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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寐无奈道:“骂就骂了,只要能活得好好的,骂两句又如何,你又不考科举,也不当大官。”
沈聆:“那你呢?”
沈寐:“天天有人针对我,这官不当也罢,当个闲云野鹤的隐士,或者去教教书也不错。”
沈聆哦了一声,拿沈寐的袖子擦脸,“接下来往哪里去?”
“时间紧急,先回沈府,我要去拿些东西。”
沈聆忽然想起来谢轸赠送他的小印,还被他压在枕头底,顿时来了精神,“我也要去拿点东西。”
此次离宫后,他得去寻谢轸,找多久都可以,前辈要是还在世,他们俩一碰头,既可以一起找回家的方法,也可以多个伙伴,至少……至少不会那么寂寞了。
沈聆抽噎了两下,想想自己过来一年就丧偶,真是有点悲伤。
沈寐御马极快,他们半途又被好几波士兵盘问,但见了令牌还有宫里的马车,纷纷让行。
直到子夜,他二人回到京城,沈聆一身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京城灯火通明,重兵把守,这次沈寐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一方玉牌高举,“靖王亲令,见此令者去见王爷,放行。”
士兵见令顿时让开,沈寐驾着马车长驱直入,威风赫赫。
沈聆藏身在斗篷后,在袖摆底下朝着沈寐竖了个大拇指,“哥,你真行。”
沈寐:“逃命,肯定要准备充分。”
两人狂奔回沈府,沈寐丢给沈聆一身衣裳,让他随便打扮一下,自己则去换了身轻便常服。
衣服刚换好,李桢骑着马便来了。
沈聆隔着窗户听见他问沈寐皇帝情况如何。
沈寐答:“毒药已下,见血封喉之毒,陛下已然殡天,王爷只待除掉残党,拿到玉玺便可登基。”
整个庭院里都能听见李桢猖狂的笑声。
“沈卿此次当为首功啊!”
沈寐却道:“不敢居功,都是世子爷安排的好,只是我终于大仇得报,心头空茫,今日打算携幼弟上山,为我父烧香叩首。”
李桢允了,“你倒孝顺。”
沈寐跪地,泣不成声。
于是李桢又勉励了几句,而后便匆匆离开,忙着他的大业去了。
沈聆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背了一个小挎包,里头装了把匕首,还有李睢给他的金锞子,谢轸的印信则被他用绳子绑起来,和李睢送他的生辰礼一起挂在脖子上。
出门时沈寐将他唤去祠堂,让沈聆对着沈大人的牌位上了一炷香,而后两人一起跪拜,叩首。
沈寐道:“孩儿不孝。”
沈聆也跟着念,“孩儿不孝。”
然后就看见沈寐爬到供桌底下,沈聆:“……”有暗道?
他也跟着爬进去,就见沈寐扒拉出一个包袱,很重,抬手一打开,沈聆被闪花了眼。
钱,全部都是钱。
金锭,银锭,还有银票,乍一眼看过去,起码有上万两。
沈聆:“……你做强盗去了?”
沈寐:“别问那么多。”
他将一部分银票塞进沈聆的靴子里,又将金银分了分,两人各自携带了一部分,而后锁了门,轻装简行,一路往京郊坟山去了。
丑时过,天降大雪,冷风呼号。
李桢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道文弱的身影骑着马出城,他扭头朝着身后门客道:“派个人过去,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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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章三十七[VIP]
沈寐非常非常谨慎。
两人出城不久, 沈寐便带着沈聆在一隐蔽处下了马,往原本的马匹上绑了两个假人,而后便拉着沈聆直接遁入山林。
天上开始落雪, 林木中一片漆黑,难以辨认, 沈寐前行的步伐丝毫没有迟钝, 仿佛走了成百上千遍。
“不去给爹上坟了吗?”沈聆拉着沈寐的袖子, 跟着他的步伐走。
“只要心里有爹,上哪里不是拜?”沈寐走路的步伐极快, 导致声音都有些不稳, “等安定下来了,咱们再给老爹刻个灵位,到时候你每天拜都行,不过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
沈聆嘴角一抽:“老哥,你可真孝顺。”
“老爹生前最疼我们, 一点小事而已,他不会计较的。”走着走着沈寐脚步一顿,而后伸手将沈聆往下一压, 两人迅速藏身在浓密的灌木之中。
沈聆视野有限, 只觉得到处黑黢黢一片,耳朵却可以听见林木间沙沙作响, 是雪粒子砸在松叶上的声音, 而后是一点风声, 好像是有什么大鸟从头顶穿行,一个接一个, 偶尔有枯枝被踩碎的声响。
沈寐将沈聆按住,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放轻,他们两人本就身穿黑衣,此刻与夜色近乎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聆身上都覆盖了一层雪粒子,头顶那些呼啸而过的风声方才停止。
“跑。”沈寐将沈聆一把拽起来,“是靖王府刺客。”
沈聆顿时头皮发麻。
“你不是和靖王世子相亲相爱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谁和他相亲相爱了,糊弄一下他,搞点跑路钱而已,他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他啊。”沈寐语气中泄露出些许不屑,“靖王好歹是一代枭雄,生的孩子一代不如一代,李桢愚钝,器量狭小,他不会放过你我的。”
“况且靖王要想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这弑君之罪必定有人需要背黑锅,我俩就是典型的妖妃与佞臣,杀了皇帝之后,再将我俩一杀,昭告天下已为帝王报仇,再给陛下安一个好色的恶谥,来日史书上他们就是拨乱反正的忠臣,咱们就是蛇鼠一窝的佞臣。”沈寐冷笑一声,“卸磨杀驴,想得美。”
沈聆惊讶地看向沈寐,“你想这么长远?”
