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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牛内心挣扎了一番，最后咬了咬牙：“你做得了主？若今日可交易，便七十五贯全给你，家具我一样不带走。”
姜宁点了点头，又把这小院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确认了没什么毛病：“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钱去。”
姜宁自去取钱，刘娘子怕赵铁牛跑了，便留下来守着。
这小院离姜苹家隔了三条街，也不算远。姜宁最近的厨哥儿工钱大部分都放在姜苹家里，也花了一些€€€€他还买了张勇家的铺子，花去了七十贯。
因此手头的钱竟不大够了，只好又往两个铺子转了一趟，拿了些账上的钱。
这一去，时间有些长了，赵铁牛难免心焦：“婶子，你带来的这人靠谱么，别是逗着我玩儿呢吧？”他越想越觉得没底，这可是七十五贯，不是小数，一个哥儿能做得了主吗？
刘娘子找了一块干净台阶，掸了掸土坐在了上面。闻言斜了赵铁牛一眼：“我有那功夫逗你？我比你还盼着这房子早些卖出去。先说好，卖出去了赶紧把钱还我，否则我就扯着你上衙门，你别想离开符水县！”
赵铁牛面皮抽动两下，这话说得着实让人不痛快，不过是他们家犯错在先，现在也没底气和刘娘子吵。
却听刘娘子又道：“你道他是谁？他若真心想买，别说你家这一个院子里，就是这一整条胡同，凑一凑也买得起了。先头你娘想要帮着那王土根王员外坑骗的，就是这个哥儿。若不是看上他家有钱，那王员外又怎么会盯上他？他不计前嫌肯买你家院子，你就偷着乐吧！”
赵铁牛平日也对朱媒婆的那些营生心里有数：“原来是他？”倒是不好意思再催促了，转头进屋里把一些细软收拾了。刘娘子见他拿的不是家具，便也没有阻挠。横竖这些帐子、垫子不值什么，留给姜宁没准姜宁还嫌弃。
过了一个多时辰，姜宁才坐着驴车慢悠悠过来，驾车的是黎长林和姜苹，听说了姜宁买下了这院子，都好奇要过来看看。
赵铁牛心都悬起来，他遇到过太多次这种事儿了，先头一个看了觉得挺好，家里人一过来又这里挑拣那里挑拣。好在姜苹他们也只是看了看，还对这房子颇多赞誉：“这屋子宽敞，这边还能打个暖阁，也学学那富贵人家的做派。”
“呦，这里还有口井呢，那这用水方便了。”
“这花园留着挺好，反正你们还年轻，没孩子。过个十来年再起房子不迟。”
姜宁这会儿倒没那么羞涩了，随口道：“暂时先住着，到那时候说不定又买了新的。”
他要是真捐成了官，也不必怕僭越了，也能买个三间七架、五间七架的大宅子住住了。
赵铁牛：“……”他算是相信了，这主儿是真有钱。
于是一行人先草拟了合同，又去府衙过契书，这房子就落到了姜宁的名下。
遇见和姜宁相熟的小吏，还笑道：“姜哥儿可终于在县城买房了，从前有什么事儿找你，还得往村里跑，现在可方便了。”
如今谁不知道姜家哥儿是符水县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常常出入知县大人家里不说，几位押司、主簿待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还得到了宫里中官内侍的赏识，受赐了一条手串。
这样的人物，他若是有心，帮着在几位大人跟前说几句好话，说不得就能帮了人的大忙。
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想求着姜家哥儿递个话，只是这姜家哥儿滑不留手，只说自己只是在后厨做事，见不到大人物，帮不了忙。
但如今也没人愿意得罪他，他今时今日“只是在后厨”，若哪天不高兴了，谁知道能不能走到前头去？
姜宁也和和气气道：“过几日暖灶，请大家伙儿过来吃顿饭！”
小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吃姜家哥儿一顿饭可不容易，人家上大官府里做菜，都要十贯钱一天呢，味道更是好得没话说。他们之中有些人在宋押司儿子的满月宴上尝过，现在还回味无穷呢。
“那我们可等着了，你别嫌我们吃得多，到时候份子钱少不了！”
有着这些小吏帮忙，他们这文契过得极快，从衙门里出来，赵铁牛还有些恍惚。
刘娘子已经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把借条掏出来：“先把我家钱还了！”
当时朱媒婆在他家连哄带骗弄去了十几贯，之前她上门堵着朱媒婆骂，讨回来一部分，还有七贯钱打了借条。
如今在衙门门口，又亲眼见了姜宁与那些小吏相熟，赵铁牛也不敢耍赖，连忙把钱给了。
有几个小吏闲着无聊，还探出头来看：“这人是谁？我怎么恍惚见过……”
“你忘了，扶风县来的那个媒婆的大儿子，最近没见着她了，好像是回乡下老家了。”
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67章
“这咋还欠了人钱，看来混得不行啊？”
“不是欠的钱，是……”
声音渐渐隐匿在衙门之中。
赵铁牛的脸都涨红了。
姜宁看了他一眼，他是挺讨厌朱媒婆的，但现在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想法，只道：“那房子我只要家具，床帐被褥还有一些摆设，你都拿走吧。”
布料也是硬通货。人要是真困难起来，衣服、被褥都能当钱。朱媒婆一家逃离的仓促，倒是剩了不少在家里。
赵铁牛喃喃的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而当他回到小院，还在巷子里，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正是先前看过房子的赖老汉，这时候全然不见之前的气定神闲，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赵小子，你咋把房卖给别人了？”
