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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娘子嘴唇嚅嗫两下,想说哪有那么些黑的白的,人不都是向着自己人,黑的也要说成白的吗?可这会儿看钱二姐儿把脸一板,终究没敢说出口。
二姐儿出去小半年,学了手艺长了见识,如今能独当一面了,和从前不一样了。被二姐儿这么一呵斥,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才听钱二姐儿道:“我哥究竟是因为啥被抓走的,仔仔细细、一五一十的给我说一遍。”
……
姜宁和钱二姐儿分别了,便去寻张哥。张哥没在家,姜宁是在衙门口的小茶棚子找到他的。
“哎呀,我就知道你今日要来寻我,特意在这儿等着呢。”张哥见了姜宁,忙道:“宁哥儿啊,可真不是哥哥不帮你,但咱们大人的脾性你也知道,还是很公正的。这事儿涉及人命,咱们大人又将要调任升官,最是在乎名声的时候,人家击鼓鸣冤,哪能不管不查?”
“我知道老哥难做。”姜宁也道:“我这一趟就是跟您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个事儿?这钱大郎在我那儿做了些日子的活儿,还常跟您送饭送菜,他的性子您也知道,虽有时候想事情不成熟,却不是那等莽撞心狠的人。指控他杀人的那个赖子,又是什么人?”
张哥便将那赖子的来历,和他击鼓后陈述的经历一一与姜宁说了:“那赖子原是住在你姐姐家附近,也没什么亲戚,房产家资都败完了,在大杂院租了间耳房住。他自述与钱大郎有私怨,钱大郎便在一天晚上,潜入他家,将他堵嘴塞进麻袋里拉到城边,丢进河里了。”
“丢进河里之前,钱大郎还与他说,让他死个明白。就是因为他说了钱大郎妹子的闲话,才落得这么个下场。”
姜宁听了,这才知道还与钱二姐儿的事儿有瓜葛。他倒是知道,钱二姐儿之所以上吊,是有个赖子把钱二姐儿和陈公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到处说,造谣陈公子已经得手,还说到了钱二姐儿跟前。
按照这么说,钱大郎恼恨、教训这个赖子,倒也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但以姜宁对钱大郎的了解,他觉得钱大郎或许会打那赖子一顿,激烈些,去那赖子家砸一通,但要说钱大郎杀人,姜宁是难以相信的。
但他和钱大郎认识、深度接触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也不好打包票,想了想便没急着为他求情,只问张哥道:“那钱大郎被抓之后,是如何说的?”
“还未过堂,暂时羁押了起来。”和电视剧常出现的当场开庭,将人拘唤来当堂对峙不同,此时的司法流程是将钱大郎拘唤到衙门后,立刻羁押,并不会让赖子与他见面。
这是为了防止串供与毁灭证据。假如立刻将钱大郎传唤上堂与赖子对峙,只怕钱大郎有些急智,从赖子的言语中获得讯息,思考对策,为自己脱罪。
而是先将人羁押起来,令小吏先行询问,县太爷再升堂询问。之后再让其与赖子当堂对峙,对峙期间若钱大郎有的话与之前的不符,便知其有猫腻了。
当然,知县也不会只听取一面之词。那赖子所说的话,也会派人去一一验证。
此时便先将钱大郎羁押起来,命刑名小吏问询,又遣了人去赖子原来的住处询问有没有证人。
若是没有证人能证明钱大郎的清白,又问不出什么,再考虑对钱大郎进行一些刑讯。
“但我料想难。”张哥道:“这事儿可过去好几个月了€€€€那赖子说来也是命大,他被套在麻袋里丢进符水河,顺水被冲去十几里远。竟没死。那麻袋被礁石刮了口子,让他挣扎中逃了出来,被下游村子的人救了。在人家家里养了些日子,又赶上灾荒,一路跟逃荒似的回来。过去了这么久,就是当时有人看见,谁又能记得那么久?估计那钱大郎就算最后证得清白,也难逃几顿鞭子。”
姜宁沉吟许久,才道:“张哥,您能不能带我去见一面钱大郎?”
姜宁对这件事不甚清楚,他不是那种对自己不清楚的事儿就大包大揽的性格,就是真要帮钱大郎,也得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成啊,不过等看刑名问完了没有,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也得人在旁边看着。”张哥痛快地应承下来,见姜宁对此无异议,便带着姜宁去了符水县大牢。
两人等了一会儿,刑名和一个小吏才从里头出来。那刑名与张哥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去找江知县,小吏则跟着他们进去。
钱大郎正抱膝窝在墙角,好在目前看来没受什么苦。他刚刚被刑名问询,才得知自己被扣上了杀人的帽子,正惶恐不安。忽然见到姜宁和张哥出现在大牢门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呜呜呜师父你来救我了……”
姜宁连忙退后了一步:“先说说,你到底干没干那事儿?”
“我真没有啊!”钱大郎欲哭无泪:“当时二姐儿状态不太好,我们一家人心思都在二姐儿身上,哪里顾得上找他不痛快!后来二姐儿跟你走了,我才腾出空来,确实想教训那赖子一顿。但我找上门去,他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连续三四天去堵人,都没找到他,还以为他知道我在堵他,不敢露面儿躲出去了。”
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赖子已经被丢进河里了。
钱大郎委屈道:“不是我说,那赖子见天儿在巷子里调戏大姑娘小夫郎的,谁家不恨他?他怎么只盯准了是我!”
张哥却是只道,赖子击鼓鸣冤的时候他就在,听那赖子说,当时他被套在麻袋里求饶,说死也想死个明白。‘钱大郎’自爆身份,说是因钱二姐儿的事儿要他的命。
不过张哥和另一名小吏对视一眼,却没把这话说出来。
钱大郎还在与姜宁哭诉:“我真没有啊!”
