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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聆:“……”
他坐在护城河边的矮墩子上,长吁短叹,正伤神,背后忽然着人一拍,随后一个热滚滚冒着白气的炸糖饼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沈聆回头一望,便见庄徙南手里拿着一个,嘴里叼着一个,朝着他晃了晃饼,含糊不清道:“看在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了,怎么,同陛下吵架了?”
“没吵架。”沈聆接过好朋友送来的热乎食物,瘪了瘪嘴,咬了一口,外脆里糯,还是红豆馅,他猛吃一大口,又颓败道:“小侯爷,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没用。”
庄徙南挤了过来,同他并肩而坐,“人为什么要有用?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前是一面巨大的湖泊,沈聆吐出一口热乎乎的白气,小声道:“我只是觉得,相爱的两个人应该要交心。”
庄徙南连连点头,深有同感。
沈聆低声道:“陛下有事瞒我,我也有事瞒他,我们都不坦诚。不过我有时候又想,人何必那么坦诚,大家都是有私心的,互相留一些空间可能会更好。”
比如李睢不愿谈及的过去,他与谢轸的联系,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重要。那些都是李睢血淋淋的曾经,要是将这层马甲扒下来,就好像要将李睢已经愈合的伤口也连皮带骨的扒开,逼着他承认自己是谢轸,好像也是一种伤害。
谢轸是不是李睢,李睢骗没骗他,这真的重要吗?
反正他们还是会互相拥抱,亲吻,做尽亲密的事……李睢如今待他可以说得上是如珠似宝,小心翼翼,再没有如此完美的恋人了。
可完美就是最好的吗?
他与李睢这也瞒,那也瞒,如今隐瞒身份,来路,系统,往后呢?一年,两年,十年,往后疑惑的东西变多了,他们之间会不会生出嫌隙?
若是有了嫌隙,会不会生出怨恨?
越往后想,沈聆越是觉得自己悬在万米高空之上在走钢丝。
庄徙南盯着沈聆混乱的表情,三两口将手里的饼吃掉,猛的一拍他的肩,让人回神,随后含糊不清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沈聆:“陛下他不说。”
庄徙南:“那就一直问,一直问,问到他说为止。”
想了想,他摸着下巴,宛如军师道:“感情这个事情是相互的,你在害怕,万一陛下也在害怕呢?”
“你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不如诈一诈他?”庄徙南灵机一动,“兵不厌诈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沈聆闻言如茅塞顿开,摇晃着庄徙南的胳膊,兴奋道:“受教了!小侯爷你真是太聪明了!”
==作者有话说:==
庄徙南:我的兵书不是白读哒!
第65章 章六十五[VIP]
李睢下朝, 回到寝宫时发现空无一人,床榻上用一枚橘子压了张宣纸,上头是沈聆留下的四个大字€€€€我回家了。
沈聆向来跑得快, 好像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睢把纸条拿起来,走到寝殿的博古架旁, 打开一方锦盒, 将信纸放进去, 锦盒内整整齐齐放满了他与沈聆的所有往来信件。
沈聆平日里除了睡觉,基本不在寝宫里久待, 每天睁眼就跑出去玩, 回来就黏在李睢身侧,自然也没发现角落的架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三个花纹漂亮的锦盒。
一盒装着谢轸与沈聆的书信,一个装着沈聆日常写的那些大字,还有随笔留言,分门别类, 里头还搁了防虫的樟脑丸。
合上盒子,李睢绕过房间里的巨大囚笼,转头又出了寝殿, 回书房去继续干活。
时间腾出来是为了陪沈聆, 沈聆不在,那便继续去批阅奏折, 人生漫长, 总要寻些事做。
李睢重新回到御书房, 站在门口朝里一望,就见刚升了官的沈寐不做正事, 端着茶,正站在阮簪雪面前说些什么, 笑吟吟的,很愉快的样子。
见他出现,沈寐顿时收敛了笑容,连茶水也不喝了,低着头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开始干活。
李睢走到主案前坐下,他拿起笔,看了看面前的奏折,忽然若无其事道:“沈卿在聊什么?”
偷懒被抓包,沈寐后背直蹿冷气,被点名后只能讪笑道:“禀陛下,臣方才与阮大人聊了聊家中兄弟。”
李睢抬眼,“哦?有何趣事?”
