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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过去拿，脚步一动，就被谢长兮拉住了手腕子。
他蹙了蹙眉，见谢长兮屈指一弹，隔壁的木桶便凌空而起，飘进了火势正旺的堂厅，将里面的水倾泻而下。
一桶、两桶、三桶……
木桶里的水源源不断，似乎永远也倒不完一般。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火就被浇灭了。
张婆婆正好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赶了回来。
囍丧 第9章
见此，枯瘦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来：“年轻真好啊，两个人搭伴救火就是快。”
林祈岁：……
他刚要提步进屋，张婆婆却突然在他身后“哎”了一声。
林祈岁站住。
张婆婆抬起她那干枯褶皱的手指，在自己尖瘦的下巴上摸了两下，深深凹陷的眼眶里，那双芝麻大小的眼睛泛起深深的疑惑。
“我就说不对劲。”
“怎么？”林祈岁问。
“林小子，怎么是你们两个来救火？你爹呢？”
林祈岁：……
“他不是死了。”谢长兮凑了过来，替林祈岁答道，“婆婆，你又忘了？”
谁知，张婆婆一顿，突然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扭着身子仰起头来，一双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谢长兮的脸。
“你是……谁啊？”
谢长兮：……
林祈岁绷直的嘴角没忍住扬起一丝浅笑，转身进了被烧的漆黑一片的铺子。
情况不是很乐观，西屋的房门已经被烧穿了一个洞。
洞还不小，四五岁的小孩子都能钻过去。
林祈岁用手晃了晃门上的锁头，已经被烧的漆黑的木制门锁就这么断了。
他去推门，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颤巍巍的打开了。
那些摆了满屋的纸扎品都安静的立在那里。
他大致扫了一眼，好在这些东西除了被烟熏的有点黑外，都完好无损，应该问题不大。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纸扎品的数量虽然都对得上，也没有明显的破损，但最靠里的那个七个纸人，肩膀上全都空荡荡的。
头，不见了。
林祈岁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那女子喊道：“我的嫁妆可有做好？我来拿了。”
林祈岁一怔。
这声音和那晚听到的鬼新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墙角没有头的七个纸人，平静的伸手关上了破洞的门，出了屋子。
纸扎铺门口，一个穿着海棠红绣花袄裙的年轻女子，正在往里面探头。
林祈岁从烧成一片黑灰的堂厅里出来，跟她打了个照面。
女子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清秀，头发整齐的梳成了发髻，用发带绑着，手腕上戴了只乌木镯子。
见了林祈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是……林长世的儿子？”
林祈岁点点头：“你是王姑娘？”
确认来者的身份很重要，万一被什么东西顶替就麻烦了。
“对，”那女子点点头，温声答，“我叫王素荷。”
名字倒是对上了。
林祈岁这才道：“你的东西都做好了。”
“哦。”王素荷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劳烦你帮我送一下吧。”
“送去哪？”
“就那。”王素荷抬起手，遥遥一指。
林祈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指的竟然就是街对面的巷子。
林祈岁有点不确定：“陈家？”
“陈家隔壁。”王素荷捂住嘴，“嘻嘻”的笑了。
“你住在隔壁？”
王素荷摇摇头，又望向巷子里。
她没有回答林祈岁的问题，只是道：“只有她……会帮我。”
“谁？”
王素荷收回目光，仿佛没听见林祈岁的问话一般。淡粉的唇瓣开合，带着一股莫名的期待：“给我看看我的嫁妆吧。”
林祈岁有点头疼。
四个轿夫、一个喜婆、两个乐师，七颗头还不知去向呢，怎么看？
“不方便吗？”见他迟疑，王素荷皱了皱眉。
“没有，”林祈岁道，“你稍等一下。”
说完，就去找刚刚在外面跟张婆婆聊天的谢长兮。
却见这不靠谱的艳鬼，不知何时跑到了隔壁花铺前面，蹲在人家门口，正在撸那只黑猫。
而那黑猫好像还很享受一般，头仰的高高的，享受着谢长兮修长好看的手指，一下下挠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祈岁：……
他本是不怕猫的，不但不怕，甚至还挺喜欢这种毛茸茸一团的小东西。
但林长世那事，一下子让他有了阴影，看见猫，尤其是黑猫，就觉得后背发寒。
“谢长兮。”他开口唤了一声。
艳手上的动作一顿，朝这边看过来。
林祈岁冲他招了招手。
谢长兮放开黑猫，起身朝林祈岁走过来。
“怎么了？”
“跟我来。”林祈岁言简意赅。
两人进了西屋，林祈岁朝靠墙的那七个无头纸人一指。
“你现在能立刻弄七个头出来吗？”
谢长兮：……
“我试试。”
他说着，抬起手，指尖掐了一个诀。
林祈岁只见眼前白光一闪。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长兮：……
他又试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祈岁：“失灵了？”
“可能是有东西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谢长兮眨眨眼。
林祈岁：……
见少年一张清透的小脸又冷了下来，谢长兮叹了口气。
“得，要不我去给你找找吧。”
“找……头？”林祈岁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
谢长兮一笑：“不然呢？”
“从张婆婆来寻我们，到我们赶回铺子，也就一会儿功夫。那七颗纸人头若是被陈母拿走的，那她应该还来不及毁掉，恐怕是藏起来了。”
林祈岁点点头，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堂厅，突看到隔壁张婆婆的黑猫，竟躲在墙角里，不知用爪子在扒拉什么东西。