姜宁又问了钱大郎那几日的行程细节,比如那日在哪儿,见过什么人。可是一来日子太久远,很多钱大郎也记不清了。二来事发时是半夜,钱大郎自然是在家睡觉,哪里会有什么人证。
只能尽量回忆。姜宁问的细致,有些方才刑名都没问到,那小吏连忙也记了下来。
最后,姜宁也只能给了钱大郎些钱,又给狱卒塞了些钱,给钱大郎换了间干净的监室。也好在那赖子也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不会贿赂狱卒折磨钱大郎。
“张哥,您知不知道咱们城里有哪位有名的讼师?”姜宁出了大牢,便问张哥。
张哥看了姜宁一眼:“你还真准备把这件事插手到底?”
姜宁笑了一下:“便不为他,也为他妹妹。况且,我也不是白帮他,这讼师的钱,还有刚才打点的钱,都得从他工钱里扣。等真把他救出来了,他们家还得给我多让利。”
张哥想了想,道:“倒是有几个,”便将自己知道的与姜宁说了。又道:“但你确定那钱大郎没杀人么?我今日在堂上看,那赖子却不似作伪,说的话很真。”
模样也很真,人瘦得都不行了,跟一具骷髅架子一般,却还要击鼓鸣冤。张哥觉得,这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而这口气就是报仇€€€€这样的人,说的能是假话吗?
“他可能说的不是假话,但里头或许有误会。”姜宁揉了揉眉心:“他是被塞进麻袋里掳走、扔进河里的,当时又是在半夜。那么他看到、看清钱大郎的脸了吗?如果没有,他怎么断定那就是钱大郎?便是对方自报家门,就是真的?就不会是别人冒充钱大郎?”
但这些可疑之处,他们自己整理恐怕条理不够清晰,还是专业的事儿找专业的人干。
张哥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难不成是有人和钱大郎有仇,故意冒他名儿?”自己又摇了摇头:“可那赖子能活下来是侥幸,按理说塞麻袋丢进河里,是没活路的。或者说,是钱大郎的好友替他出头?或是钱二姐儿的爱慕者冒了钱大郎的名头,为钱二姐儿出气?”
提到‘钱二姐儿的爱慕者’,姜宁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陈家公子来。
当时那赖子把钱二姐儿和陈公子的事添油加醋附带造谣,满世界的去说,被影响声誉的可不止是钱二姐儿……
然还未及深想,远远的,沈云舟驾了骡子车赶来,抬手朝姜宁挥了挥。
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146章
那车上堆了好些新鲜菜蔬与水果,正是姜宁临出门时,叮嘱他催生的。
“嚯,这时节,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多好菜、好果子?”张哥惊叹不已。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多费心罢了。”姜宁捡了一篮子给张哥,又对张哥谢了又谢:“我还要到知县府上走一遭,见一见知县夫人。”
第136章 第 135 章 听下人来报姜宁求……
听下人来报姜宁求见时, 江夫人很是犹豫。
她人虽在内宅,但作为江大人的贤内助, 江夫人却不是对外事全然不知的。况且钱家与姜宁合伙儿开铺子,有那机灵的,早把这事儿报与她知。
此时姜宁来求见,除了给那钱大郎求情,疏通关系,还能有什什么事儿?
要是以往,江夫人当时便会拒了。江知县在这个时代, 尚算一个好官。他可以做事不那么认真,有些偷懒、怕麻烦去糊弄事儿, 却绝不做明知是错的事儿。那钱大郎若是清白的还好说,若真是凶手, 便是姜宁来求情, 江大人也不会、不敢徇私枉法。
可那钱大郎若是清白的, 姜宁还用得着来找她求情吗?
两厢见面, 她要怎么拒绝姜宁, 才不伤情面?现在姜宁可不似以往了,只是个无权无势没有靠山的厨哥儿。
京城的董内侍待他那个妹子真是极好,她离开洛京时,董内侍兄妹相认不过十日,董内侍已拨了两处铺子,雇佣了好些下人,让他妹子做生意。
如今董娘子卖的, 便是姜宁教授的酱菜与糟鱼,连她夫家也受益许多,董娘子的小叔子甚至被董内侍送到了书院去。
江夫人有心试探, 便让香梅去铺子里与董娘子搭话。得知香梅与姜宁熟识,董娘子便对香梅十分热情,说了好些姜宁的好话,临走还是送了香梅几样酱菜,言谈之间对姜宁俱是感激。
明年他们一家就要入京,想要和董内侍搞好关系,说不得还得求一求姜宁,这时候又怎么好将姜宁拒之门外?
江夫人内心百般挣扎,叹了又叹,才让人将姜宁夫夫请了进来。
而姜宁竟还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好多品相上佳的新鲜瓜果蔬菜。这时节,许多菜、果儿,那时有钱也难寻着好的。见了那一堆水灵灵的,江夫人面色也好了许多。
姜宁也没绕弯子,寒暄之后便开门见山,把钱大郎的事儿给说了。江夫人满脸为难:“宁哥儿,不是我推辞,咱们也这么些年交情了,你又与我女儿、春杏那丫头交好,我心里疼你不比亲儿差。”
姜宁:……古代人套起近乎来,还真是肉麻。虽然他们是挺熟的,但也没有那么亲近……
他张了张嘴,也只能尴尬地冲江夫人笑了笑。
江夫人继续道:“可是我们家老爷,你是知道的,从不做那等徇私枉法的事儿。来这符水县如今也六年了,不说爱民如子,也是将符水县当做了第二故乡。如今眼看要离开了,却不愿临走时留下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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