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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拧眉环视,没发现其他异常。
风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秦渊忽然想起什么,颤抖地指着花窗。
窗台被他洒过香灰,白天看不出,入夜后,提灯方能照出颜色。
贺骞会意,提着灯去查看,发现窗台上竟然有鸟类爪子的痕迹:“大人,这好像是鸽子的爪印!”
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有一条细线将一切都穿了起来。
秦渊埋在一片很重的阴影下面,过了许久,才靠回墙上,闭上眼:“把十一……带去水牢。”
贺骞登时睁大了眼,惊愕极了:“什么?!”
秦渊疲惫而虚弱,再次咳嗽起来:“现在就去。”
贺骞实在猜不出为何:“十一底子弱,去那恐怕扛不住……”
秦渊没说话,捂着肩头的伤,缓慢地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下床,披上一身墨袍。
那是秉夜使出任务时才穿的,看这意思,是动了杀心。
作者有话说:
贺骞:咋了咋了急死我了
第24章 截舌
十一刚用完药,迷迷糊糊地睡下,却总也睡不安稳。
三天没好好休息,水米也未进多少,他已经非常疲惫,脑子却不得停,那个恐怖的声音还在跟着他。
十一难受地翻来覆去,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十一吓得坐起,只见秉夜使一身黑衣地捂着左肩走进来,脸色黑得吓人。
“!”十一发不出声,正要比划,秉夜使一言不发地将他拖下床。
秦渊没找到绳子,只能用腊八前买的两条腰带,冷脸把人捆起来。
腰带原是束衣用的,上面还有丝质的云纹。十一的手被往后背着绑住,腰带从脖子穿到背后打结。十一不得不把头仰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
他被扔到马车上,秉夜使也坐在马车里,在他对面,像冰块一样。
没有纸笔,不能说话,十一连辩驳的资格都没有。
十一也不想辩驳,今天这一遭,他知道是为何。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车夫拉紧缰绳停马:“秦大人,到了。”
十一正想看窗外,秦渊就一点也不温柔地把他拉到身边,大手捂住他的眼睛。贺骞则拧住他的手臂,推着他往前走。
秉夜使的手很凉,十一根本没有去偷看的心思,满心都是,这个人手怎么这么冷,肩伤很疼吗?
他被迫往里走,只知道自己好像经过很多台阶。渐渐地,他闻到血肉腐烂的味道,耳边充斥着许多人的嘶吼和辱骂声。
最后,他被秦渊带到一扇门面前。
咣当一声,铁链落地,门开了。
十一眼前的手被拿走,他重新看到光明。
因为水牢里很暗,所以十一甚至不需要适应光线,就能看到他面前被囚着的人。
……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囚犯的手被高高吊起,皮肤被挖去了很多块,像个堵不住的蜂巢,血在地上干了又流。他眼睛只剩下一只了,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相貌。
十一立刻往另一边跑,因为血腥味太浓而有点想吐。
秦渊伸手将他捞回来,用力往回拖,让他在那人面前站好:“知道他是谁吗?”
哑囚 第23章
十一颤抖着摇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秦渊这次没有让他如愿,往前走,将他逼得离死囚更近,不动明王般:“他叫凌戈,是四天前试图围袭击我的死士,曾是中军护卫,后来做了瑾王和李玉成的幕下宾。”
那人看起来已经死了,他垂着脑袋,四肢无力地被吊着,血肉腐烂,一动也不动。只有听到秉夜使的声音时,他才会猛地抽搐一下。
十一知道,他大概没死,只是疯了。
秦渊说起酷刑时平静无波,像在说哪片正在飘过来的云:“他一共受了五次刑。我挖了他的肉,拔了他的指甲,砍了他的手指,挑断他的脚筋,挖了他的右眼€€€€害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十一突然意识到,之前秦渊说的剜心刮骨原来不是玩笑。他的神情仍然镇定,但嘴唇有些发白。
“没人能熬过这些刑具,早点说就少受苦。”秦渊不知从哪弄来一叠纸和一支笔,扔到十一的面前,“你,都骗过我什么?”
十一恢复一点神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理解秦渊的意思,为什么秦渊要带自己来这里,看一个奄奄一息的死囚。
骗过什么……
十一的脖子微微梗着,清凌凌的眼睛抬起来,冷静得令人生寒。
“当然,你也可以不招。”秦渊慢慢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颌,“我会选择适合你的刑具,直到你招认为止。”
十一的牙齿被手指强硬地撬开,他被迫张开嘴,发出不清不楚的水声。舌头被这个毫无人性的家伙揪住,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嘴角亮晶晶的。
“比如,先割掉你的舌头。”
十一的下巴被死死捏住,疼得他溢出眼泪。
秦渊的无情令人讨厌:“反正它对你也没用。”
说完,秦渊松开手。
十一跪在地上,浑身发软,开始猛烈地咳嗽。
秦渊将纸笔踢得离他更近些,说:“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交代。”
旁边真的摆着一炷香,青烟冒出来,有股呛人的味道。
十一提起笔,迟迟没动。
好像只是眨眼间,香就已经燃掉一半。
十一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墨汁滴在纸上,形成一团墨点。
秦渊见他准备动笔,眼底杀意变得很重。
“治哑的药,很苦。”十一拿着笔,表情没有变化,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是撒谎还是真的不害怕,“我不想喝,又怕拂了你的好心,所以偷偷倒到熏香里。”
秦渊看这轻飘飘两行字,额角一跳一跳地犯疼:“你还在耍我?”