这会儿房子已经卖了，赵铁牛也不必再忍着这些人的闲气，他原本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这时候脸拉了下来：“我这房本就是对外出售，谁给钱我卖给谁，不卖给别人，难不成卖给你？”
赖老汉一拍大腿：“正是啊，我家要买，你得卖给我！”
赖老汉盯着这房子许久了。他家也是人口多，生了三个小子，一个女儿一个哥儿。家里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女儿和哥儿嫁出去后，三个小子勉勉强强一人一间房，总算都讨上了媳妇。
可是等儿媳妇们生了孩子，就有些住不开了。他们家院子小，房子也小，连打隔断都打不成。
他们家和朱媒婆家紧挨着，朱家头一天卖房子他就盯着了。朱家的院子大，就算房子少，攒了钱慢慢盖就是了。只要把墙打通了，别提多方便！
眼瞅着这赵小子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赖老汉觉得自己再抻他两天，添个五贯，这赵小子保准让步！
可谁能想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这一下午的时间，咋屋子就卖掉了？
“你卖了多少钱？”赖老汉有些急了，他一个儿夫郎已经抱着孙子回娘家住了好些日子了，儿子去劝了两三次都不肯回来。“这样，我出七十贯，这总够了吧，你把这房子卖我。咱咋说也当了半年邻居，你这不声不响把房子卖给外人像什么话？”
赵铁牛冷笑一声，别说七十贯了，就是一样七十五贯，能卖别人，他也不乐意卖这赖老汉：“撞上南墙你知道拐了？我这房子卖了你知道买了？晚了！”
说罢一手推开赖老汉，径直进了院子。
屋子里剩的东西其实挺多的，他娘之前做媒妇，赚得并不少，新人成婚还会额外送些礼物来。单被褥就装了半车，这些都拉回扶风县乡下不现实，得找个当铺当了。只是这一下又不知道要亏多少了。
赵铁牛收拾停当，拉着板车离开小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年的家。
之前朱媒婆两次得罪了人，第二次甚至都不知道得罪了谁，灰头土脸跑回乡下。那时候他们只觉得自家倒霉，但现在，赵铁牛却是头一次觉得有些后悔。
倘若他娘没有利欲熏心，暗地里做马八六，他们家还在扶风县好好的。
倘若他们来了符水县，痛改前非重头开始，至少这个小院还是他们的家。
可是，可是……
可是他娘带回来的那些钱财他花用的时候，也没想过背后是别人清白，甚至别人的命。
说什么，都晚了。
姜宁买了房子，却是开开心心回了趟符水县，告知沈云舟这个好消息。
沈云舟最近晒黑了好多，天天顶着大太阳盖庄子，事事亲力亲为。可这蜜色的肌肤上滚过汗水，又是别样的性感。
而庄子的进程也很快，围墙盖起了大半，庄子里的芒果酱作坊和油坊都已经盖起来了，甚至有一部分人都已经挪到新盖的芒果酱作坊做工。
听说姜宁在县城买了新宅子，沈云舟也很开心：“那是不是我也能住在县城，不用独守空房了……”
“那当然啦，”姜宁买这个院子，就是为了和沈云舟团聚，也省去了沈云舟和姐夫一个个的可怜的什么样儿似的。
听着他们小两口说话，旁边忽然有机灵的，问姜宁道：“宁哥儿啊，你家这作坊也盖起来了，还连着什么宿舍什么玩意儿的，我看盖的挺好。先现在的作坊是不是就不要了啊？”
现在的作坊，说起来是姜宁曾经的家，姜宁刚穿越过来时，姜水生和冯桂枝就带着他们几个孩子，住在那几间小破屋中。
一开始那屋子比现在还破，头顶都不是瓦片而是席子混着稻草，一下雨屋里就漏水。后来姜宁长大了些，家里才赚了钱换了瓦片，又重修了窗户。
再后来姜家在别处买了宅子，这处就空了下来，被姜宁砌了好几个灶台，研究吃食，最后才慢慢变成了芒果酱作坊。
姜宁想了想，那房子的墙是泥胚的，瓦片也好多年了，都旧的不行了，他是不打算要了。也就是那块地值点钱：古代承认土地私有，就是村里的宅基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来的，一般只能买卖、继承，无主之地不多。便是有，还得一层一层上报衙门获得审批，交税才能得到，比从私人手里买麻烦多了。
而村子里大部分人，一听到要去衙门先怯了三分。
和姜宁说话这人，正是姜宁从前的邻居，家就在这作坊隔壁。见姜宁看过来，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作坊要是没大用了，能不能卖给俺们家？你放心，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俺们绝不占你便宜！”
这人心里也澄亮，他们家两口人在姜宁这儿干活，一年都赚多少钱，不差那点。占便宜把姜宁得罪了，反倒得不偿失。
有时候人家不差钱，但是差事儿。
姜宁想了想，他确实要那小作坊没什么用了，他再想盖房子，直接盖在庄子里就是了。况且他以后很有可能和沈云舟长住县城，村里留那么多破房子也没用。
便是眼前这个村民，也不是看中那房子，而是看中那片地。
于是便答应下来：“行啊，不过我最近还得用段时间，暂时卖不了。等我这庄子彻底盖好了吧。咱多少年邻居，我也不多要你的钱，但那旧屋的瓦片给我留着，我有用。”
如今做混凝土，姜宁正需要这旧瓦。
这村民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坏了。
这院子他还不急着盖房，他家房子够住。可以先圈成院子开两片菜地，等过几年孩子们长大了，住不开了，自己手里也攒下钱来，到时候再盖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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