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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老板的眼睛有点湿,他擦了下眼角,强笑着说:“多谢神医救命,今日不管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我都分文不收!”
“诶,这倒不用,”颜和谦拒绝道,“住店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刚醒的女人有些虚弱,千恩万谢,差点就要磕头,被沈砚拉了起来。
“神医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你能看得上的……”
“什么都不用。”沈砚笑了笑,“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我瞧后院长了些草,能卖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凤吐流苏带晚霞,出自卢照邻《长安古意》
明天小情侣就会见面啦
第74章 重逢
老板愣了下:“那些都是些野草,客官要它做什么?”
沈砚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非也。那些都是草药,能治病的。”
“哦……”老板恍然大悟,“后山还有呢,客官你要是想要,我明儿一早就给你采回来。”
第二天一早,客栈老板当真背着竹篓上山,回来时篓子装满了新鲜草药,叶子还挺着,根上还带着泥。
“客官,你说的草,我都采回来了。”老板把草药倒在院里摊开,“这一带的山我熟,以后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沈砚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从颜和谦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钱交给老板。
颜和谦抱着手臂看他。
“我治病救人,你散财扶伤,也算是给颜家积德了。”沈砚非常自洽地说。
“几串钱我倒是无所谓,但你得担心的是,”颜和谦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客栈外,“‘神医’的名头,好像传播的有点快啊。”
沈砚愣了下,转头一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竟排起了长队。
“这是?”沈砚与贺骞面面相觑。
客栈老板陪笑道:“镇子上的大夫太少了,大伙有个头疼脑热都没处去看。他们一听您不收银子,只要草药,就……都想来治治。”
颜和谦轻轻笑了声,凑到沈砚耳边问:“怎么办?晦深可还在临岚城等着呢。”
沈砚看着外面的长队,无奈道:“两情若在久长时。”
“嘿,”颜和谦不耐烦道,“不在朝朝暮暮,那你不要命似的赶路是几个意思?”
“……”沈砚赔礼道,“我看外面有人病得很重,等不了,我尽快。”
颜和谦掏出一把扇子,摇着在一旁扇风。
沈砚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看病,渐渐地,附近巷子、邻村的人都扶着过来,队伍竟是越来越长了。
“……是冻出来的旧伤,筋脉不通。我给你扎几针,再敷药,很快就好了。”沈砚取出细针,消毒后刺入穴位。
没过多久,老人试着抬腿,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多了!真的能抬起来了!”
沈砚拔出针,收好:“后面少走路,注意保暖。”
老人笑着道谢,嘴里念叨着今天遇见了好人。
阳光斜下来,落在沈砚的肩上,安安静静的,衬得人温和沉稳。
天色全黑的时候,沈砚终于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开始收拾东西。
沈砚把草药归类放好,再把银针一根根擦净,放进布囊,动作有条不紊。
这时候,案上忽然出现一只手,轻轻摁住了灰色的布袋子。
沈砚慢慢抬起头,昏暗的灯光映在对面的脸上。
细密的沙子被风刮起来,扬得到处都是,叶子跟着沙子打了两个旋,最后落在来人的头发上。
昏暗的月光堪堪照亮他的身形,他戴着面罩,所以沈砚其实看不真切,但因为对方的眼睛很亮,有一滴不明不白的水光在对方的眼中打转,所以沈砚能清楚地认出来人是谁。
他比初春那会儿瘦了许多,长出了一点胡茬,束发也乱了,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眉毛上带着少许血痕,嘴角也有伤。
空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罩着镇子上朦胧而安静。
沈砚的眼睛也湿了,他颤抖着伸出手,非常轻,又非常郑重地,摘下来人的面罩。
*
秦渊来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医馆大多关着,有的贴着封条,大夫早就跑光了。秦渊连跑三家药铺,都是锁门,柜里空荡荡,连根儿草都找不到,更别提买什么药。
他站在街角,正犹豫往哪走,便看见一位老人扶着墙匆匆走过,神色慌张的样子。
秦渊上前拦住:“老丈,附近还有大夫吗?”
老人喘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大夫都跑了,谁敢留在打仗的地方?”
“一个都没有?”秦渊有些震惊,“邻镇呢?”