另一边,审讯室。
墙壁上挂着形形色色的刀和针,每个刑具上都沾着干涸的血。
肖安站在一排烙铁前,全神贯注地查看香炉。
晌久后,他收起银针和药箱,冲贺骞作揖:“小贺大人,您拿来的这个,是寻常的甘松香。”
贺骞惊讶道:“确定吗?”
肖安点头:“确定。它与左边香薰唯一的差别就是,里面多了一味蝉蜕。”
“蝉蜕?”
“对,是用来治哑病的药,但并不会致人昏睡。”
“可是我闻到这股香味就、就变得很困!秉夜使遭暗算那天,也有类似的感受!”贺骞争辩道。
肖安拈着胡子:“但它确实没有致迷晕的功效,你看,现在点了这么久,我们也没事。”
贺骞沉思:“难道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肖安拍拍他的肩膀:“小贺大人,这香乃宫中所赐。我认为,十一就算真是细作,从前也接触不到它,更别提熟悉它的习性,还利用它制毒。”
说话间,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
秦渊走进来,站在满墙的刑具前,似乎想要寻一只带走。
贺骞走近了,作揖道:“大人,肖大夫的意思是,香没问题。”
秦渊非但没有因为肖安的证词变得开心些,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盒花糕,扔到案上,问道:“现在呢?”
肖安恍然明白,用银针又去试了半天,恍然大悟,跌坐到地上,不停地拍自己的脑袋:“诶呀!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贺骞着急:“怎么了怎么了?”
“让蝉蜕药性变化的,不是甘松香,而是这花糕中的一味草药!”肖安顿了顿,指着花糕说,“草药与蝉蜕混合后,放至熏香里,可有迷香功效!”
“什么?”贺骞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可这花糕……”
肖安和贺骞齐齐看向秦渊。
花糕是秦渊亲自挑选再带给十一的,也就是说,十一根本没法控制这味药究竟能不能到自己手上。因此,肖安没往花糕上想。
可十一竟然能利用偶然得到的点心,迅速配制出迷药,再用香薰使人中招。这已不是寻常琴伎的本事,哪怕是肖安都不一定能做到。
秦渊自嘲地想,怪不得十一愿意与他亲昵,原来是杀心已定。只怪自己信了什么“许渊如愿”的鬼话,以为对方有多少真心。
他怎会上如此低劣的当?
贺骞将香在手中搓碎,还有不明之处:“那为何我吃完花糕后,一闻香就困,而秦大人直到任务时才觉晕眩呢?”
肖安正要说话,秦渊先他一步答了:“我早年随陛下左右,试过多种毒,能抵抗一些药性。”
“没错,秉夜使体质特殊,对寻常毒物反应不大。”肖安指着香炉说,“但这毒是新制的,又经日累积,最终在剧烈运动时毒发。”
“累积……剧烈……”贺骞不可思议,“难道十一这些天与大人朝夕相处,就是想让大人在出任务时毒发!?”
这简直就是奔着害命来的,秦渊越听越烦心,见外面有差役在等,叫人进来:“叫你们去乐间坊,抓到人了吗?”
差役见他面色阴郁,吓得跪在地上:“抓到了,柳忆桃及其亲信都被俘获。我们占了乐间坊,在琴房搜到这张没烧完的手书。”
秦渊打开被烧掉一半的信,上面只有大小不一的圆圈。
驿典上曾记术数与文字互译解法,依此解,这手书写的是,“秦已中药,伏兵可动。”
秦渊将手书攥紧,咬牙问:“坊内可养过€€鸽?”
“养了,在这。”差役将鸽笼呈给秦渊,与夜里秦渊看到的窗前印迹正好能对上。
秦渊立刻握紧了剑,杀气腾腾地推门而去。
雪从狭小的窗缝灌进刑房,落在草甸上。
十一的手脚都被吊了起来,双手淤血麻木,双脚失去知觉,胃里火烧火燎地疼,看到有人推门而入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响了几声。
秦渊拿着剑,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高大的影子在十一头顶遮住,十一闭上眼,脖子上架着秉夜使的剑。
比起愤怒,秦渊的语气居然更像悲伤,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一直想杀我?”
十一睁开眼,看到秦渊的眉头紧皱,青筋在他额角暴突起来。
“柳忆桃没这么大本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秦渊又问。
现在十一回答什么都没用,他已然将秦渊的信任消耗殆尽。
从前不会有人为秉夜使营造舍生去救的假象,更不会因为温情假象被戳破而承担加倍的怒火。
秦渊迅捷猛地向前一步,五指抵上十一的脖子。
喉骨被钳住,十一因为窒息而眼前发黑,脊背撞上墙壁,被硌得生疼,他想挣扎,却被更牢地钉死在墙上。
秦渊眸中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光,里面只有冰冷的、凝固的杀意,五指越收越紧。
十一的瞳孔因窒息和恐惧剧烈收缩,秦渊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逼问道:“说!”
十一干净结白的中衣染上脏了,可他不说话时,还是那副安静清高的模样,叫人无端想起老宅院里的梅树,令人讨厌。
秦渊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放开脖子,虎口卡在下颌处,逼十一张开嘴,叫贺骞进来。
贺骞拿着刑具,站在一旁。
“把他的舌头割掉。”秦渊句句冰冷,“若他还敢撒谎,就削光他左臂的肉。”
贺骞第一次干审讯的事,根本抬不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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