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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真怕那些人会联合起来欺负他排挤他,在背后说他闲话,故意给他使绊子。
他家相公性子温柔,脾气又好,面对这么多人的恶意,又该如何化解呢?
一想到这些事,闻溪心中就闷闷地喘不过气,抱着严逢安的枕头,小脸皱成一团,很久很久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何锦看着他的黑眼圈,既关心又打趣道:“怎么天天起来眼睛都乌了一块,三弟不在家,你睡不着?”
闻溪憋了半天,小声道:“也不知他在书院那边怎么样了,能习惯吗?”
何锦笑了笑:“果真是新婚燕尔,连这样的事都要操心一下,三弟又不是第一次去上学,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李婉听了两人的对话,也道:“三弟十岁就一个人去城里上学了,他待在书院的时间差不多跟待在家里一样长,应该不会有什么不习惯的,小溪你别担心了。”
闻溪没接话,有些事家里人不懂,他也没办法言明,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李婉看他情绪还有些低落,心软了一下道:“要是你实在担心他,也可以给他写封信问问。”
何锦把目光转到李婉身上,哭笑不得地说:“大嫂你认真的?就县城离咱们这点地,小溪去看三弟一天之内都能来回一趟了,还费劲写什么信?”
李婉叹气:“咱们乡下人进城一趟也挺不容易的,要我说还不如写信呢。”
闻溪立即摇头:“相公落下那么多的功课,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心里虽然还有些担忧,可转念一想,严逢安那样温和聪明的一个人,一定能跟同窗们打好交道,就算一开始有些误会,日子久了,那些人也总会发现他的好。
……
二月刚开始没两天,里正就带着县衙的衙役挨家挨户收纳赋税,每年到这个时候,村里老百姓的日子是最难熬的。
毕竟要白白交出那么多的铜板,谁心里能高兴得起来。
闻溪打小就害怕这些衙役,小时候他不懂什么叫赋税,只知道每回这些人来了家里,爹娘都会吵架,吵完了又拿他撒气,动不动就揪着他的胳膊,骂他是赔钱货,再给他一顿板子吃。
明明是官家的规定,闻溪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把这种事也怪在他头上。
按照本朝律法,七岁到十四岁的孩童,每人每年只需缴纳二十文钱的赋税。
可为了这二十文钱,闻溪每年都要挨一顿打,明知这个钱躲不过去,闻石山和李巧珍偏不好好缴纳,非得让他当着那些衙役的面痛哭流涕,跪下哀求,两口子才不情不愿地把钱拿出来。
到了十五岁,无论男女还是哥儿,人头税就会涨到一百二十文。
这一百二十文,闻石山和李巧珍更不想交了,只是闻溪越来越大,家里的活有他干着,能省不少事,每年一百二十文算下来可比买个仆人便宜多了。
两口子便盘算着再养他几年,等到二十岁,未婚女子和哥儿需要加收单身税时再随便找户人家收点聘礼,将他打发出去。
往年在闻家时,每次衙役来收赋税,闻溪都恨不得能将自己藏起来。今年再见到这些衙役,或许是有了几分底气,他心里倒没那么慌了。
严家一共十口人,桃儿和铁柱还没满七岁,可以不用交口钱。
剩下的八个大人里,严逢安是秀才,不用缴纳人头税和服役,而且家里有一位亲属可以享受和他同等的免税待遇,也就是说他们家实际要交人头税的共有六人。
按每人一百二十文算,人头税一共七百二十文,再加上按户征收的两百文户税,也就是九百二十文。
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46章
对于严家这样人口多的家庭来说,固定缴纳两百文户税反倒是好事,算下来可比那种家里只有两三个人的小户人家划算多了。
人头税和户税算完了,还得再加上服役的钱。
根据本朝律法规定,凡年满二十到五十岁的男丁,都必须去外地服二十天的无偿徭役。
服役内容包括修河堤,筑城墙,造宫室,运粮草等,又苦又累不说,还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
好在官府也没那么死板,若是不想服役,还可以拿钱摆平,只要每年缴纳更赋两千文,官府那边就会另雇人代役。
严世昌年轻时候也是服过徭役的,自然宁愿花钱也不愿意让孩子去受那个罪。
他可以靠着严逢安减免赋税,再给严望春和严富秋各缴两千文钱就行。
加上之前的人头税,这回他们家一共要缴纳四千九百二十文钱,折合成银子差不多也快五两了。
年前陈兰芳还在高兴,家里终于又攒了些银子,吃的穿的用起来也就没那么节制,哪知一开春,这花销便接踵而至。
好在家里情况还不算拮据,否则面对这么大一笔开销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晚些时候,赵耕年和衙役一起来了严家。
这些衙役在别家催收时,脾气大又不耐烦,到了严家却稍微收敛了些。
除了严逢安是秀才的缘故,也是因为严家的人态度好,每次交钱都痛痛快快的,不会大吵大闹。
刚才在别处看了几场哭丧骂架,打孩子的戏码,这会儿来到安静的严家,衙役觉得耳朵都舒坦了不少,领头的马衙役对着严世昌客气道:“严木匠,今年你们家几个壮劳力,是交钱还是去服役?”
