沓劳动成果又进了宫。
宫里死个小太监,显然不会有什么影响,风平浪静一如既往。
盛迟忌没想到谢元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拖着病躯来了,不仅来了,似乎还准备了颇多。
到底是孩子天性,从谢元提进了乾清宫起,盛迟忌的视线就偷偷黏在他手里那沓纸上没挪开过。
跟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崽似的,装作不在意地偷瞄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谢元提心道,你真是太小瞧班主任的火眼金睛了。
这群学生啊,讲台之下那些小偷小摸,真当老师看不见么。
他暗暗一笑,抽出张纸,摆到盛迟忌面前:“陛下之前学过什么?臣先看看您的功课怎么样。”
盛迟忌瞪了谢元提一会儿,还是提起了笔,默写《论语》的学而篇。
谢元提眯了眯眼,看出第一个问题。
姿势不对。
但他没开口,只安静地看着盛迟忌默写。
等了许久,盛迟忌终于慢吞吞地写满了张纸,小孩儿长长的眼睫垂着,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心虚似的,不像昨天初见时心黑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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