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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胆战心惊地看着萧行野把人抱了回来,他左看右看,看见江云离膝盖处雪白的里衣布料被血丝浸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没跑几步都能伤成这样,这江小公子真是瓷器做的啊。
“陛下,江公子这伤可拖不得,得快些上药啊。”
“药煎好了吗?”
“回陛下,还没有,药房那边已经在快了。”
萧行野动作缓慢地撩起少年的裤腿,一层单薄的里衣起不到一点缓冲作用,江云离的膝盖摔的鲜血淋漓,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甚是骇人。
萧行野受过不知多少比这重的多的伤,可他却觉得江云离膝盖上的伤,比他的受的任何一次伤都要更严重,更疼。
“陛下,这药膏抹上止疼还不留疤,快快给江公子上上吧。”
赵宏看着江云离腿上的伤也跟着肉疼,这要是个糙汉子受这点伤还弄个药膏抹,脸估计都丢二里地外去了。
可偏偏受这伤的是个细皮嫩肉,金尊玉贵的主儿,瞧着就让人心疼的跟被揪起来似的。
萧行野指尖蘸了点膏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看着一时竟有些不敢下手。
他每涂一下,江云离的身子都会跟着细细地打颤,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服。
等萧行野把江云离两条腿的伤都涂完,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药碗搁置在旁,萧行野端过来一口饮尽,拇指按着江云离的下巴就启开少年的唇将药汁尽数渡了过去。
今日的药确实挺苦的,原来不是江云离娇气,是他一直以来都冤枉了他。
萧行野品着蔓延在两人舌尖的苦味在心里想。
比起甜,他意识到,自己更讨厌苦。
太苦了,他不喜欢。
第19章
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风卷起的浪花一下下地拍打在船舷上,溅起的水沫飞落到甲板上,停靠在岸边的船随着风浪左右起伏摇摆,让人心生畏惧。
赵宏不住地擦着额头的虚汗,他想,这鬼天气要是再晚一点靠岸,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眼下比这更要紧更可怕的事情是江云离昏迷了一路都没能醒来。
水路不比陆路,没有办法加速,只要行在水上,一切就只能全凭老天爷安排。
这几日的航程里,几乎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口。低沉的气压从昏暗阴沉的天空切切实实地压在了这艘船上。
萧行野发了几顿大火,日夜守在江云离的身旁,那双一向难辨情绪的黑眸中头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担忧神色。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年少时那样难熬的日子了,可是他错了。
为什么江云离会这么脆弱呢?像是要碎在他眼前。
明明他已经对少年比对旁人要宽容的多,只是一场高热而已,为什么会一直醒不过来。
马车平缓地向皇宫驶进,车内,萧行野抱着江云离,把手贴在少年纤长的脖颈上,还是滚烫的温度。
萧行野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家人会那样娇养着江云离,把人养的纯粹又天真,这事上所有的龌龊与肮脏连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让他第一眼见到少年,就可以看穿他所有的底色,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轻易地就激起他的欲望与恶念。
随行的太医竟然敢告诉他如果江云离再醒不过来,或许就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萧行野差点杀了那个太医,可刀尖要落下的时候,他却只能狠狠地擦过又收回。
江云离还需要他的医治…
没有人知道当时掩在宽大袖袍下的萧行野的手竟然在颤抖。
豆大的雨滴终于在一声声闷雷中噼里啪啦地砸下,却半点没惊醒萧行野怀里的人。
萧行野的寝宫内,最有经验的老太医给江云离把完脉后叹了一口气,对萧行野道,
“陛下,这公子身体的病疾是天生的,须得万分小心地养着才行,但也远远比不上常人。”
“微臣观他的脉,应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损伤了心脉,这才高烧不退,迟迟醒不过来。”
“若是原本身体康健的人倒还好办,可惜这位公子身子实在太弱了。”
“微臣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还请陛下恕罪。”
萧行野眉头紧锁,深吸了几口气,他只看着江云离,只能看见江云离,抬手把少年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朕知道了…”
“还请陛下把公子的上衣褪了,微臣要为他施几针。”
萧行野一寸寸地扫过江云离安静的睡颜,其实那天他只是想让江云离像刚开始对他那样,吃药要喊苦,喂饭要喊撑,总是磨磨蹭蹭地不自觉撒娇,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本性令他着迷上瘾。
“会疼吗?”