“我早说了,年底带你出宫。”沈寐轻声道:“从小到大哥哥什么时候食言过?”
沈聆震惊。
“快些爬,翻过这座山头他们就追不上我们了。”沈寐拽了沈聆一把,“届时先下青州,再过江州,入澜州,等到了开春我们就可以到瀛洲了,路引和假身份我都安排好了,照着做就行。”
沈聆从来没觉得沈寐这么稳妥过,跟在哥哥后面仿佛一只小尾巴,不由得眼眶泛红,感动道:“哥,原来你不是傻子啊。”
沈寐:“……闭嘴跑路吧你!”
*
京郊。
杀手数支冷箭射去,击中马臀,马匹嘶鸣,将马背上的“人”抖了下来,数十个刺客上前,长刀一挑,却发现马背上的是两个木头人,人头上的笑脸画得夸张,满是嘲讽意味。
“被骗了。”杀手们见状立刻掉头,原路返回去搜寻,却在关隘处碰见了另一批黑衣人。
双方都是暗卫,见势不对,即刻动手,厮杀在一处。
这一战从天黑打到天亮,靖王世子眼见天快亮了,手下还未将沈家那两兄弟的人头带回来,不由得有些急了,又派了一波人出去,得到一个噩耗。
他的手下全军覆没。
“什么?连两个废物都杀不明白?”李桢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他一把砸碎了茶盏,怒道:“派兵!直接派骑兵去!我倒要看看沈寐带着个拖油瓶能逃去哪里!”
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35章
他这次动用了靖王府的府兵大肆围剿,然而沈寐带着沈聆就这样人间蒸发,连根头发丝都不剩,倒是在京郊抓到了一小部分暗卫,但那批人都是死士,被人围堵后直接就服毒自尽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样的死士,只有皇帝有。
李桢看着那十余具尸身,十分震惊。
难道李睢爱成这样了,死了都还要护沈聆周全?
他倒不知这位还是个痴情种。
思前想后,李桢派人去沈府搜罗了一圈,将沈聆换下的随身衣服随便套在个尸体身上,毁掉人脸,绑在马后拖回来,预备到时候就对外宣称是妖妃谋害陛下,逃出宫去,现已被他抓获,还可以放出点什么狐狸精吸精气,李睢不是真龙天子之类的故事,糊弄糊弄那些百姓,再来一个斩白狐给靖王府造势。
没关系,跑了就跑了,沈聆又不能生,跑个男宠也不会出现什么流落人间的帝王血脉。
不必在乎,不就是沈寐骗了他点钱而已。
他的想法十分美妙,回府半途就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推门就见自己老爹盯着沙盘正在研究行宫地势。
“父亲,李睢已死,咱们何时动手?如今行宫应当被阮家父子把持,秘不发丧,咱们只要揭露陛下驾崩的事实,再围了行宫,届时不战而破,登基指日可待。”
李雍头也不抬,“行宫易守难攻,如今的禁军统领有些东西,并不好对付,需要谨慎些。”
“有何可谨慎的?”李桢不解,“李睢带去的就那么一千人的侍卫,咱们城中有城防营的三千人马,还有从西南带回来的五千人马,八千打一千,就是将行宫围着,也能将他们耗死!”
靖王此次无诏回京,带的是一支他藏在山野当中伪装成土匪的私兵,个个身经百战,心狠手辣,他们又将太后从先帝陵寝里抓了出来,届时李睢的尸身一抬出来,再胁迫太后认同,他们的皇位已经坐稳了一半。
李雍谨慎,还想再琢磨琢磨,李桢却已经等不及了。他爹戎马一生,他自幼便被养在京城当人质,这么多年一直做小伏低,看着宫廷内外风起云涌,多方势力打来打去。
想当年温厚仁义如太子,还不是被成王一杯毒酒给药死了,而心狠手辣的成王死于天降流星,秦王死于疫病……可见先帝那支血脉,从一开始就与皇位无缘。
如今李睢再一死,先帝的血脉已经断绝,为国征战多年,这皇位怎么着也该由他们父子来坐坐了。
“爹,时不我待,你若不去,我便去了。”李桢目若星火。
李雍眉头紧蹙,他生的壮硕,是完全武人的体型,盯着行宫地图看了又看,低声道:“李睢既死,合该动乱,行宫内太安静了,不太对劲。”
“李睢的枕边人都跑了,还能有不死的?不过是几个手下人硬撑罢了。”李桢志得意满,“李睢酒水中被我下了剧毒,我可是亲眼看见他喝下去的,焉有不死之理?”
“父亲!时机啊!您摄政多年如今又不过五十,正是奋斗的年纪,就不想坐上那最高位,执掌乾坤吗?”李桢满眼都是对皇位的渴望,“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两支,李睢一死,剩下的人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李雍觉得儿子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时机转瞬即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兵出击。
风雪大作,马蹄阵阵,靖王府兵皆在臂膀系上白布,意为帝王戴孝,他率兵亲自前来温泉行宫,先礼后兵,只是拜帖入宫门,不见人回应。
一个时辰后,行宫城墙上,活生生的李睢身披狐氅,笑着请李雍入城一叙。
李桢如同见了鬼。
靖王要比他沉稳许多,知晓中计,当既下令攻城。
八千对一千,私兵对禁军,温泉行宫的宫门都快被打烂了。
鏖战一天一夜,李雍攻城未下,从北方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如同雷鸣乍响,连大地都在震颤。
庄上将军携带一万漠北铁骑回京述职,惊闻靖王造反,急行三日,终于在行宫城破前赶来支援,同禁军一处将靖王两面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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