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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禁怀疑,这哥儿一年轻轻松松的,搞不好比他们风里来浪里去赚得还要多。不禁有些嫉妒的看了一眼沈云舟:“谁娶了你可真是有福了……”
沈云舟自豪的挺直腰杆,半点没有不悦,心道这还用你说?这还用你说??
江知县府。
江知县和夫人、长子均身着家常衣服,堂下站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年轻书生,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个仆人,手上都捧着不少礼物。
桌子上也摆着几个眼熟的小坛子。房中氛围一派其乐融融,那书生道:“……此次外甥是跟着商船队进京的,会在符水县停留个三五日。我母亲的意思是,就让表哥与我一同进京,宅子下人都是现成的,很是清净。我们二人在京城专心致志温一个月的书,也熟悉一下京城,免得临考再进京,手忙脚乱又不熟悉。”
江知县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片刻,颔首道:“也好。”但他又盯着儿子和外甥看了一会儿€€€€主要是盯着外甥,道:“只是你二人没了人约束,恐怕要淘气。我多拨几个家人随你们一同进京。”
江知县的外甥李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讪讪的。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表哥江大郎是个比较老实的,舅舅这么安排,是专盯自己呢。
李菽是江知县姐姐的儿子,亦是书香官宦人家,祖上在洛京做过官,如今其父外放在京西北路做知县。
要江知县说,这个外甥比他亲儿子江大郎还要聪慧些,但其人却偏偏不肯将心放在正经功课上,总爱搞些“歪门邪道”,让自己和姐姐、姐夫都操碎了心。
这不,叙家常时,李菽便提起了桌上几个小罐子:“昨日便到了,在城中逛了会儿,竟发现了如此美味的饮子。特意多买了些,孝敬给舅舅、舅母、外祖母一些,我和表哥留两罐,温书的时候喝着正好。”
若是张勇或刘二娘子、程夫郎在此,就会认出李菽正是昨日一口气买了十罐芒果酱的那位书生。
人用脑子多了,就是会想喝甜的啊!他们温书不知道有多辛苦,十罐听起来很多,但亲戚朋友们分一分,留给自己的也不剩多少了。加上昨日听那两个伙计的意思,这芒果酱是他们东家自制的,别处可没有呢,至少汴州和洛京都没有。
他都觉得十罐买少了呢。
李菽想着想着,思维就飘远了:“这饮子我竟从来不曾喝过,当真是美味。若是京城没有,我们带些进京卖给同科的书生,岂不是大赚一笔,这饮子绝对卖的好……”
那自己或许就成了头一个把这芒果饮子引入洛京的人了,嘿嘿。李菽兴致勃勃地说着,猛然察觉房中安静了许多,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声音迅速小了下去,不敢吱声了。
悄悄一看,他舅舅江知县果然已经脸黑得如碳一般了。
张勇这两天越来越焦虑。他们是吧码头的食肆铺子卖了,才买的姜家旁边的门脸。现在除了头几天生意还不错,自从姜家油面馆关门并贴出告示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张勇简直要恨上这姜家了,怎么这么小气?谁能把天下钱都赚完怎么的,他们家生意那么好,总有客人排队吃不上,让自己占点便宜怎么了??
真真可恨!
硬熬了几日,连家里人都对他有些微词:原本在码头虽赚得没从前多,但到底占个优良的地理位置,还是有收入的。张勇非要换到这里,现在可好了吧!人家姜家可还有一家分店呢,这家就是再不开了,又能把人家怎么着?
把张勇气得不行,自己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也没见人反对啊?
这一日早上,张勇垂头丧气地来开铺子门,却见隔壁的门也打开了,顿时十分惊喜。
他就说,谁有钱不赚?不是有毛病吗?
然而他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店里做工的还是之前那两个人,但他们却不忙着开火,而是挂了新的幌子,就坐在门口聊起闲天儿了。
张勇简直比他们正经东家还着急:给你们工钱,就是让你们啥也不干偷懒的?!
紧接着他发现,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来了。他们根本不往张勇的面馆看一眼,而是直奔姜家的铺子。那两个伙计也依然不开火,他们钻进店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来人便拿着许多瓶瓶罐罐离开了。
一个上午来了五六个这样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张勇认识的,在码头附近卖糖水饮子。虽是认识,但那人和姜家关系好,和他则没什么交情,张勇也不好意思问。
他盯着那幌子看了半晌,偷摸摸找了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询问:“小郎,我不识字,能否帮我看看,那幌子上写的什么?”
那读书人还挺有礼貌,闻言便站定了,往姜家新挂的幌子上看去:“姜氏糖水饮子。旁边的小字是,荔枝膏,林檎渴水,芒果绿茶……咦,芒果绿茶是什么?”其他的他知道,芒果绿茶是新出的饮子吗?
读书人有些好奇,相遇便是缘,他决定进去看看,看看又不要钱。
张勇:“……”怎么还给姜家拉了一个客人!
这姜家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个面馆,好好的卖什么糖水!
