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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将人身上的灰色长袍吹得翻动不止,可不见面上一丝焦急,沉稳迈步。
小僧将最后的桌子搬进了厢房内,瞧着两位施主望着人的背影,解释道,“净空师父前几日救了一只野猫,应当是去抱猫了。”
小僧才刚说完,忽的其中一位施主眯着眼睛看向了自己,那人身穿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开口说话时一片寒凉,“栖云寺何时有了净空师父。”
那人冷目如锋,带着深深的探究。
小僧被看的一愣,开口时都有了些结巴,“净,净空师父是这半年才入寺的,想来施主是没有见过。”
男人的视线依旧是探究,小僧觉得后背沁出一身汗,他继续解释道,“师父不常在前院诵经,有时只在后院帮我们做些洒扫,许是有些眼生。”
“既入了寺,僧籍何处。”
小僧本就是好心解答,现在在人的威压下倒像是抬不起头似得,“这……”
梁元贞闻言回头,扯了扯人的袖口想叫人不要这样凶了。
有人上前替同伴解围,“施主可要喝些热茶,外面的风来的急,暖暖身子罢。”
梁元贞顺着下了台阶,拉着人的手往里面走,“啊,好啊。”
外面的风吹得急,将积云一气全卷了过来,阴沉沉的,几位小僧在房里点了灯。
原先讲话的小僧像是见到阎罗一样躲在同伴的身后。
梁元贞身边的人一直站着,因为身量高大显得黑压压的,让人紧张。
梁元贞索性牵着人的手,将人拉着坐在了这屋里的长凳上,长凳很窄将梁元贞的屁股膈的生疼,秀气的脸上两对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若不是有这些外人在,梁元贞最好是能坐在人的腿上。
小和尚将那碗热茶递来,很快梁元贞便面色如常了起来,只是当他端起那小僧递来的热茶准备饮起时却被身边人截下,这人将他手中的茶端了过去。
谢渊不让他喝他便不喝,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渴。
没什么可玩的,梁元贞坐在长凳上抿了抿嘴,看向对面三个小和尚光秃秃的头。
三个圆滚滚的脑袋凑在一起在油灯下似乎是反光,看起来好笑,梁元贞心里直乐,他想在桌下勾勾谢渊的手叫人去看。
只是没想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油灯前抿唇轻笑的少年被吓得一缩。
梁元贞耳边是一阵轰鸣的惊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很快他的两只耳朵被大手紧紧捂住,梁元贞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幼时最怕这样的天气,若是听见惊雷定然要从睡梦中吓醒。
过了一会男人才将手从他的耳朵上移开来了,梁元贞抱着人的腰,赖在人的身上,也没了原来的姿态。
哗啦啦,豆大的雨点从墨色的天空落下。
一点两点,最后连成了片,将原来青色的石板打成了黑色。
面前的小僧们嘀咕道,“净空师父怎的还没回来,等下被打湿了。”
几位小和尚商量着,忙忙起身,拿了伞就要出门去。
正当众人着急的时候,那老者怀中抱着一只猫就这样跨进了门。
灰色的袍子上面被雨点打的斑驳,略带苍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竟然显得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快拿了帕子来擦擦。”
“师父猫我来抱吧。”
小僧手忙脚乱的去接,老者将手中的猫递了出去,接了帕子大开大合的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嘱咐道,“去里间拿点药草来,这猫腿上还是没有好,得再敷上两天的药。”
“诶,师父。”
梁元贞趴在人的怀里偷瞧了过去。
只是一瞬间就被人捕捉到了目光。
那人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竟亮的很,显得人精神矍铄,梁元贞感觉自己在看一头老年的鹿。
只是梁元贞没看两眼就被抱着他的人遮住了视线。
谢渊坐在长凳上打量着来人。
不过那人显然对他没有多少兴趣,见谢渊将人挡了去,微妙的叹息了一下,往这禅房里来了。
恰逢有侍从冒雨赶来,想是担忧主子的安全,撑着伞站在门前,喊了声,“世子。”
外面下着雨,课谢渊不想带人留在这,于是腾空将身上的人捞起,以免等下让人湿了鞋袜。
“哥哥?”梁元贞不清楚状况,一脸懵然的看着人。
“抱稳。”
梁元贞自然是听话的于是伸出两只手挂在人的脖间。
两人做势往外走,外面暴雨如注。
净空摇了摇头,伸手挑了挑桌上的烛心,让灯火更加明亮了些。
在人即将踏入雨幕时还是没忍住的开口道,“施主留步。”
可那人似乎是犟的很,只是身形一顿,似乎又要将人带入雨中。
净空声音不得不大更了些,“外面雨大风急,不要打湿了贵人才好,不若等上两炷香,待到天晴。”
“我且有话对这位小施主说。”
梁元贞被人抱出了门,只是不知为何那风肆虐一般的卷来,如不是抱着他的人转身换位,那雨点定然要全扑到他的脸上。
谢渊面色凝重,鹰一样盯着那老者的脸。
可净空却自顾自的倒了碗茶,放在了刚才梁元贞未喝的那碗旁。
“喝了老衲这碗茶再走罢。”
风像是要吃人一样不要命的刮着,外面的山头的树影摇动,发出可怖的声音。
再次坐下,谢渊也未将人放下,只将人护在怀中。
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第14章
净空瞧着人怀中的人,啧啧称奇,他于世五十载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命格。
这房里的人实在太多,净空将三位小徒遣到里间,可这人身边的侍从还立在人的身后,防着自己。
谢渊偏头,那人朝后面稍稍隐去。
哎,罢了罢了,不与小儿计较,他有话当直说,“小贵人手且伸与我看看。”
听闻民间有看手相的习俗,梁元贞直觉这人亲切下意识想要伸手,可碍于身上人,也不敢动。
净空随着小施主的目光寻去,只见人凶神恶煞一般看着自己,算了算了,不看也罢。
净空瞧着人的面相也已看的八九不离十了,他喝了口面前的茶水,缓缓开口道,“小贵人命中有子。”
此话一出,只见那人面上泛出一丝寒意,下颌咬紧,一根青筋直直的从太阳穴鼓起。
净空摇了摇头,杀气太重。
可若是这样的小事他也不必如此说来。
忽的谢渊瞧见人眉心一跳,那人犹疑了一番说到,“可这子来的奇怪,并非寻常,恐要小贵人受苦磨难,在阎王殿里走上一遭了。”
第12章
谢渊喉咙中涌上一阵腥甜。
再次看向那老道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样,倘若这老道再胡说八道,装神弄鬼,纵使是佛门圣地他也要将人剥皮抽筋。
他是这样想的可梁元贞却是不同,他只注意到那老者说的前半句话,他命中有子。
他往后会和自己的太子妃有个孩子,梁元贞的心砰砰的,他从人的怀里调整了一个位置,一双眼睛在油灯下显得明亮有神,脸上有一丝赧然。
谢渊注意到人的动作,太阳穴上的青筋蓬勃直跳,一阵燎原的烈火在心口游走。
孩子?
