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和谦微微睁大眼睛:“你想同时起十七个仓,人赃并获?”
沈砚轻笑:“没错。”
“可我们哪来这么多人手?”颜和谦为难道,“查私仓需官署出面,还要携带公文。公文倒是好说,只是如今户部人手紧缺,若要从各部调人,又会打草惊蛇。”
沈砚顿了顿,跟着颜和谦沉默下来。
正巧,门口有个老板在叫卖花糕,清甜的香气传进屋子,萦绕在鼻尖。
电光火石间,沈砚想起一个人。
于是仿佛一阵寒风刮过,沈砚忽然觉得心口刺痛得厉害。
第56章 求我
王府四处飘着淡淡的药香,挥之不去。
沈砚端坐在亭中,指尖捏着一枚棋子,周身萦绕着未散的药味。这阵子他日日服药,身上药气就没断过。
沈砚垂眸看着棋盘,忽然轻声道:“晦深在吗?”
亭外一片静默,无人应答。
指尖落在棋子上,沈砚没抬头,语气平淡:“我看见你了。”
一道身影从亭外树影里走出来,正是秦渊。
风卷过亭间薄纱,轻轻飘起,人影在纱后忽明忽暗。
“坐吧。”沈砚抬了抬手。
秦渊站在原地没动,沈砚问:“又要去找馨儿?”
秦渊沉声回:“不是。”
“那有空同我下盘棋么?”
秦渊拒绝得干脆:“没有。”
沈砚抬眼看他:“今日又不是你轮值。”
秦渊顿了片刻,有几分无奈:“但我是秉夜使。”
沈砚沉下脸,语气不容推脱:“我是瑾王。”
秦渊抿紧唇,忍了又忍,最终不情不愿地在石桌对面坐下,眼神没落在棋盘上。
沈砚落下一枚白子,状似随口问:“今日天气甚好,馨儿也在王府,你们没一同出游?”
秦渊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殿下忽然叫我下棋,总不是为了聊这些。”
沈砚指尖摩挲着棋面,缓缓开口:“确实,我有其他事相求。”
秦渊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殿下千金之躯,哪儿用得着‘求’字?”
沈砚没绕弯子,直视着他:“我想找你借两千人马。”
秦渊扬眉:“做什么?”
沈砚说:“漕河沿岸十七仓有异,我想起仓查账,先发制人。”
“名册之外,是非不论。”秦渊当即站起来,拒绝得没有余地,“清夜台不能参与这些事,殿下还是另找他人吧。”
他刚转身,沈砚便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晦深,”沈砚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少见的央求,眉眼间竟与从前十一类似,“无论如何,能不能先陪我下完这一盘棋?”
秦渊身形一顿,没抽回手,过了好一会才婉拒道:“殿下的药还没喝。”
沈砚有几分委屈:“好苦。”
秦渊说:“但还是要喝。”
沈砚这才松了手,抬手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唇角还沾着些许药渍。他缓了片刻,抬眼看向秦渊,声音低沉下来:“我天天用这些药吊命,但你知道千金毒是谁下的吗?”
秦渊皱眉思索,如实回道:“原来以为是颜和谦,不过现在看来,他只是替你瞒天过海的障眼法。”
“确实不是他。”沈砚抿了抿唇,“是李玉成。”
秦渊想过很多人,独独没猜到李玉成头上。他整个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
沈砚将药碗搁在案上,抓了一下衣角,眼尾有点红了。
“五岁那年,李玉成当上我的老师,等我再大一些,他就开始用毒控制我,恐吓我,还打着我的名号,大肆敛财,党同伐异。
“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不敢反抗,因为他说他有我的秘密,若是我不听话,他就会让我粉身碎骨。更可恨的是,他连我的母后都敢利用,致使她受辱而死。”
沈砚强压着情绪,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还好老天有眼,李玉成也会变老,变蠢。我终于有机会反咬一口,也借着他的名头,培养自己的人。
哑囚 第52章
“我去找颜和谦,做了乐间坊背后的主人,借助教坊收集百官癖好,继而,我发现李玉成在与羌西通信,我把密信交给父皇,以此投诚。”沈砚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棋盘的边缘,“可父皇还是没有原谅我,他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把我撵去岭州,叫我自生自灭。”
曾经风光无限的废太子,竟在秦渊面前袒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秦渊有点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是过往纠葛有千斤重,压得两个人都抬不起手。
沈砚深吸一口气,苦笑着问:“你可知我在南方看到什么?”
秦渊摇摇头。
“炼狱。”沈砚一字一顿地说,“地狱降魔变,不过如此。
“才一岁大的孩子,饿极了要去跟野狗抢食,如果没抢过,就会被咬得血肉模糊。
“村里还活着的人把野狗杀掉,将狗和小孩的尸体都烹熟,一起吃掉。
“那些被洪水冲烂房子、砸断腿的人,他们没钱医治,整条腿流脓化蛆。
“还有生病的,腿脚不便的,在最缺粮食的时候,甚至会被同村人杀掉,充作其他康健的村民的粮草。
“水患多逢大疫,我也染上过,差点死掉。还好,我懂一些药理,配的方子治好了一些人,但病死的人还是堆成了山。我去处理尸堆,那些染上疫病的遗体都要放火去烧,黑烟五日都散不去。
“可是……锦杭呢?锦杭又在做什么?”沈砚压抑着哽咽声,肩膀微微发颤,“在党同伐异,用这个势力制衡那个势力,见天平压不住了,又去打压这个势力。
“赵家监察工事,李家督管水道,这帮人就从义仓偷走赈灾粮,再一千五百文一斛卖给百姓!
