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连宰相为首的多数为文臣,他们却主和,想要和亲继续,大不了多给些聘礼东岳,暂时先将局势稳定下来,泄了东岳军一鼓作气的那鼓气。 梁承觐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加之西境边关,西翎也是虎视眈眈,大渊如今抽调不出兵马来,僵持下去,依旧是个输,到时候只怕会更惨。 眼下,只有言和这么一条路。 他定下此事后,便召见了杨慧君,秦南风自然也跟着同去了。 杨慧君听了梁承觐有言和之意,便应下了,说定然会快快的派人回东岳去同君王通禀此事。 实则,她心里有数。 来的时候,东岳君王便有言在先,到时候攻打大渊,梁承觐若是示弱,要送什么金银财宝,只管应下便是。 待拿了东西,再继续攻打,梁承觐便是跳脚也无用。 战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但经此一遭,大渊自然提高了警惕,武安侯不敢离边境半步,日夜苦守着白水城。 东岳同意言和的消息传来之时,已经是七日之后。 不过是一夕之间,局势便扭转了过来。 原本被大渊诸多官员瞧之不起的东岳使者,转眼就成了帝京炙手可热的人物。
原因无他,不过是官家的一句“诸卿一定要善待使者”而已,当然,在此之前也有明白局势之人,早便率先向他们示好了。 杨慧君这些日子忙的紧,大渊朝这些官员家的女眷们,日日都变着花样多请她去品茶、赏花,又或是打马球、投壶,总之每日花样尽不相同。 秦南风只是偶尔推脱不开,才会跟着去一回,他总想趁着杨慧君不注意再去瞧瞧云娇,可总也不得机会。 把言欢亲自登驿馆的门,是在五日之后。 他颇为客气的请两位使者次日晚间到他家中一聚,也无甚要事,不过是吃吃酒说说话。 杨慧君欣然应允了,把言欢离去之后,她看向秦南风:“夫君意下如何?” “大渊向东岳求和,这位把大人如今还是负责此事的要紧之人,我自然该同去。”秦南风声音低沉,抬手摘了面具。 他垂目看着手中的面具,这东西是越来越不想戴了,还得再快些才好。 “也好。”杨慧君笑了笑。 他如此爽快,倒省得她费口舌了。 这些日子她虽忙碌,她手底下的人也不曾闲着,她已经基本断定,把家那个九姑娘便是秦南风从前的旧识,而秦南风当初昏迷之中喊的人,也正是她。 她正愁没有机会试探一番呢,把言欢便上门了,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她内心对秦南风,有爱慕,有钦佩,不过说起来,她总归是个女儿家,对他的爱慕总归是多余钦佩的。 当初两国交战,她与秦南风也算是数次斗智斗勇。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特意命人去打听了秦南风其人,可却不料这一打听便误了终身。 彼时,她同秦南风虽是敌人,但也敬佩他的为人,更折服于他的有勇有谋。 她在军中多年,周围皆是些草莽匹夫,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的,难得有秦南风这般生的俊朗还智勇双全的儿郎,便深深的记在了心中。 不过她也暗暗可惜,秦南风是个敌将,否则还能结识一番。 那一战,秦南风丢了性命,就在她时常为此惋惜之时,却遇见了身负重伤的秦南风。 当时她心中情绪极为复杂,几乎无以言表,也许是早些年的交战之中,又也许是从第一回见过他之后,那些情意便埋在心间了吧? 否则,她怎会舍不得下令杀他? 就在她在杀与不杀之间难以取舍之时,却惊喜的发现秦南风失忆了,她顺理成章的将他带了回去,顺便命人将那救他的老头悄悄的灭了口,她可不想秦南风恢复过来之后,再从这老头口中得知什么。 回了军中之后,她便进了父亲的营帐,同父亲仔细说了留下秦南风的好处,他虽身子弱,暂时不能出战,但他的足智多谋仍在,往后大有用处。 说到后来,她道出了自己的爱慕之心,她不是寻常女子,对此并不露女儿家的娇羞。 她父亲同意留下秦南风,左右一个身负重伤之人,若有不对,杀了便是。 但他并不赞同她所言的嫁娶之事,抛开秦南风身子弱,能不能复原还是两回事不说,秦南风是敌将,万一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杨慧君却不在意,她一向做事既有主张,又有谋略,她父亲见她态度坚决,便也就应了,但说此事须得上禀君王。 东岳王听说过秦南风的名头,知道这是一名良将,若是用的好了,必将成为一柄利刃,且杨慧君那时刚失了了父亲,允了这门亲事也算是安抚了她。 权很利弊之后东岳君王点了头,但也命杨慧君要时刻留意秦南风举动,若有不对,定要诛之,且还要毫不留情。 杨慧君思及此处,不由看向秦南风,好在这两年,他并未有所异常,除了身子总也不见好转,旁的都还好,两人相处也算融洽。 此番,只要平安回了东岳,他们大抵便能在一道一辈子了。
