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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早听见嫂子和这位姜夫郎说话,这姜夫郎一路对他们家多有帮助,杨絮儿便也热心肠道:“叫云来客栈,我哥说那家的掌柜和气,心肠也好,从不克扣,还给他们热水喝。”
顿了顿,杨絮儿却看了一眼姜宁道:“但要我说,姜夫郎只住一晚的话,何必往那些客栈去,不如在这炊饼观借住一晚上。”
她和姜宁没怎么说过话,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说话带着磕巴。但这主意她越想越觉得好,越说越顺畅,人也透着机灵:“这炊饼观的道长人都很好,这又是洛京有名的道观,我们来洛京几天,几乎日日见有贵人来上香,没人敢造次。”
这炊饼观本就会免费收留借宿的客人,只是不能长住。不过姜宁和沈云舟只住一天,正合适。大不了给香烛钱。
姜宁听了这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也觉得极好:他和沈云舟也不是过不了苦日子的人,房间条件差点没什么,主要是他们带着大量的金银,需得一个清净又安全的住处。
“就是不知,这观里肯不肯收我们……”姜宁犹豫道。这炊饼观的寮房是给穷人救急的,他们显然不符合。
杨絮儿便道:“我们与观里的小道童有些交情,我去托他问一问成不成,若是不成,再去那云来客栈不迟。”
这也好,姜宁便笑道:“那多谢杨姑娘了。”
杨絮儿抿唇一笑:“这算什么?我们家还要多谢你呢。”
董娘子却推了推杨絮儿:“你别乱跑,我去。”她和杨絮儿,到底她年长些又成了亲,不想杨絮儿多抛头露面。
古时候对女子和小哥儿的很多约束,用现代眼光来说是压迫,但在当时那个法制不健全的时代,却有许多算得上是无奈的“保护”。
像杨絮儿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若是被那不讲理的衙内看见,瞧上了€€€€莫说是衙内了,便是个富商,他们家也是招架不住的。
在老家村里,或许全村还能一致对外,全族的人帮忙抵抗。到了洛京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掂量着自家抵抗不了外来的攻击,就只能把大姑娘小媳妇都藏起来。
杨絮儿也只得留下来,董娘子匆匆往炊饼观的后门去了。
董娘子一家人懂事,知道感恩,不止是对姜宁,对炊饼观的道童、道士也是这样。在观里借住的时候,会主动帮道士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后来搬出来住到了窝棚里,也会尽量帮忙,因此观里的道士道童,确实和他们关系融洽,愿意给几分面子。
董娘子找到那名叫小四子的道童,把这事儿与他说了。小四子想了想,便道:“寮房倒是还空着两间,今上午刚走了一户人家,空出来了。只是……”
只是这家不是穷人,还有很多行李要存放。小四子皱着眉,不敢自专:“我去问问我师父,你先等一会儿吧。”
董娘子连忙点头,又叮嘱道:“他们只住这一晚,明早就离开,也可捐些香烛钱。这对夫夫可是善人,帮助我家良多,还请小师父帮着美言几句。”
小四子点了点头,便朝他师父的厢房跑去。董娘子也没回去,就在廊下坐了等着。她在这观里也住过几天,挺熟悉,也没有不自在。
刚坐没一会儿,另一个小道童皱着眉从这儿路过,看见董娘子便眼前一亮,连忙上前行礼:“董娘子。”
董娘子赶紧站起来还礼:“小师父客气了。”这小道童是小四子的师弟,叫小七,比小四子还要小一点儿。方才在院子里奔跑,一时不注意,被树枝子刮破了衣裳。
这道馆里的道士、道童,尤其是年轻、年纪小的,内务都要自己打理,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等到收了徒弟,才有徒弟伺候。
小七年纪小,还不怎么会缝补,上次打个补丁,扎了好几回手。他去找年长的师兄,师兄不肯帮他补,正垂头丧气的往回走,便看见了董娘子。
董娘子一家人好,帮观里挑水,摘柿子,还帮忙洗过衣服。小七扭扭捏捏走过去,问董娘子能不能帮他补衣服。
董娘子好笑,这小七看着和她的哥儿一样大,心里已生了怜爱之心。只是她还要等小四子的消息,想了想便道:“我能帮你补,但我要在这里不能离开,不若你将针线篮子拿来,我在这儿帮你补一补。”
小七自是欢天喜地,回去取了针线篮子,连衣裳也换了一件。将破了的衣裳塞给董娘子就跑了:“师父叫我,我一会儿再回来拿,谢谢董娘子!”