萧行野问太医。
“针扎进身体里自然多少是有些疼的。陛下您扎过多次,自是知道的。”
“朕不觉得疼。”
“那便是不疼的。”
老太医回萧行野,疼不疼的,皇上说什么是什么,他们这些臣子只需要听着就行。
根根银针扎进江云离头顶,手臂,身子的穴位里。
即使没有清醒,少年还是被疼的身子细颤。
“辛苦陛下看着点这位公子,千万不可乱动,半个时辰后微臣会过来取针。”
“微臣先行告退为公子去开具药方。”
萧行野静静地抱着人坐着,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
他有些怀念起行宫的日子,至少没有那么安静,同样宽大的宫殿却到处铺满了绒毯,这意味着江云离可以到那里的任何一处角落,都被少年填满了。
而这里的寝宫还没有来得及铺上绒毯,江云离现在也还昏着,无法光着脚乱跑。
“赵宏。”
萧行野喊守在门边的赵宏,赵宏急忙上前来。
”陛下,奴才在。”
“把这殿里也铺上毯子,和行宫一样。”
“是,陛下。”赵宏毕恭毕敬地回道。
萧行野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明明像江云离这样让自己分心的人他该毫不留情地下手杀了。
被暴君强宠后 第18章
可他却动不了手,江云离让他变得优柔寡断。
萧行野的大手抚上少年娇嫩光滑的脸颊,拇指蹭着软肉细细地摩擦,没有几下,江云离的脸颊就被蹭出了红痕。
江云离是这么多年让他唯一产生遐想的人,没有他的允许,江云离不能死。
萧行野又撩开少年的裤腿去看那天磕出来的伤势。
那膏子用的药材极其珍贵,有一味药材还是举世罕见的天山雪莲,是外族进贡来的,皇宫也不过只有几株。
在药膏的治疗下,江云离的腿上已不见疤痕,恢复如初。
萧行野的指尖慢慢地在上面打圈,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可那伤的模样,每一处细节都伴随着那日的血迹深深刻在他的脑中,他想要忘却,记忆却清晰的可怕。
“江云离,朕当你怕疼故意躲着。如今伤势已好,再逃避就没有意思了。”
第20章
“大人,皇上这次下江南带回来了一个少年。据说长得€€丽无双,貌胜天仙,短短一个多月就把当今圣上迷得晕头转向。”
“哦?一个少年?”
“这么多年了,咱们明里暗里往萧行野跟前送过多少人,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的眼。”
“那少年是个什么性子,可有拉拢的可能?”
一个中年男人捋着下巴上蓄起的胡须问站在身旁的人,他正慢慢凉着一盏茶。
“这…皇上身边的守卫太严了,咱们的人近不到跟头,所以还不知道。”
谢章峰喝了一口茶,然后猛地将杯盏掷在地上,瓷片东一半西一半的躺在地上,一如这些年渐渐分崩离析的世家。
“不知道!这朝堂之上如今还有什么是我们能知道!”
“他萧行野是有雷霆手段,打世家,扶寒门。把我们这些人当败家犬一样驱赶!”
“我谢家何曾沦落到如今这番地步!”
冯文砚眼珠子一转,又续上一盏茶递给谢章峰,
“大人息怒,皇上到底是太年轻。如若没有大人你们,又哪里来的燕国的现在呢。”
其实谢家如今也并不呈衰颓之势,只不过是回到了该回的位置上。
可惜这些当道的世家早已尝过了手握大权,瓜分朝堂的甜头,甜了上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
如今看着一些蝼蚁€€嗦,从前连看一眼都不屑的人竟然靠着萧行野的势来与他们争势,
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忍耐!
“大人,鄙人有一计。”
“不妨让大人您的爱子接近那少年试试看,正好二人年纪也相仿,少年人嘛,熟络起来快得很。”
不提还好,一提谢将时,谢章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畜生东西如何能指望,处处跟他老子做对,和他母亲一样!…”
“罢了,让云轩去吧,这孩子办事总让我放心的多。”
“大人,让云轩公子去自然是再稳妥不过。但在下观将时…”
冯文砚的话忽地被谢章峰打断,他闭了闭嘴,到底是没再多言。
“不必说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把那少年握在我们的手心里。”
冯文砚拜了一礼后就退出门去。
门外天空湛蓝如洗,晴光撒的满地都是,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如当年他遇见叶岚,也就是谢将时母亲的日子,也是一个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的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家境平寒,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埋头苦学一年又一年。
没有书读,他就每日跋山涉水去远处的大户人家做工借书读,日升前出发,待到明月高悬的时候再回来,因为夜色深重看不清路,他不知道摔了几跤,才熟悉了那些杂乱的石头如何分布,能刮破穷苦人家仅有的棉服的荆棘如何生长。
他的老母亲为了供他读书,一双眼睛给人绣东西都绣瞎了,直到他终于过了乡试,要去京城了,母亲却死在了他喜极而泣奔走回家的那个晚上,那个他每日反反复复来回走,仿佛没有尽头的泥泞路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消息。
抱着母亲的尸身哭了一宿后,他就变卖了所有家当,买了一副好棺材安葬完母亲,带着仅剩的银钱赶往京城赴考。
那段日子,他和几十人一起挤在一间破败的旅房里,汗味,臭味等等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随着灰尘侵占了房子的每一处角落,但这对他都没什么。
他信,信他能改变他的命。
直到后来他的银钱被偷,被迫流落街头,是谢将行的母亲收留了他一晚,他在布满苦涩药味的医馆里睡了他到京城后最安心的一觉。
他最后也没能考取什么功名,所谓的考学之路早已被世家大族的人堵死,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名义和数量的好看用来凑数的。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灰头土脸的离开,他无法以这样的姿态再走一遍那条泥泞坎坷的道路,无法跪在母亲的坟前哭诉世道的不公。
后来阴差阳错,他历尽千辛成了谢家的一个不起眼的门客,他又遇见了那个女人。
一个离经叛道的女人,身为名门大族的贵女,却不喜金锣绸缎,偏爱医道,更开了家医馆,专为平民百姓医诊。
无论外界如何盛传谢家宠妾灭妻,叶岚始终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生谢将时的时候难产而亡,那些流言风雨才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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