门口,刘二娘子正在和同伴说着王员外家的八卦:“听说他那腿怎么也好不了,伤口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烂了又烂,涂什么药都不管用。之前他儿子为了抢人参,还得罪了知县老爷,现在很多医馆一听说是他家来请,都推三阻四不愿意去……”
程夫郎手上正拿着细麻绳串铜板。别看今天一上午才来了五六个客人,但这些客人都是卖糖水的小贩,一出手就是几罐子浓缩膏。加上这浓缩膏价格也贵,不比他们之前开面馆少赚钱:“要我说就是报应,那王员外干了多少阴损事儿?还把主意打到咱们小东家头上了,我看他就是欠雷劈的,好不了了!”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人虽然一看就不是来进货的糖水小贩,但程夫郎和刘二娘子还是很热情的招呼了他,并不因为他可能不会大量采购而怠慢,反而拿出各种饮子化开了给他试吃:“这些都是我们小东家亲自调试的,我们小东家可是符水县有名的厨哥儿,手艺是一等一等好,别人家的货根本不能和我们比!”
那书生尝了,果然觉得荔枝膏这样常见的饮品,味道要比别家好许多,他是吃过荔枝的,这家的荔枝膏竟然真的有几分荔枝的味道。那芒果绿茶更是见所未见,远远闻着就有一股扑鼻的香气。两个伙计还细心告诉他,芒果酱和绿茶汤应当怎么配比。
“这芒果酱可以储存多久?”书生语气有些激动。
“如今这天气,若是不开封,能放上一个月。开了封最好五天之内喝完。”刘二娘子道。毕竟是纯天然没有一点防腐剂的果酱,开封之后存放不了太久。不过姜宁做的时候也没有太考虑这一点,因为一罐并不多,那些小贩拆开了卖,生意好的一天就能卖两罐。
书生想了想:“这个给我来十罐!”
江知县简直要气死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省试,但看看这样子,可有半点心思在功名上?还把主意打到同科的举子身上了!
“我看你是被那点甜水灌昏了脑子了!”江知县黑着脸训斥道:“你家累世书香,怎么偏生出你这个异类来?满脑子的不务正业!你的心思,你的精力,都该放在圣贤书、放在经世济民之道上,而不是琢磨这些商贾贱道之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看你母亲也是太娇惯你,疏于管教,才会如此。若是你此次中了,还则罢了;若是不中,我看便不必回去了,便留在符水县由我盯着念书!”
李菽眼睛都瞪大了:不要哇!
确实,比起舅舅,他父母相对没那么严厉。前几年李菽的父亲外放偏远之地,不舍得让夫人和儿子跟去受苦,便让李菽和其母在江知县家住了三年,那时候江知县管他有多严厉,现在李菽还记忆犹新。他冷汗都出来了,想起落到舅舅手上水深火热的日子,简直不寒而栗,忙道自己不敢了:“外甥只是一时糊涂,见了这芒果饮子新鲜,随口一说罢了,绝没有行商贾之事的意思!舅舅的教诲我记住了,从今天起,我一定一心只读圣贤书,再不敢贪玩!”
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加上夫人和江大郎在一旁劝解着,江知县胸中的郁气才稍平了些。但依旧板着脸,手指重重敲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给你外祖母请安吧。再让我发现你有旁的心思,定不轻饶!”
“是,是!外甥告退!”李菽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大郎也跟着他一起出来,去给老夫人请安。见他背后衣裳都汗湿了,不禁笑道:“你也该注意点了。我也不像我爹那般说教,只是你好歹把嘴给管上,别随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这让我爹听见,不是找骂吗?看看你背上这衣服湿的,又怕又管不住嘴。”
李菽:“……”
李菽强行挽尊:“谁说我是怕的?我……天太热,我汗多,我体虚!”
江大郎:“……”
刚二十的大小伙子,体虚就比害怕舅舅更体面了吗?
二人打打闹闹往老夫人院子里走,忽然李菽看见了一道身影,便顿住了脚步,吞吞吐吐道:“你先去,我……我衣裳汗湿了不舒服,去换件衣裳。”
江大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先走了。
李菽这才一溜小跑,拦住了一个端着点心的丫鬟。那丫鬟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将盘子丢在地上,见是李菽这才松了口气:“表少爷,是你呀。”
李菽扭扭捏捏半天,才问道:“夏桃姐姐,表妹如今身子可好?我记得表妹最是苦夏,每到了夏日便食欲不振……我昨日买了些味道极好的饮子,特意给表妹留了些,你……要不随我去取来?”
夏桃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却不说话。
李菽被她盯得越发不好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钱来,塞给夏桃:“求你了求你了。”
夏桃嘻嘻一笑,倒是把那钱推了回去:“不敢让表少爷破费,只是小姐问起了,我怎么回话呀?”
“这有什么要回话的……就,就是我在路上看见了,随意买的,家里人人都有……便是我不给,想来舅母也会给表妹的。”李菽搓着地上的土,闷闷道。
“哦~~~~”夏桃拉长了声音,眼见李菽都要红透了,才笑道:“好,我这就去。”
李菽立刻高兴起来,一叠声的叮嘱:“你跟我的书童说,他都知道。我记得表妹爱吃林檎,特意多买了两罐林檎渴水,你要盯着她喝,天热要多喝水……”
……
“那什么,我就是在路上看见了,随意买的,我看好多人都有……”沈云舟脚搓着地上的土,有些不好意思看姜宁的眼睛。
拙劣,真是太拙劣的谎言了。姜宁看着眼前几乎有半斤重,半尺长的缠臂金,嘴角抽了抽。
这能是随便买的?这么随便的吗?
他们二人从周棹那里告辞之后,姜宁便带沈云舟在县城里逛了逛。不成亲不知道,沈云舟的日子过得可谓相当的粗糙了,连衣裳都没几件好的,还有些是原主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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