董娘子只当小孩子淘气,坐不住不想等,也没多想,便坐在廊下拿起那破了的衣服,细细补了起来。
她选了相近颜色的线,在破口里头补上一块碎布,外头细细密密的缝了,如同绣的一般,远看根本看不出。
这长长一道口子补好,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许久,那小四子竟还没回来。董娘子揉了揉眼睛,忽然听见有嘈杂的人声渐渐走近。
转眼一群人从不远处的月洞门拐进来,便朝着董娘子的方向走来。为首的是观主的首徒,正与一位穿绯衣的贵人说着什么,后头跟了一大群人,有道士道童,也有那贵人的随从。
小四子和小七竟也缀在后面。
董娘子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就慌了神,连忙要避开。可她仓促推了几扇门,竟都锁着,又不敢跑怕冲撞了贵人,只好贴着墙根垂着头站着。
那穿绯衣的贵人自然也看到了董娘子,先是疑惑这观里怎么有个女人,接着看到董娘子眉头苍蝇一样想躲避又无处躲的尴尬样子,竟蓦地觉得心里头一酸。
明明连这女子的脸都没看清楚。
“那是……?”这绯衣贵人忍不住问道。
观主的首徒也没料想到董娘子在这里,不过他也认得董娘子,又见董娘子手里还拎着针线篮子和一件道袍,便笑道:“这是借住在我们观里的客人。”
说着,便将寮房偶尔收留人住的事儿说了,又道:“这些客人善心,常常帮我们观里做些零碎活计,大约又是哪个懒怠的,求这位客人帮忙缝补衣裳。”
他侧过头,看向自己师弟:“还不将这位客人送回去。”
小四子的师父连忙推了小四子一下,小四子便快步跑向董娘子,去引她先离开。
那绯衣贵人的目光情不自禁追随着董娘子,似乎想从她低垂着的头看到她的样貌,但最终小四子引董娘子拐过长廊消失不见,这绯衣贵人也并没有开口留人。
只对观主的首徒道:“你们观里收留、救济百姓,自是好事。只是需得注意,让那些人小心着,千万莫冲撞、打扰了那一位。”
那道长连连答应。
“吓死我了,那个是谁?我连脸都没看清,不自觉就不敢说话了。”董娘子走出老远,才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问小四子。
小四子道:“那是宫里的中贵人,来我们观里办事嘞。”
当今陛下的庶弟到了快要议亲的年纪,却不知怎的冲撞了太后,太后便让他在炊饼观出家静修三年。
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131章
其实就是找了个借口,将人软禁在炊饼观了。上次董娘子一家来京那日,正是将人送了来,今日太后又命中贵人前来探视。
只是这些话,自不必与董娘子说了,只与她道:“我方才问了我师父,师父说若只一晚,倒也了让他们住进来,只是不许在观里乱走动,明日便得走。香烛钱随便捐些就是了。”
他们这样的道观,指着达官贵人捐香烛钱,不指着老百姓的钱。
这个价格和姜宁之前住客栈的价格差不多,董娘子连连道谢,又低声与小四子道:“我让那对夫夫给你买糕饼吃,你一会儿来领他们去寮房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买去。”
小四子再怎么着,也是个孩子。他们观不缺钱,但到底是修行之人,不那么惯孩子,零食吃的少,也不会给这么小的孩子钱。小四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我想吃广寒糕和云片糕。”
这广寒糕其实就是桂花糕。如今进入了秋日,观里有两棵桂花树,空气里总有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
董娘子笑着应了,又把针线篮子和小七的道袍给小四子,让他帮忙送过去,便去给姜宁回话。
而自董娘子离开后,杨絮儿便撅起了嘴。
她从前在村子里,也是满山头到处跑的,现在来了洛京,家里人各个儿拘着她,连送个信儿都不让她去了。
姜宁看着好笑,便道:“我方才忘记与你嫂子说了,我有个朋友在布坊做女工,她们布坊招一些小哥儿小姑娘做一些杂活儿,洗洗衣服刷刷碗,扫扫地什么的。你愿不愿意去?”
杨絮儿顿时眼前一亮,她当然愿意去!来洛京也好些日子了,她眼睁睁看着家里日子过得是如何的捉襟见肘。
她们村遭了灾,跑出来的不仅他们一家。但是其他人家若有适龄的女儿或小哥儿,临行前都卖了,还有典给别人做妾的,多少添点盘缠。
也有人问他们家,她爹娘哥嫂都舍不得,这时候趁火打劫,没有什么好人家。
她跟着来洛京,也不能在家吃干饭,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我自然是愿意!”
这姜夫郎真是好人,有啥人能送米送粮,还帮着她找工作的?
姜宁便把黄云纱那里的情况与杨絮儿说了:“明日我们就走了,你只管去,说找黄二姐儿。明日不拘你哪个哥哥,歇半天陪你去。”
杨絮儿高兴的不得了,连连与姜宁道谢,正这时候,听见窝棚里头响起一阵咳嗽声,紧接着喊人:“素娘、素娘……我的药还没好啊?”
杨絮儿的脸就拉了下来。素娘是董娘子的小名儿。
董娘子其实很久都不叫这个名字了,她从小被卖到杨家做童养媳,杨家便给她起了个新名字,叫芦娘。
芦娘,絮娘。絮这字后世可能不大愿意取这个名儿,身如浮萍、身如飞絮,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此时没有棉花,被子、袄子都是拿芦花、柳絮填充的,起这两个名儿反而是说她俩是贴心的小袄子……
结果来了这炊饼观遇上了嫂子的老乡,认出她嫂子来,还叫出了嫂子的小名儿。这几日这位老夫郎日日叫着嫂子的小名,只要一叫,她嫂子必心软,又是帮忙干活,又是哄着说话。
杨絮儿就不那么开心了。她看着那老夫郎一家子,实在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替她嫂子找娘家,也多半是骗人的€€€€既然是那个村子的人,如今为何不在那个村子,而是赖在炊饼观的窝棚不走?
说不得那村子就和他们村一样,受了灾人都四散,村子也快没有了。便是寻过去,她嫂子的娘家人可能也早不在那里了。
她嫂子还问了两回村子名,想自己去找,那老夫郎还不肯说,不就是想吊着她嫂子干活儿吗?
说到干活杨絮儿就更来气了。那一家子四口人,老的虽然受了点伤,两个小的可是好手好脚。
要说熬药,也不是什么辛苦的事儿,坐着盯着炉子就是了。但那老夫郎有儿有女,却不让儿女熬,偏让她嫂子熬。怎么他儿女辛苦不得,她嫂子难道是贱命可以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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