老人想了想:“最近倒是来了两个先生,在悦来客栈坐诊,说是从外地来的,不收钱。”
“客栈在哪?”秦渊忙问。
“在这条街的街尾,你一直往前走,看到悦来客栈的牌子就到了。”老人指着道路尽头说,“不过你可得快点儿,去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秦渊松开老人,往街尾跑。
越靠近客栈,人越多,门口排着长队,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七嘴八舌地等着,队伍绕了小半条街。
秦渊穿过人群,往前面看。
窗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布衣,袖口有些磨旧,安安静静坐着,手指搭在一位老人腕上,听对方慢慢说身体的不适。
沈砚摸了脉,开了药,等病人走了,才松了口气,抬起手,晃晃自己酸痛的脖颈。
秦渊的视线就这样穿过人群,穿过拥挤的街道,落在那个安静的,坐在窗前的人身上。
两人隔着一整道队伍,遥遥相对。
沈砚没有看到他,秦渊也没有去打扰。
一百八十三天的分离,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秦渊像寻常有情人一样,等着爱人回家。
终于,悦来客栈门前的人渐渐散了,秦渊穿过道,在案前停下。
沈砚看起来很惊讶,眼睛也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秦渊也哽咽了一下,强忍着颤抖:“你……”
说到一半,还是被情动堵了回去,秦渊不得不缓了会,才继续说:“你来了。”
沈砚好像这才确认来人真的是秦渊,像无措的孩子似的抹了一把脸:“嗯,我来了。”
“还好吗?”秦渊温柔地看着他,却没敢走得更近,“这么远的路,走了很久吧。”
沈砚哭得失了声,摇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没有……不远……可是你怎么在……”
沈砚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渊明白他想问的话,温声答道:“临岚城被羌人围困,我只好下山来寻药与补给。听镇上人说,这里来了一位神医,”秦渊绕过桌子,将沈砚一把拉进怀里,揉搓着他的头发,“没想到居然是你。”
哑囚 第69章
沈砚点点头。
秦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劫后余生似的,死死抓着沈砚的手。
半年不见,这人又瘦了,手腕堪堪一握,也不知在锦杭吃了多少苦头。
本来有很多话要聊,比如锦杭现在怎么样,皇帝有没有为难他,身体可还好,怎么会一路跑来羌西……等等等等,可是秦渊一句也问不出来,他只是把沈砚的头发别到耳后,轻轻问:“很累吧?”
“不累。”沈砚摇头,眼睛还是红的,来羌西这么久,今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一点儿都不累。”
贺骞觉得自己多余,左顾右盼一番,弓着腰走掉,去找颜和谦。
颜和谦在旁抱着手:“干什么?”
“走吧咱俩……”贺骞小声推他往外走。
颜和谦偏不:“走什么?我还要跟晦深叙旧呢。”
贺骞还是一个劲儿推他:“快点快点!”
“干嘛推我?”颜和谦骂骂咧咧地被推出去。
蜡烛的光摇摇晃晃,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砚仰头看着秦渊,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变形的自己,于是他弯起嘴角,虽然脸颊还是湿的,嘴巴却由衷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异地结束啦
第75章 择木
烛火噼里啪啦地跳着,影子在二人的脸上流转。
沈砚又是鼻头一酸,终于开始想起要叙旧,问秦渊在狱中发生了什么,如何来的羌西,经了几场战,如今过得怎么样。
“当初事发突然,我还以为自己会交代在大狱里,没想到……”秦渊三言两语带过那些经历,顿了顿,“现在很好,我在军中替曹将军做事,弟兄们也很照顾我,多亏了昌国公。”
沈砚没等说完,冲过去,环抱住秦渊的脖子:“晦深,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秦渊把头埋在沈砚的后颈边,“我也是。”
肌肤触碰在一起,一下子两个人都被点燃。
沈砚将秦渊拉进烛火照不到的漆黑中,忽然拽住他的肩膀,亲了上去。
两个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攻城略地,难舍难分。
秦渊扣住沈砚的脑袋,狠狠将人揉进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有些站不稳了,攥着秦渊的衣服,摇摇晃晃地往下滑。
沈砚终于被放开了,嘴角挂着亮晶晶的东西,眼里也亮亮的。他抬头仔细打量起秦渊,觉得眼前人头发变长了,胡茬也长出来,手臂也比从前更紧实:“你受伤了。”
秦渊解释道:“曹将军命我乔装下山,遇到些碍事的人,免不了要动手。”
当时在密林被十三个羌人围住,秦渊怕暴露身份,只能一边打一边跑,终于把他们甩开。
沈砚很快猜到:“你发财说,下山是为了寻补给。”
秦渊点点头,把羌人是如何围山的,城中粮草匮乏,伤兵缺药,将军是如何交代的,一一说给沈砚听。
沈砚听完,当机立断道:“你们缺大夫和药草?”
秦渊点头道:“没错。”
沈砚刚要说话,猜出来他要做什么,想也没想就拒绝:“但你不能上山。”
“为什么?”沈砚站起来,“方圆几十里的大夫都跑了,你要找,便只能去邻镇去找€€€€”
“那就到邻镇去找!”秦渊不容分说,“你知不知道军营是什么地方,路上有多少羌人拦路索命?”
“我知道!”沈砚缓了缓,继续劝到,“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山。”
沈砚见秦渊仍不同意,放缓了语气,好言劝道:“你若是去邻镇,来回要浪费一天时间,你等得起,那些受伤的将士等不起。再说我跑了这么远才找到你,不可能放你走的!”
秦渊急了,往前半步:“你是皇子!若是有心之人知道你私入军营,会怎么编排你?你担不起这个罪!”
沈砚抬眼,目光坦然:“临岚是西线要塞,背水一战,干系重大。陛下就算生疑,也不会在战事未定时动我。”
“不行,太冒险了!”
“我们做的桩桩件件,哪个不冒险?”
话音未落,一直在外偷听颜和谦的推门而入,贺骞也跟进来,抱歉地挠头陪笑。
颜和谦走向沈砚:“你疯了?”
沈砚坚持:“端卿,我必须上山。”
“你私自离京,陛下是念在赤月的事对你有愧才没罚你,这已经算网开一面,你还想€€€€”
“端卿。”沈砚冷静下来,不再跟他们争论,深吸一口气,轻轻道,“我知道,你这次跟着我,不光是为了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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