沈寐只能绞尽脑汁开始说些自己与沈聆之间的日常相处,比如弟弟阳光开朗,活泼可爱,会抓鱼给他吃,被螃蟹夹到手,忍着疼也要把螃蟹抓出来报仇,在青州时自己下厨房,炒出来的豆角半生不熟,差点把他毒死之类。
如何正确哄睡暴君 第58章
说着说着,他骤然听见李睢慢悠悠的喟叹:“真羡慕啊。”
沈寐忽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朕要千方百计才能哄得听听唤一两声哥哥,沈卿生来便有弟弟,真好。”
沈寐:“……”
李睢说完又将头埋下去,“沈卿当勉励之。”
沈寐诚惶诚恐,然后在李睢的看护下,加了一夜的班。
对桌努力工作的阮簪雪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受陛下挤兑了。
几人如此连轴转了数日,上朝,批奏折,开会,将积压的公务处理了个干干净净,这时有宫人送来补汤,说是沈聆请陛下过去一趟。
李睢终于从近乎自虐的工作状态中清醒过来,随口说了句休沐三日,便径直走了。
沈寐已经累到两眼发昏,脚步虚浮,他揉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走到阮簪雪身侧,拍了拍桌面上的公务,感叹道:“阮大公子,你可真耐造啊。”
阮簪雪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熟能,生巧。”
沈寐:“……”
他忽然觉得前途虽然看着好像一片光明,但实在太光明了,都没有睡觉时间了,思前想后只觉得人生苦短,连滚带爬的跑回家补觉去了。
*
李睢脚步轻快,他走在最前列,连侍从都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三日未见,沈聆不知又去何处逛了。每次短暂的消失,再回来时便会分外的粘人,他喜欢沈聆的粘人,热衷于他的拥抱和亲昵,此次休沐时间足够长,他们可以多做些平凡百姓爱做的事。
涮火锅,或者熬些糖水,再不济去太液池钓鱼也行,他让孟繁往里面放了许多鱼苗,可以让沈聆一直捞。
穿过回廊,冷风吹散周身浓重的墨味儿,李睢轻轻推开寝殿大门,吱呀一声,却并没有人如往常一般投入他的怀抱。
大殿内安安静静,沈聆站在桌案后,双手撑着桌面,听见他进屋的脚步声,骤然抬头,嘴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瞧着像是在哪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睢!”沈聆大喊,声调中透着一丝颤抖,“你这个大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啊!你要如何同我解释!”
李睢脚步一顿,随后眉头便蹙了起来,他目光扫过沈聆周身,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有他手掌下好像放了一摞宣纸,离得远了,上头的字迹看不太清楚。
骗子。
解释。
疑似东窗事发,李睢冷声道:“都下去。”
周围的侍从一个个噤若寒蝉,尽数退下,并顺手关住了殿门。
整个寝殿瞬间昏暗下来,空荡荡的大殿里几乎只能听见沈聆哽咽的呼吸声,他用小臂挡住眼睛,咕咚一下趴在桌案上开始哇哇大哭,嗡声嗡气道:“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发现了!陛下,你到底还打算骗我多久!”
一股冷意在周身绽开,李睢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目光先转去了博古架上的锦盒,还是那三个,堆放的角度都没有丝毫变化。随后他目光又落在沈聆胳膊下的那堆信纸上,看不清写了什么,不是书信被发现,那是什么被发现了?
日记?
他当年年少,但依然谨慎克制,写时多抒发情绪,并未言明经过,写一分藏九分,应当并不恐怖。
可沈聆如今在害怕他,害怕到嚎啕大哭。
也对,从日记被发现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与沈聆终会有这么一日。
其实他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东西,沈聆一直以来同他装傻,也是想要维护住如今的生活现状,原来……前些日子沈聆是当真没发现,最近才查出来些端倪了吗?
是谁告诉他的?
阮簪雪?庄徙南?还是那些不要命的朝臣?亦或是……他脑子里那个东西。
悬在脖颈上的屠刀终于砍下来,身首分离,血肉飞溅,李睢觉得自己跌入深渊,摔成一滩脓血,却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一步一步走到桌案前,脸上温柔的笑容一如既往,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听听,你怎么了?”李睢伸手摸了摸沈聆的脑袋,试图修复彼此的关系,“我哪里骗你了?”
沈聆声音颤抖,“那本日记是你写的对不对?”
李睢点头:“对。”
沈聆语气笃定:“青州和我通信的人是你对不对?”
李睢重复:“对。”
沈聆没想到李睢承认的如此爽快,他将头抬起来,底气十足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就是谢轸,对不对!”
李睢笑容不变,他看着沈聆毫无泪水的眼睛,心里惋惜地想,哎呀,被骗了。
然后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透出一种阴郁病态的癫狂,“不对。”
沈聆一愣。
李睢伸手捧起沈聆的脸,手指碾过少年光滑的肌肤,柔声开口道:“谢轸他早死了,我杀的。”
沈聆:“…………”
仿佛一记重锤落在身上,沈聆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开,他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身陷囹圄,李睢他爬上了桌子,松散的长发蜿蜒而下,仿佛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的欺压过来。
青年苍白的皮肤下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还有那双好像被什么东西点亮的眼睛,涌动着不加掩饰的疯狂。
“好可怕啊,我杀了我唯一的朋友,听听还会爱我吗?”李睢问,“我杀了好多好多人,父亲,兄长,老师,还有好多无辜的百姓,听听还会喜欢我吗?”
“我从十岁就开始杀人了。”李睢语调温柔,仿佛在讲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你想听吗?”
沈聆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尖锐的鸣叫声。
他以为是自己耳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系统在尖叫€€€€
“我的主系统啊!有鬼啊!宿主,电他!”
沈聆面前骤然出现一个电击按钮,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李睢,唇角颤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只要碰一碰,以系统的能耐,面前这个和鬼一样的李睢马上就能被弹开,可是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那双阴沉的,癫狂的,情绪外漏的眼睛,沈聆却觉得李睢有些色厉内荏。
“你是谢轸。”沈聆忽略掉系统的提示音,重复道。
“我不是。”李睢反驳,“谢轸已经死了五年了。”
沈聆重复,“你就是谢轸。”
“我真不是。”李睢讽笑了一下,“他被我掐死了,埋在青州郊外的松树下,这么多年过去应当已经烂成泥了。”
沈聆还想再反驳,却被李睢捂住了嘴,他慢悠悠的贴近,语调婉转,蛇一样缠了过来,带着隐约的嫉妒,“听听为什么这么执着谢轸?不会吧,难不成你背着我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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