第963章 试探 次日傍晚,自驿馆出发之时,杨慧君邀秦南风与她同乘马车。 秦南风拒了,依旧是说马车里太闷,他坐着胸闷气短,还不如慢慢骑马。 杨慧君也不好勉强他,两人一个坐马车,一个骑马,一路不紧不慢到了把府门口。 把言欢自然是热情相待,带着连燕茹亲自等在了门口,笑脸相迎。 “二位使者光临,今朝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他客气的开口。 “把大人过谦了,府上可称不得寒舍。”杨慧君微微一笑,回头看着秦南风。 等他缓缓下了马,走到她边上,她才抬步同他一道往里走。 把言欢同连燕茹在边上陪着,进到了正厅,婢女自然送上茶来,几人坐下,闲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把云闱自外头走了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才道:“父亲,花厅的酒菜都已经预备妥当了,是否请二位贵客用饭?” “那是自然。”把言欢起身招呼秦南风同杨慧君:“二位使者请。” 连燕茹则欣慰的看了一眼把云闱,这孩子总算有些像样子了,从那一回她“掏心掏肺”之后,把云闱便同她摒弃前嫌,重归于好。 如今,已然可算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了。 且把云庭那头,自成亲了之后,为了个那个病秧子,竟连科考都不曾回来,把言欢心里早就有些失望了。 再看把云闱有了些争气的意思,便也开始着力栽培了。 几人落座之后,把言欢朝着把云闱道:“闱儿,你也坐下吧。” 他说着,又笑着同秦南风二人解释:“我年岁大了,儿女都成人了,如今跟前也只剩下一个闱儿了,排行老八,他是我最小的孩子。” 言语间,竟将云娇当做不存在。 把云闱乖乖的在一旁坐下,不言不语。 秦南风听了把言欢的话,心中不悦,但也不能反驳,只是垂目不动声色。 “把大人这话不对吧。”边上的杨慧君却开了口。 秦南风有些诧异,旋即便警惕起来,看了一眼一旁的丁寅。 丁寅微微欠了欠身子,知道他这是担心九姑娘了,杨慧君很明显已经盯上了九姑娘。 “什么不对?”把言欢叫她说的有些莫名。 “我那日去武安侯府,可是见你家夫人跟前带了个九姑娘的。”杨慧君笑看着连燕茹。 连燕茹只当她那日是随口一问,不曾料到她竟然还记得云娇,忙笑着嗔怪道:“老爷,你说错话了,闱儿不是你最小的孩子,他是你最小的儿子才对。 你最小的孩子是云娇。” 把言欢打了个哈哈:“一时口误,使者见笑了。” “我看那九姑娘颇合眼缘,不如请出来同我们一道吃饭吧?”杨慧君说着看向秦南风:“夫君意下如何?” 秦南风微微点头,并无异常:“一切都依夫人就是了。” “可依不了我,还得看把大人准不准许呢。”杨慧君笑了起来。 “使者有话,自当遵从。”把言欢即刻便吩咐一旁的平步:“去请九姑娘来。” “便说是使者来了,请她来作陪。”连燕茹又叮嘱了一句。 她生怕云娇不来,这两个使者可得罪不得,至于她同云娇的恩怨,也不急这一时,还是把言欢的前途更要紧。 她知道,如今东岳风头正劲,把言欢手里的差事可干系到家里的荣辱兴衰,绝对大意不得。 她瞧见杨慧君看着了过来,便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我家老九那孩子,生来就不喜欢热闹,成日就爱躲在院子里,若是不说有贵客,她恐怕还不肯出来呢。” “原来如此。”杨慧君笑着点了点头。 “易使者,此地并无外人,你这般用饭多有不便,可要将面具取下?”把言欢很是体谅的开口问道。 秦南风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必了,易某人形容丑陋,不想惊着把大人同尊夫人,谢过把大人好意。” 把言欢笑着点了点头:“无妨的,易使者随意便是了。” 秦南风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平步便带着云娇走了进来。 云娇本不打算来,把言欢同连燕茹招待客人,与她何干? 但听平步说是陪同“使者”用饭,她便改了主意。 这应当是杨慧君的试探,她若是不来,那不是显得心虚吗? 她走进来,也不说话,也不行礼,只是径自在桌边站着。 “娇儿。”连燕茹笑着道:“我同你父亲都是自家人,不行礼不打紧,你快见过两位使者。” 云娇淡淡扫了她一眼,她原本可以直说“见过两位使者”,可偏偏要加上前一句,这是生怕旁人不晓得她有多不孝。 把言欢心中很是不悦,侧目看了一眼连燕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连燕茹有些心虚的错过眼去。 把言欢看了云娇一眼,不大痛快,这事虽怪连燕茹不该提及,但错还在这个九丫头。 从前九霄在家的时候,虽说也是忤逆,但在外人跟前,好歹还是给他留几分脸面的。 这九丫头竟比九霄还过分,简直不识好歹,岂有此理! 若非贵客在前,他早便不客气了。 “不必了,九姑娘既然来了,便快坐下吧。”杨慧君笑着打了圆场。 看样子,手下人确实打听的不错,连燕茹是真不大惯着这个女儿啊,当着他们这些外人便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他们笑话。 “谢过使者。”云娇淡淡的道了谢,在秦南风对过坐了下来,边上便是把云闱。 “九妹妹。”把云闱唤了她一声。 云娇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来,二位使者请用。”把言欢颇为客气:“家常便饭,还请二位莫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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