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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挡在两人中间的闻溪有些手足无措时,母子俩又很突然的停了下来。
陈兰芳敛了敛神色:“大街上的,不闹了,去布匹店看看吧。”
倒不是她突然甩脸子,只是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严逢安已经好几年没在她跟前这般调皮撒丫了。
除了要钱的时候,平时都跟她生疏得很,这会儿倒有了几分儿时的模样来,难免会让她心头生出几分恍惚。
严逢安也感到一丝别扭,有些事情他虽刻意不去多想,心头到底是有几分隔阂的。
闻溪的心情就更复杂了,他既不知严逢安母子俩因何变了神色,又为着严逢安对他的态度有些心绪不宁。
严逢安说他是聪明人,闻溪却认为自己很笨,跟严逢安在同一屋檐下待了这么多天,他却仍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不敢相信也难以琢磨,这人真的会摒弃过往,跟他好好过日子吗?
眼看着冬日就要来临,闻溪的衣裳还没着落,进了布匹店,陈兰芳就先让掌柜的拿了匹麻布。
麻布色彩单调,质地粗糙,胜在便宜实用,正是农户人的首选。
一匹布大约可做两件衣裳,这样闻溪也能有个换洗的。
麻布做的衣裳是平日干活所穿,闻溪一个秀才夫郎,好歹也得跟他做身稍微体面一些的拿去充当门面,儿子才卖了旧衣,也需再置办两身。
陈兰芳思虑周到,买完麻布,又让掌柜的拿出几匹粗布给他们挑选。
闻溪看得眼花缭乱,陈兰芳问他意见时,哪匹他都觉得好,陈兰芳只好让严逢安来选。。
镇上布匹店料子颜色并不多,最后严逢安在一片暗沉中挑了青、黄两色的布匹。
陈兰芳拿着选好的布匹往两人身上比了比,笑道:“这颜色衬你们,衣服做好穿出去人家一瞧就知道你俩是一对。”
闻溪不知怎样接话,侧目看了严逢安一眼。
严逢安对这些打趣不怎么在意,得知每匹布价格在四百文左右,他心中悄悄算了算,对陈兰芳道:“今年您和爹还有哥嫂他们都没做新衣,不然咱们再多买几匹布料给他们也做一身吧。”
“不用,我们都有穿的。”陈兰芳还是农户人的思想,总觉得钱应该花在刀刃上,要是给家里人都做一身新衣,不知得花多少钱呢。
严逢安哄着她:“这几年我一心读书,不懂人情世故,稼穑之事也不常关心,你跟爹全靠哥嫂孝敬,家里也由着他们操持,若是只叫我跟溪哥儿穿新衣,您说我这心里如何能过意得去?家里这么多人,一碗水若是端不平,怕是迟早要生出祸事来。”
陈兰芳心头动容,眼中有泪花浮起:“你以前从不会顾虑这些。”
“您都说了那是以前。”严逢安不想过多提及,将刚才卖旧衣的钱拿出一些,“掌柜的,把那几匹布也给我包起来。”
“好嘞,客官您稍等。”难得一大早就开这么大笔单子,布匹店掌柜脸都笑开了。
陈兰芳抹了泪,转而对掌柜的说:“我们在你这买了这么多布,怎么说你也得给我们算便宜一些吧?”
布匹老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这样吧,我再送您半匹麻布,您买的这些东西等会我也找人免费给您送回去。”
这样就最好不过,大头都花出去了,陈兰芳也不抠那些小钱,又去别处买了些东西,等布匹店的老板装好车后,三人便跟着一道回去。
那掌柜的人也妥帖,知道这么多布会引起别人眼红,特意用一张不起眼的料子盖着。
陈兰芳让赶车的老汉把他们送到家门口,一点风都没给别人透。
何锦他们出来搬东西的时候眼睛都瞪直了,虽说闻溪是没什么衣服穿,可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布回来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正奇怪着,就听陈兰芳道:“你三弟说咱们家的人今年都没做新衣,这回干脆就由他出钱一起做了。”
一听这话,何锦跟李婉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家三弟什么时候这样大方懂事了?
第12章 赚了银钱要上交
要知道这人往常可是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自己用,偶尔从书院休沐回来也不想着体贴家里人的难处,想方设法都要从哥嫂手里抠出点钱出来,今儿个居然主动给家里买了布匹,真是新鲜。
心头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人会这么不识趣的表现出来。
李婉抱着布匹,眼睛弯弯道:“这回可真让三弟破费了。”
严逢安淡淡笑了笑:“小小心意,望两个嫂嫂不要嫌弃。”
何锦爽朗道:“白得一匹布,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谁还会嫌弃。对了小溪,刚才沈家那小哥儿过来找你,我说你去镇上了,让他下午或者明天再来。”
“噢,好的。”
严逢安好奇道:“沈家哥儿是谁,你朋友吗?”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城里书院上学,除了年纪大点的长辈,那些个比他岁数小的哥儿他都不太认识。
闻溪想了想自己和沈云的来往,回答他:“是朋友。”
之前他在家里存的十文钱,就是沈云偷偷帮他卖山货攒的。
严逢安道:“有个朋友也好,以后没事你可以去找他一起玩。”
一起玩对闻溪来说是件很陌生的事,他跟沈云虽然有些交情,两个人却从来没正经的玩过几回。鲜有的几次接触都是在山里摘野果,挖野菜的时候,只有那时闻溪才能远离家人的视线跟他说上几句话。
也不知道这次沈云过来找他是有什么事。
趁着闻溪他们收拾布匹的时候,严逢安跟着陈兰芳回了房把卖旧衣剩的钱交给了她。
“这些钱您拿着补贴家用。”
三个儿子没分家,家里银钱都是陈兰芳在管,如此这般,她也没推辞:“那娘就收下了。”
想了想,她又从碎银里拨出一些来:“这些你自己留着。”
严逢安迟疑一下:“哥嫂那边……”
见他时时考虑着哥嫂,陈兰芳心头慰藉,道:“每次你爹他们出去干活挣了银钱回来,我都会从中拨出一些交给锦哥儿和婉娘,都是我的孩子,娘不会亏着你们任何一个。”
若非如此,就凭严逢安往日花钱的阵仗,两个媳妇儿就算是圣人也得跟她干架了。
听她这样一说严逢安便也留下了一点碎银,回房时见闻溪换上了之前那双旧鞋,上头的破洞虽用布片补上了,瞧着却还是碍眼。
“都有新鞋了,还要它做甚?”
