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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诚不解地看一眼赵宏,“我想了想,陛下既然这样吩咐我,虽我不能理解,但这等陛下亲自吩咐的定是大事,我自得眼对着眼,瞧准了,看清了,才好回去跟陛下交代。”
这只知舞刀弄枪的驴木脑袋!哪个部分让他思考出了这样的想法,真真真是比宁无涯那厮还令人无语。
赵宏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呵呵两下,“燕郎将,真不必了,军中事务繁忙,您€€”
“不行,我定要亲自看着才放心。”燕诚眉角有一道刀疤,断了眉形,却不添丑陋,只显得人多了几分英武与野蛮。
所以,当他神色正起来,就跟个有身份的正统刺头样儿。
“怎么,这什么江公子难不成还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哎!哎!燕郎将!不可!”
燕诚越过赵宏,撩起门帘踏进去,“看着他喝完我就走,磨磨唧唧的,有什么……”
有什么,好拦的。
燕诚只觉得身子都浸到了一汪春水里,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潋滟的春水包裹着他,燕诚脚下生根,牢牢地扎在原地,步子再迈不出分毫。
江云离还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去,是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看装扮,应当是个将军。
“你,有事找我吗?”江云离勉强丢掉纷乱的心绪,冲燕诚笑了笑。
燕诚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鼻子里传来一阵温热。
赵宏这时才匆匆进来,还带了小德子。
他倒是不担心燕诚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这段时日也听了些燕诚的名号,倒是位少年英雄,颇得萧行野重用。索性就让燕诚帮忙看着点人,他去小德子那瞅瞅药,勉得笨手笨脚出问题耽误事。
赵宏扔给燕诚一个帕子,快步走至江云离身边,从少年的左边转到右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
赵宏抹一把眼泪,握住江云离的手抚了抚,“好孩子,你受苦了,怎的瘦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怎么就瞧不见了呢。
江云离被赵宏的眼泪唬得一愣,“赵公公。”少年摇摇头,现下的笑就无奈生动起来了。
“我没事。”江云离说着还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真的,你看。”
赵宏慌得把江云离按回床边坐着,“地上贪凉,又不是在家里有毯子垫着,光着脚下来怎么能行。”
“啊,是哦。”江云离晃晃脚,“不是在家里。”
“不是在家里。”江云离喃喃自语道。
赵宏使了小德子过来,“快,给江公子擦擦脚放床上暖着去。”
“现在是夏天嘛,赵公公,不要紧的。”
赵宏猛地松了一口气,“是,是,是咱家糊涂了。那也要注意着点不是。”
小德子得了令,捧着江云离的脚就细致地擦拭。江云离有些不好意思,往回缩了缩脚,“好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小德子一下子慌乱了,“可是小德子擦得哪里不好,太痛了吗?”
江云离只能捂了脸,把脚往前一伸,又放回小德子膝上,不禁心想,他真的有这么娇气吗?
“咳,那个,其实我来也可以。毕竟陛下有吩咐,要末将务必照看好江,江公子。”
燕诚一出声,赵宏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燕公子年纪轻轻的就如此健忘,陛下可不会让燕郎将做这种事。”赵宏脸上是常年不变的僵硬奸笑,堆得肉也乐呵在一起。
他们家陛下上赶着伺候人还差不多,虽然现在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大概是脑子的问题还没好。
对,就是脑子还没好。
反正这男人啊,心里装着人,是最藏不住的。就跟那背后生了根尾巴似的,脸上越是作假,尾巴就摇得越是欢快,恨不得将那心思昭告天下。
赵宏刚想端过药碗喂给江云离,燕诚就猛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到赵宏以为自己以为七老八十,行动如龟了。
这野蛮的武将!
“我来。”燕诚出声道。
“来,来什么?”
江云离是真傻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试着动了动,五指曲张。
呼,还能用呀。
“我自己喝就行了。燕郎将,将药给我吧。”
江云离顺着赵宏的话这么叫燕诚。
萧行野去而复返,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荒唐的画面。
江云离与燕诚四目相对,深情对视,少年雪白的指尖搭在燕诚蜜色的指骨上。而地上跪着的小德子捧着江云离的玲珑清透的脚,手上的动作不清不楚,像游舌其上,舔出淡淡的红痕。
“你们,在干什么!”
萧行野愠怒的声音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快步冲到近前,一脚踹开小德子,再看一眼还没交接到江云离手上的药碗。
“陛下息怒,莫要惊着江公子了。”
被提及到的江云离只是淡淡垂眼,镇定地对想要跪下却又顾及着药碗不知该作何表态的燕诚轻声道,“给我吧。”
萧行野却是一手覆上,“给朕。”
燕诚自是服从萧行野的命令,但他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像是歉意,又像是什么。
“抱歉,江公子。”
江云离收回手,垂着眼睫,看起来很受委屈。
“都滚下去!”