严世昌道:“跟往年一样,交钱。”
他说完后,陈兰芳就拿出了四两银子并串好的九百二十文铜钱。
衙役将那九百二十文钱数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就准备在严家这一户上画勾,就在这时,马衙役又道:“你们家今年缴的赋税好像不太对啊。”
严世昌道:“我们算得清清楚楚,哪不对了?”
马衙役看了一眼赋税单子,解释道:“根据朝廷律法,凡家中有秀才者,可免秀才本人和他配偶的赋税。往年严秀才没成亲,你报上自己的名字,县里也没人计较。可他如今成了亲,夫郎在堂,再报老爹就是违制,县衙那边怕是不会认的。”
严世昌就怕他们拿着这个说事,陪着笑道:“家里好不容易才把银子凑齐,马衙役您看看能否通融一下?今年就先这样,明年我们一定按着规矩来。”
马徭役为难地摇了摇头:“单子上都写好的了,我哪敢私自更改?若不按着上面来,缺的钱就要咱们哥几个自己贴,严木匠你就别让我们为难了。”
陈兰芳苦着脸道:“也就是说,我们这回还得多交两千文钱?”
“正是这个意思。”
从家人和衙役的对话中,闻溪也听明白了,严世昌不到五十岁,原本可以靠着严逢安这个秀才儿子减免赋税,但严逢安成了亲后,这个名额就不能再给他了,他若不想服役,也得跟严望春他们一样交两千文钱。
律法如此,虽然知道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闻溪心头还是有些忐忑。
无故支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别说公公婆婆了,连他都觉得心疼。
陈兰芳和严世昌又跟衙役协商了几句,眼见这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陈兰芳只得又拿出二两银子。
闻溪从小就在赋税上吃尽了苦头,他不想家里人为这二两银子不痛快,等衙役去了下一家后,就从自己的钱箱里取出了二两银子,私下偷偷交到了陈兰芳和严世昌手中,小声道:“爹,娘,多出来的二两银子,让我来出吧。”
严世昌把银子推了回去:“说什么呢,这个钱怎么能让你出,减免谁是律法说了算,又不是咱们说了算,花钱保平安,该交就交了。”
瞧着闻溪一副小心翼翼的做派,陈兰芳耐心道:“多缴了二两银子的税,我跟你爹心疼钱是人之常情,但这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不必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哪怕逢安娶了别人,这钱我们也是要出的。”
闻溪说:“我知道,我就是想替家里分担分担。”
他这般懂事,陈兰芳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拍了拍他的手道:“你跟三郎都是好孩子,这回他去上学,我给他拿钱他也一分没要。他在城里上学,每日开销比我们大多了,你们小两口的钱,自己好好攒着,偶尔应个急也是好的。”
虽然早就知道公公婆婆的好,但见他们如此善解人意,闻溪心头还是很感动。
他们越是疼爱包容严逢安,闻溪心中越是纠结,想来想去,还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爹,娘,自从逢安考上秀才后,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和之前不太一样呢?”
乍一听他这个问题,严世昌和陈兰芳都愣了一下,陈兰芳眉头皱起道:“哪有什么不一样?”
第48章 人都有走弯路的时候
自然是哪里都不一样。
闻溪吞吞吐吐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总不可能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严逢安曾经被鬼上身了吧?
这种荒谬的事情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会信吗?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公公婆婆八成会觉得他疯了。
闻溪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张了张嘴,磨蹭半天才道:“就是他的性格习性,比方说他小时候脾气很好,那几年却突然变得很坏……”
严世昌闷声接话:“那时候他确实有些任性,但跟坏也沾不上边。”
严世昌并非脾气暴躁之人,不过拉着脸不笑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
闻溪嫁过来这么久,私下和严世昌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在他跟前都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从不敢多言,这会儿听到严世昌这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大概是看出他的不自在,严世昌起身道:“有什么话你们娘俩慢慢聊,过几天要买种子了,我带老大他们去地里转转。”
说完也不等人应,推开门就出去了。
严世昌一走,闻溪整个人都轻松了些,不过公公刚才那个反应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打鼓,闻溪小心询问:“娘,我是不是惹爹生气了?”
知他胆小,陈兰芳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你爹又不是炮仗,哪那么容易生气。”
想着闻溪刚说话时的纠结与踌躇,她又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闻溪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问,也许是他好奇,也可能是他想替严逢安求一个原因。
虽然严逢安从来没在他跟前抱怨过什么,可闻溪总觉得,他心里还是在意这些的。
他跟严逢安接触的时间不长,都能感觉出那个人和他的不同,跟他有十几年共同记忆的父母,难道就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吗?
要说他们对严逢安漠不关心也就罢了,只是从老两口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们分明对严逢安充满了无限的期许与爱。
因为爱严逢安,所以对他这个夫郎也是各种迁就各种照顾,不像别家公婆那样借着立规矩的名头折磨他,也没有因为他有个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娘家迁怒嫌弃他。
这些好闻溪都看在了眼里,所以他心头更为纳闷和不解,如果真那么爱自己的儿子,老两口又怎么会对他这几年的变化视而不见,毫不在乎呢?
这些话他没法对陈兰芳直说,他也知道陈兰芳和严世昌都把严逢安当成宝贝疙瘩,所以很多话都得换个方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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