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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贞这回倒是不咬了。
谢渊以为他是想家了,抱着人起来,像是抱着小孩子那样让人坐在自己臂弯里,带着人晃悠,拍着他的背,“很快就能回京了。”
可是梁元贞还是哭,抽噎着不抬头。
“珍珍有什么伤心的为何不和哥哥说。”谢渊耐心的哄道,“哥哥是珍珍的夫君。”
抱着人哄了好一会,身上的人才缓缓开腔,害怕的问道,“哥哥,珍珍是生病了吗?”
梁元贞吓坏了,串联起这段日子无尽的药,梁元贞以为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梁元贞心头慌张。
他害怕失去哥哥,也害怕没有时间回到京城去父皇母后身边尽孝。
梁元贞心口起伏。
孕期的人敏感,梁元贞动作间感觉自己胸口开始发胀,像是有东西堵着自己一般,叫自己喘不过气来。
梁元贞愈发的觉得自己药石无医了。
不过很快抱着他的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屁股,“瞎想。”
梁元贞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他懵然的疑问。
“珍珍没有生病。”谢渊抱着人往上颠了颠,语气平常的说道,“况且哥哥已向上天请愿,与珍珍同死,珍珍莫怕,若是往生哥哥也牵着你一块,不让珍珍走丢。”
这话说的梁元贞更加激动了,“不与珍珍一起死!哥哥不许这样的愿。”说着他扑上去抱人的脸。
谢渊怕人激动收了话头,“珍珍莫要自己吓自己。”
“这段时间的药不过是为了给珍珍滋补,竟将珍珍喝的这样害怕。”
如何能不让人害怕,梁元贞嘟囔着说,“往日里都没有喝过这样多的药。”
谢渊抱着人眼神复杂,他思忖着何时要告诉梁元贞腹中已有了胎儿,总不能让人这样日日忧心,让人寝食难安。
梁元贞趴在人的肩头,任意人抱着自己晃悠,他垂着眼睫,抿起来唇,打了一个哭嗝。
男人笑了笑。
在屋里走了一会,谢渊搂着梁元贞将人放到床上,“哥哥还要与珍珍做上几十年的夫妻,谁也舍不得谁。”
梁元贞得了保证,眨巴着眼睛去瞧人。
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脸,笑的那样轻松,梁元贞好像才找回了自己。
将人哄好了,才出了门谢渊便召了郎中来,“何时能停了那些苦药?”
郎中抹汗,“回贵人,还是再看看罢,老朽也拿不定。”
谢渊皱着眉,倒也没责怪。
回京之事早早提上了日程,扬州这些人恨不得人一个个扑到他身上吸血,三番五次邀请宴席,谢渊皆没有应允。
夜里将梁元贞哄睡,谢渊掀开人的衣物检查,梁元贞腹中胎儿已然足月,腹上像是为了护住这胎鼓起了薄薄的一层肉,那颗小胚芽就安静的孕育在这浅浅的肚子里。
谢渊心头一热。
初为人父,这么多日没有多少刻是喜悦的,他一心只想着梁元贞的身体,想叫梁元贞更加安稳,此时才渐渐回过味来。
他的小妻子带给他的是怎么样的惊喜,叫他爱的死心塌地。
可是很快这份喜悦又不见踪影,谢渊不禁想到,若是生产梁元贞该受怎样的罪。
这样小的肚子里如何生出一个孩子。
郎中那日说要剖产,要在这样小的肚子上破开一条口子。
谢渊呼吸霎时间停顿了下来,心口飘来一片积云,他盯着梁元贞瓷白的肌肤眉宇紧皱。
世间之事何为对,何为错,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叫谢渊的心永劫不复。
他此时多想学些话本里的邪术,就算走火入魔,可为了梁元贞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此刻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上一步,梁元贞这样乖的孩子,会受到上天的眷顾的。
没有人不爱这样的人。
谢渊抚摸梁元贞的额发,忽然一阵沙沙声传来,谢渊皱着眉看向窗外,只见一道人影婆娑。
第52章
谢渊缓缓松开抚在梁元贞额发上的手。
微弱的沙沙声响再次从窗外传来,他侧目望向那道婆娑的人影,眼底幽暗如潭。
他动作轻缓地替梁元贞掖好被角,又拢了拢帐幔,这才起身推门而出。
月光安宁如水,廊下灯火葳蕤。
那人见到他动身时早已躲了起来,谢渊背着手,步伐沉稳地沿着游廊向后院走去,衣摆被风轻扬翻飞。
很快,身后那道身影果然跟了上来,脚步轻飘却急促,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谢渊像是夜中随意散步一般,漫不经心地穿过一道拱门,走入了后院那片被竹影掩映的偏僻空地。
月明星稀,竹影摇晃,谢渊站定。
男人的身量黑压压的,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等到人脚步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时,谢渊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落在那人脸上,一张与人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容全然展露,谢渊心头一震。
唇鼻轮廓相同,若闭口不言、敛去眼底那股浑浊的浮躁之气,确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意味。
可此刻那人眼中满是谄媚的光,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得体的笑,将那份相似糟践得一干二净,只剩俗艳。
谢渊的眸色沉了下去,声音像一潭死水,“是谁送你来的?”