燕诚张了张嘴,“陛下,您不是去宁”
“滚下去!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萧行野漆黑的眸子浮现几斗杀意,燕诚扑通一声单膝下跪,不敢直视,“陛下,属下知罪。”
他快速起身行礼朝外而去,赵宏拽着瑟瑟发抖的小德子也连滚带爬地麻溜滚出去了。
只是那背影竟看出来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萧行野端着药碗,力道像是要生生将那瓷碗捏碎。
“你没长手?使唤一个打仗的将军喂你喝药?传出去让别人作何感想。”萧行野咬着牙恶狠狠道。
少年听了这话肩膀就是一抖,眼睫颤颤,似是要哭了。
被暴君强宠后 第92章
萧行野端着药碗的手臂僵着,更多难听的话堵在唇齿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江云离慢慢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耸动的频率更大,像哭的一抽一抽的。
萧行野眉头皱了松,松了皱,憋出来一句,“埋着脸哭作甚,要哭就把脸抬起来。”
江云离呜呜咽咽着抬起脸,露出一眉弯弯的笑眼,“你端着药干什么?”
少年人拽过萧行野透着冷意的一截衣角,指尖的暖意裹着那团冷意晃了晃,萧行野浑身僵硬,耳畔传来胸腔一记重跳,他头脑被砸得发懵,那指尖的暖意从衣服渗到他的皮肉上,烫得他不知所措。
“赶走了燕郎将。”
江云离用着轻轻的力道,萧行野却觉得那力道是这么的不可抗拒。
萧行野被拽着坐到床边,微弓着腰,手上稳稳拖着那碗药。
那双极漂亮的眼眸里波光婉转,盈满了笑意,还有微微的委屈。
“你要喂我吗?”
==作者有话说:==
心虚走来,心虚溜走(你这个不守时的渣作者!)
第78章
“朕为什么要喂你?”萧行野僵硬地端着药碗, 看着眼前那双盛满狡黠和笑意的弯眸,月牙一般,轻轻地照着他, 映着他。
“因为你是我夫君啊。”江云离碰了碰萧行野紧贴着他的坚实胳膊, 看他束起的高马尾。
夫君, 他从前, 也这般唤朕吗?
这两个字跟生了羽翅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盘旋在萧行野心头, 吵得他心烦意乱。
“你刚已应好, 况且未拜天地, 敬父母,昭告天下,算不得夫妻。朕, 不希望被纠缠。”萧行野边说, 边自觉用勺子搅了搅药汁, 肌肉记忆作祟, 自然地递了一勺过去到江云离唇边。
江云离好笑之余又觉一丝无语。
嘴可真硬。
“臭脾气。”江云离小声嘟囔。
萧行野眉头微蹙,“你当真以为朕在跟你开玩笑?”
江云离顿了顿动作,萧行野低头过来,“慢慢吞吞的, 喝个药有何难?烫?”
江云离看着萧行野马尾垂落,锋利的眉眼沉沉着……对着药勺吹了几口气,吹完就把勺子往他面前一横,“朕的耐心有限, 喝。”
他突然就不想笑了, 就着萧行野的手喝完了那碗药。
勺子碰到碗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萧行野盛药的手一顿, 碗里已经空了。
萧行野把药碗随意放到一旁,双手搁置在膝上,没有离开,但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就在萧行野以为江云离不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忽听身旁的少年道:
“萧行野,我想家了。”
萧行野,我在给你机会。
你亲手给的,愿意放手的机会,我不愿意放弃。
如果你挽留我,如果你令我更开心些,如果你再对我
好一些……
“萧行野,其实,你感觉得没错,我是个骗子。”
所以,如果你再不收回去那些话,充满诱惑的,令他无法放弃的话。
他就真的,不要他了。
萧行野隐约察觉到了少年话里的颤抖,他搁置在膝上的手被触了触。
“说些什么吧,萧行野,说些我爱听的。”
江云离缓缓靠在萧行野身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萧行野的气味,体温。习惯了他的怀抱,被他拥着睡去。
他不再惧怕他,也不再胡思乱想。
可有时,他还是会想起从前,那些没有萧行野的日子,他是如何生活的。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爹娘这么久的时间,这么远的距离。
阿娘的身体怎么样了,彩烟是不是又熬夜算账了,她总是这样,不放心别人做事,账目都要再过一遍才算放心。
月儿呢,还有兰时。月儿长身体,一两个月过去,衣服的袖子就要短几分。兰时几个人跟着彩烟学着打理铺子,整日里哀嚎又干得起劲。
快要到秋天了,和贺宴礼,朱翎他们种在学堂后院的桂花树又该开花了。
学堂里有只狸花猫,王山给她起名叫“先生”,每到这时,“先生”就会慵懒地躺在屋檐瓦片上,呼着满鼻的桂花香,枕着桂花枕,盖着桂花被,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贺宴礼他们爬到屋顶上把它抱下来放到真先生桌上都只是翻个身懒得醒。
之前从江南寄来的信里,朱翎说,“先生”怀孕了,变得比以前更懒了。
等他回来,就能看见几只“小先生”了。
就是他们至今还没找到是哪只登徒子猫让“先生”怀孕的,要不然指定要把对方阉了。
“你想听朕说什么。江云离,你告诉朕。”萧行野微微侧头,垂眸看向靠过来的脑袋。
“明明没有记忆了……”
“你要凶我,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做个彻底的混蛋。”
江云离拉过萧行野宽大又有些粗糙的手,他用他的掌心盖住自己的双眼。
卷翘的长睫在萧行野的掌心扑棱,萧行野的指尖微微蜷缩,手掌屈起一点弧度,拢拢地罩着,像是怕什么振翅飞走。
“做个混蛋吧,萧行野,像你最初对我那样。”
“求你了。”江云离低低地呢喃道。
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有想要离开的想法的自己,看起来这么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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