第8章 满地找头（修）
他迟疑了一下，朝墙角走去。
那黑猫见他过来，嗖的一下跑开了。
林祈岁本就有些怕它，此时松了口气，蹲下来查看那黑猫刚刚扒拉过的地方。
墙角里放着的，竟然是一只破了口的碗，里面还有几根啃了一半的鸡骨头。
这显然就是喂猫的碗，不知为何会在他家的铺子里。
正疑惑，外面王素荷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样，我能看了吗？”
林祈岁站起身，走出了铺子。
见他出来，王素荷又露出期待的目光。
林祈岁含糊道：“可能，还得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呢？”年轻女子一歪头，露出一道清浅的笑容，“没多少工夫了，天黑之前我就得回家去。”
“你家家规这么森严？”林祈岁跟她闲聊，拖延时间。
“我就要成亲了，总不好在外面呆的太晚。”
囍丧 第10章
“你今晚成亲吗？”
“嗯。”王素荷点点头，一双杏眼无波无澜，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就是今晚啊……”
她说着，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自言自语道：“好厚重的黑云，应该会下雨吧？”
林祈岁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黑云压顶，比早上他和谢长兮出门的时候，看着更加阴沉，看样子，今晚要下雨了。
林祈岁这边同王家女说着话，另一边，谢长兮霸占了张婆婆的藤椅，懒洋洋的靠在上面，扬起手这边指指，那边点点。
被他指到的地方，东西立刻腾空而起。
筐子自动翻倒，倒出里面的东西；木桶倒扣过来，将里面仅剩的一滴水珠都倾洒干净；还有堆放在墙角的花盆，一只接一只的连着整盆的土连根而起。
两家铺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所有的角落，都被他翻了个底掉。
“你，呼呼……快住手！”
张婆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腰，两只小脚€€饬着跑过来，跑过去，想要阻止他翻东西，却是徒劳，气得哇哇大叫。
“哎！你瞎翻这里做什么？这是我布花肥的！”
“那个是猫窝呀，哎呦！”
“你……你这臭小子！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谢长兮手指一点，将几块破木板放回原位，朝老人家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找头啊。”
“头？什么头？”
“纸人头，丢了七个，您可有瞧见？”
张婆婆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一双死黑的眼珠咕噜噜转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快速摇头：“没瞧见，没瞧见。”
“老婆子我眼神不好了，什么都没瞧见。”
谢长兮瞥了她一眼，舒了口气：“行吧。”
“那我借您家的黑猫用用。”
“啊……”张婆婆呆滞了一瞬，继而眯起眼，诡笑起来，“用吧，用吧，它若是愿意帮你，就随你用。”
“好。”谢长兮点点头，拇指和中指一碰，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窜下，摇着尾巴蹲在了他面前。
“小黑，”谢长兮俯身摸了摸它的头，“咱俩也算熟识了，帮个忙呗？”
黑猫被他摸的舒服，仰起头喵了一声。
谢长兮一笑，伸手在它额上点了一下，一缕黑雾瞬间自他的指尖，涌入黑猫的身体。
“喵！”
黑猫立刻兴奋起来，甩甩尾巴，扭头走了。
……
另一边，林祈岁眉头紧皱，显然情况不是很乐观。
因为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王素荷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正低着头，拿帕子抹眼泪。
“林家小哥，东西当真糊好了吗？”
“为何你不肯给我看？”
“呜呜呜呜，”女子幽怨哀怜的声音好似鬼魅，“天要黑了啊，我要我的嫁妆！”
林祈岁：……
可他真的不会哄人。
说来说去，也就只有那句：再稍等一下。
可两人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半天，王素荷显然也明白了，林祈岁这是在拖延时间。
“我明明……提前许多日就定下了！”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为何做不完！”
王素荷一双杏眼圆睁，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她尖声哭泣，手上的指甲突然开始疯长。
然后，她开始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挖出眼珠又按回去，一根一根的掰断自己的手指，再重新接回。
发泄般将自己拆碎，再拼合。
“你为什么做不完！你明明答应的！”
“你的单，是我爹接的。”林祈岁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开几步，同她拉开距离。
“可他死了！他坏了规矩！”
€€€€轰隆！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闪电将黑沉的天幕劈成两半，小镇瞬间亮如白昼。
“父债子偿！”
尖锐凄厉的嗓音伴着雷声响起：“他没做完的，你替他！”
王素荷用那她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死死瞪着林祈岁。
“我做完了。”林祈岁深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王姑娘，我这就拿给你看。”
“骗人！”王素荷尖叫着，“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把嫁妆给我！立刻！”
阴惨的尖叫声在垅阴镇盘桓不去，王素荷猛地伸出双手，朝林祈岁的脖子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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