那人被他这样一双眼睛望着,脊背无端一寒,却仍强撑着挺了挺胸,语气甜腻。
“回世子爷,是小人对世子爷心存爱慕,夜夜辗转,实在难耐,这才斗胆……”
“是吗。”谢渊打断了他,两个字说得轻慢,像在咀嚼一件无趣的事。
“是。”
谢渊只觉得脏了自己的眼,扬州官场果真好本事,连这样的把戏都做的来,这样的人都寻的到。
谢渊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善待了那些官吏,竟然叫人蹬鼻子上脸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人姿态不若先前那位黏腻,看起端着一副得体的架子,却让谢渊作呕。
“我再问你一遍,谁叫你来的?”
其实左不过就是那些人,他只想试试这人是否还能感化,那些人的死期早已在阎王殿上报了。
可是这人依然冥顽不灵。
“回世子是小人自己……”
谢渊的耐心耗尽,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握了一柄薄刃,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切过那人颈侧。
血线喷涌而出,那人尚未反应过来,膝头便已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谢渊站在原地,垂眸俯视着那张被鲜血染污的脸,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那把薄刃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血珠沿着刃尖滴落,在石板上溅开斑驳的红点。
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那人眼中的痴迷已被惊惧取代,涕泪横流,喉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若是此人刚才知无不言,他或许可以送他去北境的矿场采石,可是此人满口胡言,若留人回去,顶着这张脸做些脏事,着实让人心头难受。
刃上的血滴,沿着锋利的刀刃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那人浑身剧颤,地上涌出了一大片的血,谢渊嫌恶的皱眉,只怕这血腥气会飘散到卧房里。
惊扰了人的梦。
谢渊朝着来路走去,经过暗处候立的侍卫时淡淡吩咐,将手上的刀递出,并将外衣脱了去,“处理干净。”
侍卫躬身领命。
谢渊没有再回头,穿过游廊,回到卧房门前时,他停顿了片刻,在门外站了须臾,像是要把方才的血腥气从身上抖落干净,才轻轻推门而入。
帐幔内,梁元贞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口中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哥哥”。
谢渊心中一软,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覆上他微微隆起的肚腹,掌心传来温暖的跳动。
那点因赝品而生出的暴戾与冷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俯身,在梁元贞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珍珍。”他低声说,“哥哥在这儿呢。”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去片刻,又复清明。
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第60章
谢渊盯着那层薄薄的被面下温驯起伏的线条,心头那团积云消散开来。
这一夜扬州的官场像是热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沸腾炸开。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扬州知府周通的轿子早已停在了谢渊暂居的别院门外的小巷。
周通下了轿,整了整衣冠,面色沉沉地叩了门。
他最近步履维艰,他捞不着银子,下头豢养的猎狗们岂能安生。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又有小厮来报,昨日派出的人,恐得罪了院中的大人,已然殒命。
周通满头大汗,他混迹官场多年,长袖善舞,对上头的人他是卑躬屈膝。
如今不知道那蠢货如何得罪了这位钦差,横竖都是他来背锅扛罪。
门房引了他进前厅奉茶。
此时谢渊正搂着人还未起身,这几日已到了伏天,空气中燥热不堪。
梁元贞这些日子补气血,补得浑身像是个小火炉,谢渊抱着人倒是不嫌烫,可是梁元贞率先忍不住了。
每每要挣脱人的怀抱,“哥哥热。”
往日在宫中有冰鉴可以吹,此时就是谢渊能弄到也不敢叫人吹上,怕寒气入体。
谢渊此时为人摇着扇子,梁元贞面色红润,脸颊鼻尖上微微的汗湿着,像是颗光彩照人的珍珠。
谢渊捏着人湿热的手指,揉捏人的指腹。
将人皙白的手指放入口中研磨。
外头有人来报,谢渊只叫人好生招待了,一气为人摇了一个多时辰,谢渊才起身洗漱。
茶不知道上了几次,周通等的心比茶凉时,才见人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来人穿了一身深蓝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晨起的倦意,看似随和,然而那双眼睛一落过来,周通便觉得脊背上的汗毛竖了一排。
谢渊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开口。
周通等了片刻,到底沉不住气,清了清嗓子堆出一张笑脸来,“世子爷昨夜睡得可好?下官今早听闻别院恐有些……异动,特来关切。”
谢渊抬了抬眼,“异动?”
周通立刻说道,“昨夜有下官麾下的一名差役在别院巡视,至今未归,下官担心世子爷安危,特来看看。”
谢渊将茶盏搁在案上。
“差役?”男人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未达眼底,“谢某在扬州住了这些时日,知府大人到底给这院子里送了多少批差役?”
周通额头沁出了许多薄汗。
气氛一时僵住了。
谢渊看着人眼神闪烁的模样,心头厌烦,大清早的饶人清梦,谢渊倒还不如回去给床上的小人继续扇风。
“若是没有别的事,知府大人可以回了,周边的水利工程还有月余即可竣工,事关民生不可怠慢。”说及此处谢渊嘴角挂着一抹笑,“到时朝廷论功行赏,知府大人可要好好受赏才是。”
周通自然是点头作揖的。
看着人敷衍着自己后又走了出去,周通竟不知自己做官做的这样窝囊。
好在看着这位世子的意思,那人的事是了了,貌似不再追责,周通只觉得谢渊此人,宛若铜墙铁壁,真不知还有何物可以打动于他。
要是有,那就是那房内的人,可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此时也不敢再触动人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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