闻溪脸颊微红,小声道:“习惯穿它了。”
其实是头一回拥有属于自己的鞋子,他心头珍视,舍不得糟践,想着旧的这双还能再穿穿便换下了。
严逢安嫌弃道:“这鞋子又破又旧,一点都不衬你,还是穿新的吧。”
闻溪很少会忤逆他,见他不喜欢这双鞋子,便听话的换了下来。
严逢安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闻溪面前,献宝似的:“看,咱俩的银子。”
闻溪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掌心,细细扫了一眼上头的碎银。
“卖旧衣的钱省去买布匹用的还剩五两,多的部分我给了娘,这些咱们自己留着,万一以后你想买个什么,也不用伸手向她要钱。”
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12章
见闻溪愣着不说话,严逢安又把碎银往他跟前递了递:“快拿着啊。”
闻溪嘴唇张合一阵,才道:“为什么要把钱给我?”
“问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去问我爹为什么要把钱交给我娘,问我大哥为什么要把钱交给大嫂,问二哥为什么要把钱交给锦哥,咱们家就这个传统,你知道吧。”
严逢安叽哩哇啦说了一大串话,有些绕口,但闻溪还是听明白了。
犹豫着从严逢安手中接过,他道:“我把钱放在你书桌的抽屉里,想用的话你自己拿。”
公公婆婆给的红封他也放在里头,在严家有吃有穿,生病了婆婆也会给他请大夫,闻溪认为自己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而且他也不敢擅自乱用。
农村人把钱财看得很紧,就像他的爹娘,家里表面上是娘做主,实际所有的银钱都在他爹手上捏着,家里人哪怕花一个铜板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有时李巧珍稍微花得多一些,闻石山也会给她甩脸色。
严逢安主动把钱交给他保管,闻溪还是高兴的,只是他心头的不安跟隔阂实在太重,重到一时半会儿,都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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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这么多人,做新衣是件大工程,好在陈兰芳她们都是熟手,真做起来倒也没那么头疼。
闻溪带过来的衣裳又少又不合身,几个人一致决定先给他做。
量尺寸的时候闻溪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何锦笑道:“又不是上刑,你干什么这么紧张。”
闻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何锦量好后动作熟练的在布匹上画出轮廓,他既羡慕又佩服道:“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熟能生巧罢了。你别看我现在这么爽利,其实我做衣服的手艺一般,跟娘和大嫂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陈兰芳听了笑着说:“你做衣裳的手艺比起我们是要差一些,可你绣的纹样咱家里没人能比得上。”
李婉也自叹不如:“锦哥儿他娘可是几个村闻名的绣娘,他从小耳濡目染,我哪敢跟他比。”
何锦面上带笑一句谦辞没说,想来技术真不一般。
姑娘哥儿没出嫁的时候,做衣裳还有刺绣这些,家里的娘都会教一教,至于能学到几分,那就要看天分了。
闻溪没那么幸运,他在闻家只有干不完的活,李巧珍什么手艺都没教过他。
陈兰芳知他在闻家过的什么日子,也没故意问他会不会,只道:“咱们家这回买的布多,小溪你可得跟婉娘她们好好学学。”
闻溪点了点头,若是两个嫂嫂愿意教,他一定会认真学的。
下午些时候,沈云又来了严家。
他跟闻溪一样是个腼腆单纯没什么心机的哥儿,陈兰芳招呼他进屋坐,他也只是摇了摇头,害羞的在院门处站了一会儿。
见着朋友闻溪也很开心,得了陈兰芳的同意后,他便端着两个小矮凳跟着沈云一起坐在了院子外的桂树下。
“你跟赵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样,你的伤好些了吗?”沈云边说着,边在闻溪脸上瞧了瞧。
闻溪转了一下头,把自己被打的半边脸露给他看了看:“家里给我涂了药膏,没事了。”
瞧着没留下什么印记,沈云放下心道:“我早想过来看看你,只是这几天家里有事把我拖住了。”
闻溪嫁到严家这么多天,沈云一直没来找过他,除了家里有事外,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突然上门会惹得严家人不高兴让闻溪处境更艰难,听周围邻居说了严家给闻溪出头的事,他才有了上门的由头。
闻溪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沈云朝着院子里努了努嘴:“严家人对你还好吗?外头人都说严秀才身子好了,他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你?”
“挺好的,没有欺负。”闻溪照实回答,严家人对他很好很好,他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自由舒适。
至于严逢安,这人对他态度还算温柔,虽然偶尔会逗弄几句,却不似以前那般打压侮辱。甚至在家里人打趣时还会给他解围,把银钱也交给他保管,看起来像是要认真跟他过日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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