“我€€€€沈砚,一个皇子€€€€却连查个案子都要低三下四!就因为他们姓赵、姓李,就因为他们百年传世!”
咣地一声,药碗被拂到地上,砸碎了。
沈砚剧烈地喘息着,嗓子因激动而隐隐作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世家想要联手架空皇室,父皇想要大权独自在握,寒门想要更多的官职和声望。大家都在斗,斗了几百年也没个结果。
“清夜台也好,御史台也罢,都是斗来斗去的产物。
“那么多人死在水牢里,死在你的剑下。你,秉夜使,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
“可是天子一句话,滔天的权柄就能收回,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如此重用你!”
沈砚提到清夜台,秦渊没有反驳,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砚说的一点都没错。
沈砚凄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苦楚:“而岭州人……那些淹死的、病死的人……他们根本不想知道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只想知道,谁能让他们吃得饱饭!”
一字一句,都是剖心般的难受:“阿渊!”
沈砚带着哭腔,恳求道:“我想让他们吃饱饭。”
秦渊的身体僵了僵,他想开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这盘棋是为了拉他入局。
江陵山火悬案在前,十一隐姓埋名在后,秦渊拿什么相信眼前这个人,又有什么能赌的筹码?
秦渊偏过头,看向亭外,缓缓地站起来:“瑾王殿下,夜深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沈砚同他一起站起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腕,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阿渊……我,沈砚,能让他们吃饱饭。”
沈砚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
如果皇位上的那个人不能,我能。
第一次,废太子的眼睛里写满了明明白白的野心。
秦渊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松垮下来,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说服沈砚,念叨着说:“名册之外……”
“你师父是如何死的,我一直记得;你不愿做离群的雁,不愿囚于庙堂,这些我也记得!”沈砚向前迈了半步,“我发誓,我可以帮你让聂大人沉冤昭雪,也能许你封狼居胥!”
秦渊看着沈砚发红的眼睛,下意识往前挪了挪,又硬生生顿住。
沈砚紧紧攥着秦渊的手:“今日,我不是以沈砚或是十一的身份,而是以瑾王、代中书侍郎的身份,请求你……”
“我过去做错过很多事,所以,我不敢奢求你与我站在一边,但至少……”沈砚顿了顿,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不要站在我的对面。”
端方如玉的瑾王,此刻像受惊的野猫,看着好不可怜。秦渊也弄不明白他,好好的金枝玉叶,怎么老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秦渊放轻呼吸,转动食指上的玉扳指,有些自暴自弃似的,轻声问:“殿下该不会以为,说些凄惨的身世和一些大义凛然的话,我就会动容吧?”
沈砚愣住了,有些悲伤地看着他。
秦渊不留情面,抽回手,苦笑道:“我连老弱妇孺都能杀,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你觉得我会在意流民的命?”
沈砚痛苦地摇头,重新握住秦渊的小臂:“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认识的秦晦深,会为每个死去的人立碑,对花草尚且怜惜。‘人命,关天’,这是聂大人教你的!”
听到师父的名字,秦渊猛地甩开沈砚的手。
劲风带过,将亭里的蜡烛弄灭了,廊亭变得一片漆黑。
秦渊忽然捏住沈砚的手臂,将人抵在柱子上。
薄纱飘动着,夜间昏暗,从外面已经完全看不不出亭里景象。
秦渊攥着沈砚未受伤的一边肩头,二人距离猛然拉近。
这么久没接触过彼此,只要碰上,身体就如有记忆般做出反应。
沈砚下意识仰头,嘴唇离秦渊的下巴很近很近。秦渊再也忍不住,捏着沈砚的下巴,逼他张开嘴,手指摁在唇角。
“殿下这些话,我一句也不想听。”
沈砚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下想求我?好啊。”秦渊作势要扯开沈砚的外袍,“正襟危坐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沈砚被秦渊吓了一跳,亭外虽有纱幔遮挡,可这毕竟是院里,而且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一团乱麻,他用力挣扎起来:“放开……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秦渊冷冷地说,“我要殿下像从前一样叫我的名字,我要你穿着紫袍在我身下低喘,我要你蹲下来……”秦渊用虎口抵住沈砚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好凶但是好那个…
第57章 借人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落在沈砚耳中,与羞辱无异。
沈砚周身的冷意散了大半,只剩无措与酸涩:“你一定要这样折辱我吗?”
秦渊并不比沈砚好受,他提这些要求,也不知道是在折磨沈砚还是折磨自己。从前在秦宅那些亲密,如今竟都跟刀子一样被反刍,割烂肺腑。
秦渊定了定神,拇指来到沈砚的唇边,用力挤了进去。
沈砚皱起眉,努力吐出来,无果,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与当初十一倒是有八分相似。
秦渊擦干他唇角的水光:“折辱吗?可我看瑾王好像很享受。”
沈砚含糊不清地问:“你夜夜与馨儿同游,现在又想同我做……做这些。阿渊,你把我当什么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