大梁是要有孩子不错,是要有人继任大统也不错。
可一想到这孩子是梁元贞与他人生的,谢渊就有不可遏制的怒火冲上头来。
况这老货还胡诌些什么要走鬼门关,着实有点不通理,想来这张嘴也是不想要了。
面前人瞧着要杀人,净空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水说到,“我与二位施主萍水相逢,如若是为了打趣解闷,又何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二位绫罗绸缎,老衲也不必眼瞎至此,刻意来讨你二位的嫌。”
外面雨声风声像是虎啸龙吟一般,将这天地搅和的天翻地覆。
这世间的事、苦都太多了,净空本没想结所有人的善缘,可这场风雨就是上天将人推到自己面前。
这就是天意,天意如此。
他的话不可谓不真诚,面前的人像是终于回归理性,脸色虽然难依旧看可也有了缓和的迹象。
也算是通点人气儿,“施主倒也不必如此动气,这命中之劫,虽险,倒也不是不可解。”
谢渊将身上的人拢住,眉宇间的担忧和疑惑始终没有散去。
命只在自己手中,谢渊不信这种鬼话,可涉及到身上的人,他不敢掉以轻心。
净空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大的冷着眼睨着自己,小的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
两人如同一火一水般,虽然是相克的属性,可却异样的和谐。
相生相伴。
净空打量完,在人的视线中说道,“小贵人看着面容虽小,若是我没猜错也要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梁元贞听的仔细,他窝在人的臂膀里点头。
净空了然,“自古以来都是女子生育要遭大罪,贵人身为男子也有相同命格属实少见。
许是贵人往后的夫人命格过硬,你二人结为连理后命运休戚与共,夫人的命格有部分过渡到小贵人身上,是要小贵人一同承担孕育之苦了。”
此话玄之又玄。
谢渊不想听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冷声开口打断到,“直说如何可解。”
面前的烛火吹动,在风中摇曳个不停。
“贵人看着体弱,若想度过此劫,最好是从现在开始修养补气,到那时才有底子去承受这劫难。”
到底还要如何去补,太医院的医者轮番看上多年也毫无用处,谢渊心口一阵烦躁,觉得对方在说什么空谈。
他磋磨牙齿,恨急之后,忽然眉宇间有了几分释然。
没有孩子就没有劫难,那还需成什么婚,什么夫人,一切都没有,就不会有问题。
是啊,一切都不要出现,就像是顺了自己心意一样,一切都没有,身上的人才会一世安宁。
兀的谢渊怒极反笑,想这上天竟是和自己是一条心的。
净空看的出这护在人身上的人,是用心养出来的,那寻常的法子定是不管用了。
他少时曾是游医,知晓许多常人不晓得的方子,若是普通人他便不说了,说了也是无用。
面前的人或可一试,是以净空直说到,“春日里这北山顶上有一种花草,名叫霍山米斛,此花滋阴填精,养胃生津,最适补气。
病入膏肓之人只需用上一株便可以及时延寿,且此物温和,不似山参猛烈容易上火,最宜滋补小贵人这样的身体。”
说完净空补充道,“不过此花矜贵,怕是难找。许多年来老衲也只曾有幸见过一次。”说着他起身往那内房里走去。
一时间外间没了人。
外人不在场梁元贞在人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戳戳人的心口,他满面红云,翘着两条小腿晃悠。
谢渊低头,看见人柔软的睫毛和酡红的脸蛋,刚才疏散的气又聚了起来,竟是如此想要孩子?竟然如此想与别的女人成婚?
谢渊眼眸深沉,明明自己还未长大,玩心大,怕是想要的孩子和想要那猫儿狗儿是一样的。
何必如此激动。
很快净空去而复返,他手中拿了一本泛黄的书册来,那曾是他经游医时的诊籍,书页已老化多年,边缘都磋磨出了许多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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